第五十二章
拍摄地点就在特殊学院的舞蹈教室。
我的学生们充当群众演员，河内老师充当指导——看她恨不得越主代庖的热乎劲儿，我很有理由相信就是这老女人把我的资料递给电视台的。
恨就恨自己已经被18岁抛弃十多年了吧。
拍到第三天，佐为的劲头过去了，又开始嚷嚷要下棋——也只能嚷嚷而已。
因为我累得说不出话了。
河内老师声称为了达到炫酷的效果，净挑难度大的动作，明明是现代舞，又要加入街舞的鬼步舞动作，一上午头朝下旋转了无数次，饭都吃不下了。
觉得自己被当猴耍，又不能甩手走人，到后来一看河内老师就很理解杀人犯的心理。
中途休息时间，瘫软在地板上装死了一会儿，再爬向扔在墙根的书包。
手机调了静音，一划开，六条未接电话信息立刻显示。
同一个陌生号码，最后一通是在三分钟前。
心中一动……这时间，会不会是……
思量再三，按了回拨。
刚连接，立刻被接起来，对方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很轻的，仿佛叹气一般的声音柔软地滑入耳蜗：
“……进藤光？是你吗？”
心跳忽地错了一个节拍。
我肯定是太累了，突然被温柔熨帖过来，所以才这样，一定是的。
“啊，塔矢呀，你怎么有我电话的？”
“我找棋院要的，职业棋士报名表上有。”顿了一下，好像经过犹豫，“你……这两天……为什么没来？”
“有点事儿要忙，抽不出身……”既然他都坦白了，我也呼应一下好了，“……想打电话给你，又没你号码。”
依稀听到电话那端松了口气的样子，我不禁弯起了唇角。
放软了身体，斜倚在墙上，身上的疲惫在言谈之间丝丝抽离，一种酥软由内到外的滋长出来，说不出的舒服。

爱情的苗头终于看见了。(>^ω^<)
　　　　 珠　　　　凤
　　　　 联　　　　落
　　　　 璧　　　　梧
　　　　 合　　　　桐
璧　　　　梧
　　　　 联　　　　落
　　　　 珠　　　　凤
≥﹏≤　

第五十二章 下
“是什么事儿？”他问了之后又为自己的突兀感到不好意思的样子，补充一句：“如果可以告诉我的话……”
“没什么，就是跳舞而已。”准确来讲是被劲爆音乐和高强度动作碾压得不似人形。
那端骤然沉默，良久，冷硬的声音传来：“对你而言，跳舞比围棋更重要？”
语气中的柔和完全消失，仿佛可见他紧绷的脸孔和凌厉的眼神，透过声波具现化在眼前。
啊，三天不见， 好怀念。
“你不也有在练跆拳道吗？难道你会为了练跆拳道不下围棋？”我理直气壮地反驳。
心里也清楚这个比喻不恰当，跆拳道对于塔矢亮真的只是业余活动，而围棋对于我，已经可以跟舞蹈一样放在天秤两端不相上下了——但实在想不出合适的类比了。
“进藤光！”一声厉喝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忙把手机拿离耳朵几寸远，几近咆哮的声音还是贯穿耳膜：“已经决定进入职业棋坛的你，还是这样的态度？！究竟围棋和我，在你心中算什么？无聊时的消遣吗？”
妈的！竟然这么想？！
老子每天蹦跶一上午休息都顾不上，心急火燎地赶去会所耗一下午陪你下棋，就落你丫一句“无聊的消遣”！
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火气直冲上脑，我用力冷哼一声，用尽凉薄的口吻道：“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总之老子现在没空陪你玩儿，你爱咋咋地！”
“玩？原来在你眼里，这还是玩？”那一端像是愤怒到极点，反而冷凝下来，语气森冷得能冻结人心：
“进藤光，我看错你了。”
“哟，敢情您还高看我嘞！真谢谢啦！”
“你！混蛋！”
直接掐掉电话，借一副墨镜晾鼻梁上，竖起中指，一推。
自拍，发送。
爆粗谁不会，你贵公子还能“粗”过我。

第五十三章
距离职业考试只有两天，幸好拍摄进程也进入了杀青。
如无意外，今天之后，我就可以翻身农奴把歌唱。
开拍之前惯性看一下手机，就怕漏了某人的寻衅复仇电话，结果我还是太低估某人的忍耐力了。
至少给我发个鬼脸，礼尚往来才对，塔矢亮太不上道了。
怕是又气到内伤了吧。
没事儿，这档子事完了后，哄回来好了，反正一说下棋他就酥软了。
“今天最后一个动作，进藤，不过有点难度哦。”导演笑嘻嘻着说。
我跟着嘿嘿。每次他这个表情，准没好事儿。
果然，最后一个动作——要在舞蹈中摔倒，以此展现个中辛酸以及重新站起的坚强。
这个镜头要安排在广告的前半段，却留到最后拍摄，以免我摔出个好歹，影响进度。
河内女魔头给我设计的动作就是凌空360度侧翻，在落地时滑跤摔倒。
还可以再狠一点吗？河内大婶！
一切准备就绪后，导游扯着嗓子吆喝：“好了，各就各位，action！”
放在角落地板上调了静音的手机忽然微震起来，算了，不管了。
镜头对焦下，深吸一口气，微伏上身，三米助冲，单脚起跳，凌空旋转——
一个身影瞬间出现在飞速旋转的视野里，仿佛百倍慢放一样画面——标志性的及肩墨绿长发，没有一丝皱褶的西裤衬衣，一脸讶然的表情定格在看见我的一瞬间——
0.1秒的走神，落地的单脚在电光火石间偏离了安全的重心，如假包换地摔向地板。
身体落地的刹那，本能伸出手掌撑地，腕关节在前臂内旋的一瞬，一阵剧痛激射而出——身体同时重重落地，头部在地板上击出吓人的声响。
冷汗齐刷刷地渗出，左手托着右腕，整个人蜷缩起来。
这种鲜明得无处可逃的剧痛，经验告诉我，骨折了。
TMD塔矢亮，你就是来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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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下
“好！1号机、3号机特写， 表情太到位……喂，你什么人？！这儿拍摄现场呢！ ”
“进藤！”
现场的家伙还在以为我演技大爆发的时候，塔矢亮已经离弦之箭般冲过来，冲得太急，到我身边时还滑了一下。
“小光！”河内老师紧跟着冲过来。
佐为也发现不对劲，揪着胸口的衣服伏到我身上，哽咽着问：“光光你怎么了别吓我？”
其他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叫。
右腕已经肿胀起来，塔矢亮俯跪下来， 轻轻地碰了一下红肿的地方。
我“嘶”地倒吸一大口冷气，死死瞪着他。
他一脸愧疚，忙说：“对不起。”
痛都痛了，对不起有用吗？混蛋混蛋混蛋！
“是不是骨折？”河内老师毕竟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来。
我点点头。手指麻木，无法握拳，皮下淤血也出现了，不会有错。
“这样的话这里就无法处理了，必须去医院。你能起来吗？”
正想坐起身来，一只大手贴紧到后背，另一只手从膝盖下抄过去，不由分说将我抱起来。
“我的车就在外面。”塔矢亮抱着我大步往外走。
这种抱法，太羞耻了——不对！
“我脚没断！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塔矢亮充耳不闻。
河内老师跟在后面，一点不帮腔，由着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抱着她心爱的副手急奔而去。
忍无可忍，腾不出手来抵抗，我就一脑袋撞过去。“我说放我下来！”
他的下巴被撞到，吃痛地咬牙，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厉喝：“都这时候了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急促的脚步没有停歇，焦躁的怒火近在咫尺。
忽地心底好像有暖炉一样的东西在烘焙，让强装的冷硬点点融化。
塔矢亮，受伤的是我，你应该幸灾乐祸才对，究竟紧张个什么劲儿？

第五十四章
到了车子跟前，他终于把我放下，打开车门，轻推着我的背让我上车。
我抿着嘴，不吭声，憋着一股气配合。
塔矢亮以将近超速的速度赶到最近的医院。
检查结果不出意料，桡骨远端骨折。
幸亏没有移位，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局部麻醉之后做了复位，不用固定带，只用石膏托固定就可以，一共要维持四周。
“饮食清淡一点，多吃蔬菜。可以多进行指间关节、肩肘关节的活动。两周后复查。”
医生简单交代完毕，打发我们走人了。
瞧，多大点事儿，紧张兮兮整得跟我快咽气似的。
“导演打电话过来，你的镜头已经全部完成，不用再过去了。方便的话就联系岩本助理，去电视台做后期配音。”
河内老师把我的包递过来，刚伸出左手，就有另一只手抢先把包接了过去。
“我没残废呢！这儿没你的事儿了！”
想把包拽过来，塔矢亮竟然背上了。
穿着衬衣打领带，背着运动背囊……想吐槽一下，发现一点儿不难看，因为爹妈给了一张好脸。
“应该是没我的事儿了。”河内老师笑得一脸得意，很高兴看到我吃瘪。
“伤好之前，你不用来上课了。”说完摆摆手走人。
“喂喂，老师！”
竟然真走了。
连这家伙的名字都没问呢，就把可爱的学生扔下来，有你这样的老师吗？
佐为一直紧皱的眉头到这里终于舒展开，“太好了，光，你有大把时间下围棋了！”
“你早就盼这一天了吧。”我翻了个白眼。
“我送你回家吧，还是，你要先吃饭？”塔矢亮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很自然地问道。
我冷眼看着他。“你到底怎么出现的？”
因为突然看见他而分神摔倒这么丢脸的事情我才不会说。
他的目光阴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你为了跳舞而不下棋，我决定去找你谈谈。”
“我就是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先到车上吧。”
他一手抚上我的后背，稍加用力，我不自觉地跟他并肩走。
“你上次在火野酒店的表演是商会周年庆，我查了商会的网站，找到表演的节目单。根据节目表演时间，你应该是熊熊舞蹈团的，隶属星星特殊学校，我就到学校去了。”
在他波澜不兴的叙述中，我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分明是——痴汉模式！
也可以说——脑残粉模式！

痴汉。这也是痴汉？　　_ _ _ _ (:
天上月圆
人间月半
月月月圆逢月半
　……　……　……　……　……　……　……
　　 今年年底
明年年初
　　　　 年年年底接年初
:) _ _ _ _
　　　

第五十四章 下
明明一副谦和温驯的皮相！
这股为达目的用尽手段的偏执，到底从哪里长出来的？
“你这家伙！”
我顿时吐槽无力了，因为不管说什么，他都不会觉得自己有何不妥的。
“你在拍摄的事情为什么不说清楚？”塔矢亮开始做贼的喊捉贼。
“是你自己先入为主认定我不务正业的！”
一听我在跳舞就立刻翻脸跟翻书一样，把好好的沟通频道跳转到对掐频道，到底是谁的错？
“那到底是谁给我这种印象的？”他理直气壮。
哈，都是我的错了？
“反正你眼里我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包还我！你哪边凉快哪边闪去！”
正扯着，塔矢亮忽然紧搂我的腰退离一步，一辆车子擦着我们的身侧而过。
“你是不是很容易发生交通事故的体质？”
认真求证般的低语就在耳边，耳根一热，忙把他推开。
“遇到你才有那么多意外，我还想知道你是不是八字太硬？”
“好了，先去吃饭吧。”他一下切换话题。
我气结。
这种感觉，就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的憋屈。
他打开车门，像来时那样推着我上车。
坐上驾驶座，他横过身子来给我绑安全带，垂落的发丝滑过我的锁骨和手臂，在肌肤上带出丝丝清凉和麻痒。
“吃清淡和营养一点的东西，就寿司吧。”
“随便你。”
等车子开动之后，蓦然发觉，怎么一路来都被他牵着走？
我到底怎么了？

我能不能理解为小情人在咬耳朵说悄悄话。太甜了--------- -------- -------- ---------
　　　 (>﹏<)
　　　　 小时候，我在梦里见过你
　　　O(∩_∩)O
　　　　 长大后，我从铅字中认识你
~\(≥▽≤)/~
当下， 我要将你告诉我的子子孙孙，告诉我的亲朋好友
　　　~＠^_^＠~
　　　　　　～我的汉家衣裳～　

第五十六章
一顿饭，在大部分时间沉默中结束。
塔矢亮没有对我用筷子叉寿司的不雅吹毛求疵，我也没有对他老头子一样死板的餐桌礼仪冷嘲热讽。
大体上和平过渡——除了憋死人的无趣之外。
这一体现证明了，我跟塔矢亮，除了下棋之外，其他场合都不能愉快相处。
只是到最后，看他眼也不地眨地潇洒付款，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选择职业棋士的道路，还真是没错呢。
塔矢亮推了我这一把，还得感谢一下——在心里好了。
“职业考试，手没有问题吧？”回去的车上，塔矢亮问。
“就用左手抓好了——看到我的右手，别人不会觉得奇怪的。”把他的话再还给他。
他暼了我一眼，继续开车。
“名人头衔挑战权还没恭喜呢，塔矢七段。”
获得头衔挑战权可以直接晋升七段……不过他本来已经五段了，按部就班来七段也是必然的事，没啥好惊喜的。
塔矢亮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收到。
“名人战什么时候？”
“棋院还没有通知，我父亲在国外，暂时排不出时间。”
“对手是父亲，感觉怎样？”
下了十几年的棋，真正战场上兵戎相见，感觉很微妙吧。
前方的流光映入车内，一道道掠过，在他立体的侧脸划下光痕，又一次次点亮他直视前方的黑瞳。
“在我决定跟父亲一样成为职业棋士那天起，我就一直期待这一天，然后，怀着敬畏之心挑战，全力以赴投入，直至战胜他，超越他！”
誓言一样的自白，一字一句敲在我心上。
树立一个目标之后，坚定了自己的路，无视任何艰难险阻，毫不畏惧地走下去。
就是这样的人，在追赶着我。
不由得轻轻拢起胳膊，与心中激起的热意相对应的，是皮肤上战栗的快意。
这份执着……
我要用什么才能回应？
“你觉得冷吗？”塔矢亮忽然道：“后座上有外套……”
我只是轻轻摇头，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
天边的暮色已经收拢了最后一抹光辉，沿路的风景在渐渐璀璨起来的霓虹灯点缀下显得有些陌生。
咦，这不是……我回家的路，我记得没有告诉他地址。
“你这是去哪里？”
“送你回家。”
“你怎么知道路？”
“报名表上有写。”
……于是你就记下了……
去死吧痴汉！

第五十六章 下
“真的没问题？”下车前，塔矢亮问道。
这种程度的受伤并不算什么，被人这么担心，感觉还真……不赖。
“那个，外套借我一下，后天还你好了，如果你后天到棋院的话。”
他不解，还是把外套递给我。
我小心穿上，因为这家伙比我稍微高那么一丁点的缘故，打了石膏托的右手很好地收拢在稍长的袖子里。
西装外套搭配运动服很奇怪，但是就这么让门口物管大叔看到我的手，火野立刻会杀过来把我带回他家。
美智子不在家，跟他同一屋檐下，我浑身不自在。
拍上车门后，塔矢亮也跟着下了车，一再确认：“光，真的可以？”
我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有种交通工具叫出租车，还有种食品叫外卖。我能有什么问题？”
他捕捉到某个信息。“外卖？你家里人……”
“哦，我一个人住。”
他一愣，眉头微微蹙起，“一个人……”
“对啊，跟你一样，围棋周刊上说你爸妈经常一起出国吧。今天谢了，后天棋院见。”
在他还想说什之前，我一挥左手，小跑进公寓楼。
一点小伤而已，啰嗦那么多干嘛。

第五十七章 下
“你还真来了？”我笑着走向他，跨上机车。
“好不容易遇到个跟我一样要当职业棋士的奇葩，嘿，臭味相投的人不好找！”
“光，让他开慢点儿，我心脏受不了！”佐为惴惴不安地说。
……说得你真的还有心脏似的。“加贺，回去的时候不赶时间，稍微慢点吧。”
“拜托人还一副大爷样儿，小心我把你甩下车。”加贺把帽子用力扣在我头上。
我咧开嘴笑，用左手拢住他的腰。
臭味……意气相投的家伙在身边总是叫人心情舒畅。
不像塔矢亮，光是存在，就给我莫名其妙的不适感……也不知道那算不算不适。
机车刚开出十来米远，一辆黑色越野车驶过，车内之人的侧影也一掠而过。
那不是……
混蛋！不是说不来棋院么！
没过一会儿，包里手机响了，听铃声就知道是塔矢亮！
哼！坐车中，不宜打电话！
铃声执拗地响了快一分钟才停止。
“光，还要去围棋会所吗？”佐为问。
“不去了，骗我的家伙，见他干嘛？”
这手这样，也不想让会所的老头子们问长问短借题发挥。

第五十八章
一路上手机断断续续又响了几次，真是不死心的家伙。
回到家，又一通电话，刚想接电话，佐为说：“这首歌真好听。”
是《献给爱丽丝》的钢琴曲，“那就听着吧。”或者等塔矢亮自动挂断。
结果，差不多一首歌放完了还没挂断，无奈接通。
要是谁当了这家伙的女朋友，那真是噩梦！追踪狂人！
“哟，塔矢，什么事儿？”
隐约听到那头松了一口气，“你是回家了吗？”
“嗯。”
“手还好吗？”
“嗯。”
“这段时间我有其他安排，可能没办法到会所去了。今天早上结束工作之后立即赶去棋院，不过你已经走了。”
“嗯。”跟我解释这么多干嘛。
“我拿到衣服了……”顿了大概几秒，好像斟酌语句，“你叫了……朋友来接你？”
“嗯。”一回生两回熟，加贺姑且算朋友了吧。
“是上次送你来的那个……暴走族一样的家伙？”
“嗯。”暴走族，哈，真想让加贺来听听。
“那真是你……朋友？那种……朋友？”
“嗯？”哪种朋友？狐朋狗友？
随着那头陷入沉默中，我结束单音节的敷衍，多加一句：“这个不关你的事吧？”
无声的僵持把沉默的力度压在我心上，良久，他冷硬的语音一个一个字砸过来。
“确实不关我的事。”
然后挂断了。
究竟是谁说的，塔矢亮擅长情绪管理。
那是他没有尝过被这家伙甩脸子的滋味。
“佐为，开始复盘吧，然后我们就对局。”
“嗯！”佐为用力点头，咻地飘到棋盘前——从资格测试开始为了习惯这种下棋形式而买的棋盘。
那时候佐为就深刻感慨，我终于有了棋士的自觉了。
既然喜欢一样东西，稍微投入一点，也很正常吧。
很快开学了，但右手的状况，加上逢周二周六进行的职业比赛，还是请长假好了。
“其实你就是不想上学而已。”佐为一阵见血，落下一子。
我跟着落子，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这样就有大把时间跟你在家里下棋了呀。”
佐为一下子眉开眼笑。
比起我不上学影响学业什么，能够让他下更多的棋，才是重点。
“呐，佐为，你说塔矢亮知道一直跟他下棋不是我，会怎样呢？”
虽然好奇这个答案，但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吧。
“肯定以后都不理你了。”佐为不假思索地说。
我轻轻牵动唇角，“……而且会恨死我了吧，恨到……永不原谅。”
因为无法原谅，我唯一让他在意的围棋，竟然是虚幻一场。
连这一点虚幻都消失的话，我……还有什么理由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佐为你一直陪着我太好了。”
佐为弯起了眉眼，温柔如水地看着我。
“无论你想要什么，陪伴也好，棋艺也好，还是……那个人，我能做到的，都给你。”
“咦？你刚才嘀咕什么？”我用力落下努力思索的应手，得意笑道：“我打劫了哟！”
佐为轻巧落下一子，四两拨千斤地化解我的攻势。“想打我的劫？你还早一百年！”
“啊！讨厌的家伙！”

第五十九章
“塔矢亮是你什么人？”
武内健一忽然蹦出句话时，我刚捻起一粒棋子的左手顿了一下。
因为没办法剪指甲，棋子在指尖滑了一下，掉在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音，再骨碌碌滚到地上。
连锁反应太多，显得我反应很激烈似的，然后看见武内健一翘起了唇角，似乎得意心中所想得到了印证。
“在寿司店，我看到了。”
压得极低的音量，仅控制在我们二人之间，仿佛在交流不可告人的隐秘。
我捡起那粒棋子，若无其事落在佐为所指的位置，然后按下计时器。
如果认为在布局之初搅乱我的心神就能多一分胜算，那只能说你是嫌死得不够快。
旁门左道，恰恰犯了佐为的大忌。
他看着落子的位置，急道： “我还拍了照片。”
我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眉头，感受到一旁的佐为渐渐冰冷的杀意。
祝你好运，武内君。
四十分钟后，我结束无动于衷的状态，对着冷汗涔涔的武内君由衷同情道：“还要继续吗？”
他嘴唇颤抖着说：“我认输。”
我一言不发起身，走了出去，门口的眼镜老头看见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武内健一追了出来，色厉内荏道：“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的吗？还是你以为我不敢把照片公开？”
我斜眼瞥过去，耸耸肩。“你开不开玩笑，公不公开，跟我没关系。”
他冲到我面前，气急败坏道：“没关系？你骗谁啊！你们两个男的，这样恶不恶心！？”
我终于拿正眼瞧过去。
只比我小一岁而稚气未脱又傲气十足的脸，正如桑原老头说的，这孩子一路走得得太顺了，顺到只将失败视为屈辱，而不是动力。
我温柔一笑，淡然道：“别人怎么想不关我的事。我只知道，跟他一起……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