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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王门论语《传习录》专用读书讨论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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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来书又云:“师云:‘为学终身只是一事,不论有事无事,只是这一件。若说宁不了事,不可不加培养,却是分为两事也。’窃意觉精力衰弱,不足以终事者,良知也。宁不了事,且加休养,致知也。如何却为两事?若事变之来,有事势不容不了,而精力虽衰,稍鼓舞亦能支持。则持志以帅气可矣。然言动终无气力,毕事则困惫已甚,不几于暴其气已乎?此其轻重缓急,良知固未尝不知,然或迫于事势,安能顾精力?或困于精力,安能顾事势?如之何则可?”
  宁不了事,不可不加培养之意,且与初学如此说亦不为无益。但作两事看了,便有病痛。在孟子言“必有事焉”,则君子之学终身只是“集义”一事。义者,宜也,心得其宜之谓义。能致良知则心得其宜矣,故集义亦只是致良知,君子之酬酢万变,当行则行,当止则止,当生则生,当死则死,斟酌调停,无非是致其良知,以求自慊而已。故“君子素其位而行”,“思不出其位”①。凡谋其力之所不及,而强其知之所不能者,皆不得为致良知。而凡“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动心忍性以增益其所不能”②者,皆所以致其良知也。若云宁不了事,不可不加培养者,亦是先有功利之心,计较成败利钝而爱憎取舍于其间,是以将了事自作一事,而培养又别作一事,此便有是内非外之意,便是自私用智,便是义外,便有“不得于心,勿求于气”③之病,便不是致良知以求自慊之功矣。所云鼓舞支持,毕事则困惫已甚,又云迫于事势,困于精力,皆是把作两事做了,所以有此。凡学问之功,一则诚,二则伪。凡此皆是致良知之意,欠诚一真切之故。《大学》言“诚其意者,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慊。”曾见有恶恶臭,好好色,而须鼓舞支持者乎?曾见毕事则困惫已甚者乎?曾有迫于事势,困于精力者乎?此可以知其受病之所从来矣。
  ①思不出其位:语出《论语.宪问》,原文“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②“劳其”五句:语出《孟子.告子下》,原文“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③不得于心,勿求于气:语出《孟子.告子上》。
  【译文】
  来信又说:“老师您说‘为学终身只是一事,不论有事无事,只是这一件。若说宁不了事,不可不加培养,却是分为两事也。’愚见以为,感到精疲力竭,不能将事情处理完,就是良知(的判断)。宁可不处理事情,先去休养,这是致知。这怎么成了两件事呢?如果事情来了,事态不容不去处理,就算筋疲力尽,但只要自我激励,强打精神,也能支持着处理完事情。由此可知,让意志统领着气力还可行。不过,此时的言行举止毕竟是有气无力,待处理完事情就会疲惫不堪,这不和滥用精力差不多吗?这其间的轻重缓急,良知固然不会不知道。然而,有时被事势所逼,又怎么能顾及精力?又有时困于精力,又岂能顾及事势?该怎么办才好?”
  宁可不去处理事情,也不可不去培养本源,这句话对初学者来说也不无裨益。但是,把处理事情和培养本源看作两件事就有了问题。孟子说:“必有事焉”,那么,君子终生的学问就只有“集义”这一件事情了。义,就是宜,心做到它应当做的叫做义。能够致良知,那么心就能“得其宜”。所以,集义也就是致良知。君子应酬万变,应该做的就去做,应该停的就停下,应该生的就生,应该死的就死,斟酌调停,也无非是致良知,以求问心无愧罢了。因此,“君子素其位而行”,“思不出其位”。大凡谋求力所不及的事,勉强做智力不能完成的事,都不能称之为致良知。而凡是“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动心忍性以增益其所不能”的,都可以称之为是致良知的事情。如果说宁可不去处理事情也不可不去培养本源,就是为先就有了一个功利心,去计较其中成败利钝,尔后再在其中作出私意上的爱憎取舍。这样是把处理事情当成一件事,把培养本源当成另一件事,这就是有了看重内在而忽视外在的心态,这就是师心自用,就是处于义之外了,这便有了“不得于心,勿求于气”的毛病,就不是致良知以求问心无愧的功夫了。你所说的自我激励,强打精神坚持下去,处理完事情后就会疲惫不堪,又说被事势所逼,被精力所限,都是把处理事情和培养本源当成两件事看了,所以才有这样的困惑。大凡做学问的功夫,只要持念如一就会真诚,心有旁念就会虚伪。以上你所谈及的情况,均是由于致良知的心意缺乏诚恳、专一、真切。《大学》中说“诚其意者,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慊。”你曾经见过厌恶恶臭,喜好美色时,还要自我激励,强打精神才能坚持下去的人吗?曾经见过这些事情过后而人极度困乏疲惫的情况吗?曾经有过被事势所逼,被精力所限的人吗?从这几点你就会找出病根到底从何而来了。


259楼2014-06-07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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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7
      【原文】
      来书又有云:“人情机诈百出,御之以不疑,往往为所欺。觉则自入于逆、亿①。夫逆诈,即诈也。亿不信,即非信也。为人欺,又非觉也。不逆不亿,而常先觉,其惟良知莹彻乎。然而出入毫忽之间,背觉合诈者多矣。”
      不逆不亿而先觉,此孔子因当时人专以逆诈、亿不信为心,而自陷于诈与不信。又有不逆、不亿者,然不知致良知之功,而往往又为人所欺诈,故有是言。非教人以是存心,而专欲先觉人之诈与不信也。以是存心,即是后世猜忌险薄者之事。而只此一念,已不可与入尧、舜之道矣。不逆、不亿而为人所欺者,尚亦不失为善。但不如能致其良知,而自然先觉者之尤为贤耳。崇一谓其惟良知莹彻者,盖已得其旨矣。然亦颖悟所及,恐未实际也。盖良知之在人心,亘万古、塞宇宙而无不同。“不虑而知”,“恒易以知险”,“不学而能”,“恒简以知阻”, ② “先天而天不违,天且不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③”夫谓背觉合诈者,是虽不逆人,而或未能无自欺也。虽不亿人,而或未能果自信也。是或常有先觉之心,而未能常自觉也。常有求先觉之心,即已流于逆、亿,而足以自蔽其良知矣。此背觉合诈之所以未免也。君子学以为己,未尝虞人之欺己也,恒不自欺其良知而已。是故不欺则良知无所伪而诚,诚则明矣。自信则良知无所惑而明,明则诚矣。明、诚相生,是故良知常觉、常照。常觉、常照则如明镜之悬,而物之来者自不能遁其妍媸矣。何者?不欺而诚,则无所容其欺,苟有欺焉而觉矣。自信而明,则无所容其不信,苟不信焉而觉矣。是谓“易以知险”,“简以知阻”,子思所谓“至诚如神,可以前知④”者也。然子思谓“如神”,谓“可以前知”,犹二而言之,是盖推言思诚者之功效,是犹为不能先觉者说也。若就至诚而言,则至诚之妙用,即谓之“神”,不必言“如神”。至诚则无知而无不知,不必言‘可以前知”矣。
      ①逆、亿:语出《论语.宪问》,原文“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逆”,预先怀疑。“亿”,随意猜测。
      ②“不虑”四句:语出《孟子.尽心上》,原文“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易.系辞下》中有“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
      ③“先天”四句:语出《易.乾.文言》。
      ④至诚如神,可以前知:语出《中庸》,原文“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译文】
      来信又写道:“人情机诈无穷,如果用诚信来对待,往往受到它的欺骗。要想警觉人情的机诈,自己就会坠入‘逆诈’和‘臆不信’。逆诈就是诈,臆不信就是不守信。被别人欺
      骗了,又不能觉察到。能够不事先怀疑别人欺诈,不无故臆想别人不诚信,而又常常能预先觉知一切的,唯有晶莹剔透的良知才做得到。但是,良知的先觉和“逆诈”、“臆不信”之间的差别十分细微,背离先觉而暗合欺诈的事情多有发生。”
      “不逆诈、不臆不信,抑亦先觉”,是孔子针对他那个时代这样的情况而说的:当时,许多人一门心思想着去逆诈、去臆不信,从而使自己陷于欺诈和不诚信;同时也有人虽不逆不臆,但不懂得致良知的功夫,往往又受人欺骗,因此孔子才说了这番话。孔子的本意并不是教人以此存心,而一味去发现别人的欺诈和不诚信。存心去留意别人,正是后世猜忌险薄的人所做的事。只要存有这个念头,就不能进入尧舜之道。不逆诈、不臆不信,却被人欺骗,尚且还不失为善。但是不如那些能致其良知的,自然能预先觉知的人贤明。你认为只有良知晶莹剔透的人才能这样,可知你已领悟了孔子的宗旨了。但是,这只是凭你的聪明颖悟领略到的,恐怕还不能落实到实践之中去。良知在人的心中,万古横亘,充盈宇宙,无不相同。此正是古人所说的“不虑而知”、“恒易以知险”、“不学而能”、“恒简以知阻”、“先天而天不违,天且不违,而况人乎?况于鬼神乎?”你所说的背离先觉而暗合欺诈的情况,虽能不欺诈人,却不能没有自欺。虽然不臆不信,但是却不能做到自信;他们或许常常希望能够先觉,却还常常不能做到自觉;常常有寻求先觉之心,这样却已陷入了逆诈和臆不信,就已足能蒙蔽他的良知了。这就是背离先觉而暗合欺诈的事情不能避免的原因。君子求学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防备别人欺骗自己 ,只是永远坚守不欺骗自己的良知罢了。所以,君子不自欺,良知就没有虚假而能真诚,良知真诚就能光明。君子自信,良知没有迷惑而能光明,良知光明就能真诚。光明和真诚彼此促进,因此良知能常觉、常照。常觉、常照就仿佛明镜高悬,任何东西在明镜前都不能遮掩其美丑。什么原因呢?因为没有自欺而自然会诚,也就容不下外人的欺骗,若有欺骗就能觉察。良知自信而光明,也就容不得外人不诚信,如果有外人不诚信就能觉察到了。这就是所谓的“易以知险”,“简以知阻”,也就是子思讲的“至诚如神,可以前知”。但是,子思所说的“如神”、所说的“可以前知”,还是当两件事看待了,因为这是从思诚的功效上来说的,仍然是给不能事先觉知的人说的。如果就至诚上来说,那么,至诚的妙用即为“神”,而不必说“如神”了。至诚就能无知但又无所不知,也就不必再说“可以前知”了。


    260楼2014-06-07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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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6 04: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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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9
        【原文】
        来教谓某《大学》古本之复,以人之为学但当求之于内,而程、朱格物之说不免求之于外,遂去朱子之分章,而削其所补之传。非敢然也。学岂有内外乎?《大学》古本乃孔门相传旧本耳,朱子疑其有所脱误而改正补缉之,在某则谓其本无脱误,悉从其旧而已矣。失在于过信孔子则有之,非故去朱子之分章而削其传也。夫学贵得之心,求之于心而非也,虽其言之出于孔子,不敢以为是也,而况其未及孔子者乎?求之于心而是也,虽其言之出于庸常,不敢以为非也,而况其出于孔子者乎?且旧本之传数千载矣,今读其文词,即明白而可通,论其工夫,又易简而可入。亦何所按据而断其此段之必在于彼,彼段之必在于此,与此之如何而缺,彼之如何而补?而遂改正补缉之,无乃重于背朱而轻于叛孔已乎?
        【译文】
        在来信中,您还认为我恢复《大学》的旧本,主要是因为我提倡学问只要在内心探求,而程、朱格物的学说不免要到心外去探求。于是我就否定了朱熹重分章节的作法,削去了他所增补的传注。
        我不敢这样(自以为是)。学怎么会有内外之分呢?《大学》的旧本乃是孔子相传的旧本,朱熹先生怀疑它有遗漏错误之处而改正补充之,在我看来《大学》旧本并没有遗漏错误之处,只是全部依从旧本罢了。如果说我有过失,也是过在过分信任孔子,并非故意和朱熹先生过不去,而否定他重分章节的作法,并削去他增补的传注。学问贵在得之于心,如果印证于我心中而认为是错误的,就算这些话是出自孔子之口,也不敢认为它是对的,何况说这些话的人还比不上孔子呢?印证于我心中而认为是正确的,就算这些话是出自平常人之口,也不敢认为是错的,何况说这些话的人还是孔子呢?再者,旧本已流传了几千年,现在读其中的文词,既明白又通畅;就工夫而言,既简易又可行。又凭什么来肯定这段必须在那里,而那段必须在这里呢?又凭什么断定这儿缺了,那儿需要补了呢?这样就随便改正并补充,岂不是把背弃朱熹看得比背弃孔子还重了吗?


      262楼2014-06-07 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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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0
          【原文】
          来教谓:“如必以学不资于外求,但当反观内省以为务,则正心诚意四字亦何不尽之有,何必于入门之际,便困以格物一段工夫也?”诚然诚然!若语其要,则“修身”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正心”?“正心”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诚意”?“诚意”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致知”,又言“格物”?惟其工夫之详密,而要之只是一事,此所以为“精一”之学,此正不可不思者也。夫理无内外,性无内外,故学无内外。讲习讨论,未尝非内也;反观内省,未尝遗外也。夫谓学必资于外求,是以己性为有外也,是“义外”也,“用智”者也。谓反观内省为求之于内,是以己性为有内也,是有我也,自私者也。是皆不知性之无内外也。故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此可以知格物之学矣。“格物”者,《大学》之实下手处,彻首彻尾,自始学至圣人,只此工夫而已,非但入门之际有此一段也。夫正心、诚意、致知、格物,皆所以修身。而格物者,其所用力,日可见之地。故格物者,格其心之物也,格其意之物也,格其知之物也。正心者,正其物之心也。诚意者,诚其物之意也。致知者,致其物之知也。此岂有内外彼此之分哉?理一而已。以其理之凝聚而言则谓之性,以其凝聚之主宰而言则谓之心,以其主宰之发动而言则谓之意,以其发动之明觉而言则谓之知,以其明觉之感应而言则谓之物。故就物而言谓之格,就知而言谓之致,就意而言谓之诚,就心而言谓之正。正者,正此也;诚者,诚此也;致者,致此也;格者,格此也。皆所谓穷理以尽性也。天下无性外之理,无性外之物。学之不明,皆由世之儒者认理为外,认物为外,而不知义外之说,孟子盖尝辟之。乃至袭陷其内而不觉,岂非亦有似是而难明者欤?不可以不察也。
          【译文】
          来信指教中写道:“若认定学问根本不必到心外寻求,只需要致力于返身自省,那么,“正心诚意”四个字岂不是已经说得很透彻了吗?又何必在学问的入门处用“格物”这一功夫来困扰学习者呢?”
          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如果说学问要旨的话,“修身”两个字就够了,又何必再讲“正心”呢?“正心”两个字也足够了,又何必再讲“诚意”呢?“诚意”两个字也足够了,又何必再讲“致知”,再讲“格物”呢?只是因为学问的工夫详尽周密。但其要点也只是一件事,这才是被称为“精一”之学的原因,这里正是不得不深思的地方。理是不分内外的,性是不分内外的,所以学也是不分内外的。讲习讨论,并不是说否认了内在;返身自省,也并不是说否认了外在。如果说学问一定要到心外寻求,那就是认为自己的性还有外在的部分,也就成了“义外”,也就成了“用智”。如果说返身自省就是求之于内,那就是认为自己的性还有内在的部分,就成了“有我”,就成了“自私”。这两者都是不明白性是无内外之分的。所以说:“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从此处就可以知道格物的学问了。“格物”是《大学》中指出的切实着手处,彻头彻尾,从初学者直到圣人,只有这一个工夫而已,不仅仅是入门时有这一工夫。正心、诚意、致知、格物,都是为了修身。而格物的功夫,是使人所用之力每天落实到能看见的地方。因此,格物是格其心中的物,格其意中的物,格其知中的物。正心,就是正其物之心。诚意,就是诚其物之意。致知,就是致其物之知。这哪里有内外彼此的区别呢?理仅有一个而已。从理的凝聚上而言称为性,从凝聚的主宰处而言称为心,从主宰的发动处而言称之为意,从发动的明觉处而言称为知,从明觉的感应处而言称为物。所以,从物上来说称为格,从知上来说称为致,从意上来说称为诚,从心上来说称为正。正,就是正这个;诚,就是诚这个;致,就是致这个;格,就是格这个,这都可以称作“穷理而尽性”。天下没有性外之理,没有性外之物。圣人的学说之所以不能倡明,都是因为世上的儒生认为理是外在的,认为物是外在的,而不知道“义外”的说法,这种说法孟子曾反驳过,以致于重蹈覆辙而不觉得。此处岂不是也好象对而实际难以说明的地方吗?不能不加以明察啊!。


        263楼2014-06-07 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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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3
            【原文】
            执事所以教,反复数百言,皆以未悉鄙人格物之说。若鄙说一明,则此数百言皆可以不待辨说而释然无滞,故今不敢缕缕以滋琐屑之渎。然鄙说非面陈口析,断亦未能了了于纸笔间也。嗟乎!执事所以开导启迪于我者,可谓恳到详切矣。人之爱我,宁有如执事者乎?仆虽甚愚下,宁不知所感刻佩服?然而不敢遽舍其中心之诚,然而姑以听受云者,正不敢有负于深爱,亦思有以报之耳。秋尽东还,必求一面,以卒所请,千万终教。
            【译文】
            您所用来教诲我的,不厌其详地谈了数百言,都是因为不理解鄙人的格物观点。如果
            弄明白了鄙人的这个观点,那么,您所讲的数百言也都可以不辨而自明了,所以,现在我也不敢啰啰嗦嗦,以琐屑之言而亵渎尊听。但是,鄙人的学说若不当面陈述、现场剖析,断然不能用纸笔讲清楚。哎!您对我的开导启示,可以说非常恳切而又详尽了。爱我的人中,谁又能像您这样呢?我虽然很愚笨,但还不至于(笨到)不知道感激敬佩的地步?但是,我不敢立即舍弃心中的信念,而暂且去接受您的教诲,正是由于不敢辜负您对我的厚爱,同时也思考着又该如何解释给您(我的观点)。秋后东归时,必定和您见一面,以满足当面请教的心愿,万望不吝赐教。


          266楼2014-06-07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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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5
              【原文】
              夫人者,天地之心。天地万物本吾一体者也。生民之困苦荼毒,孰非疾痛之切于吾身者乎?不知吾身之疾痛,无是非之心者也。是非之心,不虑而知,不学而能,所谓良知也。良知之在人心,无间于圣愚,天下古今之所同也。世之君子惟务致其良知,则自能公是非,同好恶,视人犹己,视国犹家,而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求天下无治,不可得矣。古之人所以能见善不啻①若己出,见恶不啻若己入,视民之饥溺,犹己之饥溺,而一夫不获,若己推而纳诸沟中者。非故为是而以蕲②天下之信己也,务致其良知求自慊而已矣。尧、舜、三王之圣,言而民莫不信者,致其良知而言之也。行而民莫不说者,致其良知而行之也。是以其民熙熙皞皞,杀之不怨,利之不庸,施及蛮貊,而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为其良知之同也。呜呼!圣人之治天下,何其简且易哉!
              ①不啻(chì):如同。
              ②蕲(qí):求。
              【译文】
              人是天地之心。天地万物与我原本是一体的。百姓遭受的困苦荼毒,哪一件不是我的切肤之痛?不知道自身的疼痛,是没有是非之心的人。是非之心,不须思虑就能知道,不须学习就能具备,这就是所谓的“良知”。良知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圣人和愚人(在这一点上)是没有区别的,古今天下都是一样的。世上的君子,只在致良知上用力,就自然能公正地辨别是非,具有和公众相同的好恶。对待别人就像对待自己,对待国家就像对待家庭,从而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做到这些,即便想让国家治理不好也难。古人看到善行就像自己做了好事,看到恶行就像自己做了坏事,将人民的饥饿困苦看成是自己的饥饿困苦,只要有一个人没有安顿好,就好像是自己把他推进了沟壑一样。这样做,并不是想以此来求取天下人的信任,而是务必要致自己的良知,力求此心没有亏欠而已。尧、舜、商汤、周文王、周武王这些圣人,他们所说的话人民没有不信任的,是因为他们所说的是源自于致良知的话;他们所做的人民没有不喜欢的,是因为他们所做的是源自于致良知的行。因此,他们治下的人民和谐美满,(犯了死罪的人)即便被处死(人民)也没有怨恨之心,人民获得了利益,圣人也不引以为自己的功劳。把这些教化施政推广到蛮夷地区,凡是有血气的人无不孝敬自己的父母,因为人的良知是相同的。唉!圣人治理天下,是何等简单而容易的事啊!


            268楼2014-06-07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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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6
                【原文】
                后世良知之学不明,天下之人用其私智以相比轧,是以人各有心,而偏琐僻陋之见,狡伪阴邪之术,至于不可胜说。外假仁义之名,而内以行其自私自利之实,诡辞以阿俗,矫行以干誉。损人之善而袭以为己长,讦人之私而窃以为己直。忿以相胜而犹谓之徇义。险以相倾而犹谓之疾恶,妒贤忌能而犹自以为公是非,恣情纵欲而犹自以为同好恶。相陵相贼,自其一家骨肉之亲,已不能无尔我胜负之意,彼此藩篱之形,而况于天下之大,民物之众,又何能一体而视之?则无怪于纷纷籍籍而祸乱相寻于无穷矣。
                【译文】
                后来的世道,良知之学不再彰明,天下之人用自己的私心巧智相互倾轧。所以,人们各有各的用心,于是,那些偏颇浅陋的见解,阴险狡诈的手段层出不穷。外面假托仁义之名,而暗中干着自私自利的事。以狡辨来迎合世俗,用伪行来沽名钓誉,通过贬损他人的善行来作为自己的长处,攻击别人的隐私来显示自己的正直。将因为私愤而求取胜人之行为说成是为正义而献身;用险诈的手段倾轧别人还要说成是嫉恶如仇;妒忌贤能还自认为是公正地明辨是非;恣纵情欲,还自认为是和世人和光同尘。人与人之间相互欺凌,相互迫害,即便是一家人的骨肉之亲,也做不到没有互相胜出之心思,做不到彼此之间没有隔阂。更何况如此广大的天下,如此众多的百姓,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将彼此视为一体呢?这也难怪天下纷纷攘攘而祸乱相连以至无穷了。


              269楼2014-06-07 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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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7
                  【原文】
                  仆诚赖天之灵,偶有见于良知之学,以为必由此而后天下可得而治。是以每念斯民之陷溺,则为之戚然痛心,忘其身之不肖,而思以此救之,亦不自知其量者。天下之人见其若是,遂相与非笑而诋斥之,以为是病狂丧心之人耳。呜呼,是奚足恤哉?吾方疾痛之切体,而暇计人之非笑呼?人固有见其父子兄弟之坠溺于深渊者,呼号匍匐,裸跣颠顿,扳悬崖壁而下拯之。士之见者,方相与揖让谈笑于其旁,以为是弃其礼貌衣冠而呼号颠顿若此,是病狂丧心者也。故夫揖让谈笑于溺人之旁而不知救,此惟行路之人,无亲戚骨肉之情者能之。然已谓之无恻隐之心,非人矣。若夫在父子兄弟之爱者,则固未有不痛心疾首,狂奔尽气,匍匐而拯之,彼将陷溺于祸而不顾,而况于病狂丧心之讥乎?而又况于蕲人信与不信乎!呜呼!今之人虽谓仆为病狂丧心之人,亦无不可矣。天下之人,皆吾之心也。天下之人犹有病狂者矣,吾安得而非病狂乎?犹有丧心者矣,吾安得而非丧心乎?
                  【译文】
                  鄙人托上天的洪福,偶然间发现了良知之学,认为只有通过此学天下才能得到治理。所以,每当想到当世百姓陷溺于苦海,就替他们感到悲戚与痛心,忘记了自身的不肖,而想以良知之学挽救他们,也是自不量力而已。天下的人看我这样做,遂讥笑并诋毁我,认为我是丧心病狂的人。哎!这哪里值得顾虑呢?我正感受着切肤之痛,又哪有空闲对别人的讥讽嘲笑加以计较呢?如果有人看到他的父亲、儿子、兄长、弟弟坠陷于深渊,一定会大喊大叫,匍匐相救,不顾脱鞋去帽,不顾顿足跌倒,攀掾着悬崖峭壁而下去救他们。如果有士人看到这种情况,却在一旁作揖打恭,谈笑风生,认为这个人丢弃衣帽、大喊大叫、顿足跌倒(之狼狈相若此),一定认为这是个精神失常的人。所以说,在有人坠入深渊的旁边作揖打拱、谈笑风生,而不知道相救,这只有那些出来打酱油的,没有亲戚关系的人才能做出来。但即使是这种情形,也可以认为是没有恻隐之心,不是人该做出的事。如果是有父子兄弟相亲相爱之情的人见了,一定会痛心疾首,竭力狂奔,匍匐前行而去相救,此时,他将自己陷溺进去的危险也置之度外,哪还会在乎被讥笑为精神失常呢?又哪里会去考虑别人的信或不信呢?唉!如今的人即使认为我是精神失常的人,也无关紧要了。天下之人,都是我的心。天下的人中有精神失常的,我又怎么能不精神失常呢?天下有丢失心的人,我又怎么能不丢失心呢?


                270楼2014-06-07 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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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6 04:0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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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
                    【原文】
                    昔者孔子之在当时,有议其为陷者,有讥其为佞者,有毁其未贤,诋其为不知礼,而侮之以为东家丘者,有嫉且诅之者,有恶而欲杀之者,晨门、荷蒉之徒,皆当时之贤士,且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欤。?”“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已而已矣。”①虽子路在升堂之列,尚不能无疑于其所见,不悦于其所欲往,而且以之为迂,则当时之不信夫子者,岂特十之二三而已乎?然而夫子汲汲遑遑,若求亡子于道路,而不暇于暖席者,宁以蕲人之知我、信我而已哉?盖其天地万物一体之仁,疾痛迫切,虽欲已之而自有所不容已,故其言曰:“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②?”“欲洁其身,而乱大伦③。”“果哉,末之难矣④!”呜呼!此非诚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孰能以知夫子之心乎?若其“遁世无闷⑤”,“乐天知命⑥”者,则固“无入而不自得⑦”,“道并行而不相悖⑧”也。
                    ①“晨门、荷蒉”七句:皆出自《论语.宪问》,原文“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又:“子去磬于卫。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已知也,斯已而已矣。’”
                    ②“吾非”句:语出《论语.微子》。
                    ③“欲洁”句:语出《论语.微子》。
                    ④果哉,末之难矣:语出《论语.宪问》。
                    ⑤遁世无闷:语出《易.乾.文言》。
                    ⑥乐天知命:语出《易.系辞上》。
                    ⑦无入而不自得:语出《中庸》。
                    ⑧道并行而不相悖:语出《中庸》,原文“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
                    【译文】
                    当初,孔子在世之时,有人议论他是阿谀之人,有人讥讽他是奸佞之人,有人诽谤他算不上贤人,有人诋毁他不懂礼,还有人用侮辱的口吻称他是“东家孔丘”,有人妒忌并诅咒他,有人厌恶他而想要杀他。晨门、荷蒉这些人都是当时的贤者,犹且说:“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欤(这就是那个知道不可行却还要去做的那个货吗)?”““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已而已矣。(没文化啊!铿铿作响的声音好像是在诉说世人都不懂你的心,别想太多了,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子路虽然跻身于孔子的升堂入室弟子之列,尚且对孔子的见解产生怀疑,对追随着去孔子想要去的地方感到不悦,并且认为孔子太迂腐,(这样看来),当时不信服孔子的又何止十之二三呢?然而孔子依然心急火燎,像在寻找丢在路上的儿子一样,席不暇暖,(四处周游宣扬自己的学说),难道孔子只是为了求得别人了解我、相信我吗?究其原因,是因为他有视天地万物为一体的仁爱之心,犹如病痛在身,迫不及待想要解除一样。就算是想要停下来,而却又感到势不能停。所以他说:“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我不跟天下的人在一起又跟谁在一起呢)?”“欲洁其身,而乱大伦(想要洁身自好,却扰乱了作为一个人的最重要的伦理规范)”,“果哉!末之难矣!(其人决意遗世,甘心洁身自好,不涉世事,也没有什么难的!)”哎!若非真心地视天地万物为一体的人,谁又能真正地理解孔子的心呢?世上那些“遁世无闷”、“乐天知命”的人,自然可以“无入而不自得”和“道并行而不相悖”了!


                  271楼2014-06-07 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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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
                      仆之不肖,何敢以夫子之道为己任。顾其心亦已稍知疾痛之在身,是以旁徨四顾,将求其有助于我者,相与讲去其病耳。今诚得豪杰同志之士,扶持匡翼,共明良知之学于天下,使天下之人皆知自致其良知,以相安相养,去其自私自利之蔽,一洗谗妒胜忿之习,以济于大同。则仆之狂病固将脱然以愈,而终免于丧心之患矣。岂不快哉!嗟乎!今诚欲求豪杰同志之士于天下,非如吾文蔚者,而谁望之乎?如吾文蔚之才与志,诚足以援天下之溺者,今又既知其具之在我,而无假于外求矣,循是而充,若决河注海,孰得而御哉?文蔚所谓一人信之不为少,其又能逊以委之何人乎?
                      【译文】
                      鄙人不肖,哪里敢以孔圣人的道作为己任。仅是因为我心中也稍稍知道疾痛在身,所以才彷徨四顾,希望找到一个能帮助我的人,能够和我共同弘扬讲习良知之学以去除疾痛之病。如今,若能寻到志同道合的豪杰之士,来扶持匡正我,共同倡明良知之学于天下,使天下的人都懂得致自己的良知,以相互鼓励提携,共同成长,共同进步,去除各自的自私自利之私欲之蔽,将谗言、嫉妒、好胜、忿恨等恶习剔除干净,以实现天下大同。如此,我的精神失常的毛病将会即刻痊愈,将再也不会有丧失此心的现象了。岂不痛快?哎!现在想要在天下寻找志同道合的豪杰之才,除了文蔚您,我又寄希望于谁呢?像文蔚您的才能和志向,真的足以挽救陷溺于私欲之蔽的天下众生。现在既然明白一切皆在我心,而不必向外求取,遵循着这个原则扩充下去,就如同将江河之水疏通一条决口注入大海,谁还能阻止这滚滚洪流呢?还有什么能抵御呢?如您所言,一个人真信也不算少,倡明此学的责任,您还能谦让着推给何人呢?


                    272楼2014-06-07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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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0
                        【原文】
                        会稽素号山水之区。深林长谷,信步皆是,寒暑晦明,无时不宜,安居饱食,尘嚣无扰,良朋四集,道义日新,优哉游哉!天地之间宁复有乐于是者?孔子云:“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仆与二三同志方将请事斯语,奚暇外慕?独其切肤之痛,乃有未能恝然者,辄复云云尔。咳疾暑毒,书札绝懒,盛使远来,迟留经月,临歧执笔,又不觉累纸,盖于相知之深,虽已缕缕至此,殊觉有所未能尽也。
                        【译文】
                        会稽素有山水名胜之区的称号。幽森的山林,蜿蜒的峡谷,俯仰皆是。无论冬夏还是阴晴,气候无不适宜。安居饱食,无尘世之喧嚣,良朋云集,道义倡明而日新,优哉游哉!天地之间还有比这更让人感到快乐的吗?孔子说:“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我和几位同志正想体验一下孔子的这些话,哪里还有闲暇羡慕外在的东西呢?唯独这切肤之痛,仍不能完全做到忘怀,所以才絮絮叨叨写了上面的一番话。我因为咳嗽之疾又兼暑热的毒害,懒于写信。您派贵使远来,在此逗留个把月,他们临走时我提起笔来,不觉间就写了满纸。毕竟我们相知很深,即使啰啰嗦嗦写了这么多,仍然觉得有些话还没有说尽。


                      273楼2014-06-07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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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2
                          【原文]
                          来书所询,草草奉复一二。近岁来山中讲学者,往往多说勿忘勿助工夫甚难。问之,则云才著意便是助,才不著意便是忘,所以甚难。区区因问之云“忘是忘个甚么?助是助个甚么?”其人默然无对,始请问。区区因与说,我此间讲学,却只说个“必有事焉”,不说勿忘勿助。
                          “必有事焉”者只是时时去“集义”。若时时去用“必有事”的工夫。而或有时间断,此便是忘了,即须“勿忘”。时时去用“必有事”的工夫,而或有时欲速求效,此便是助了,即须“勿助”。其工夫全在“必有事焉”上用;“勿忘勿助”,只就其间提撕警觉而已。若是工夫原不间断,即不须更说勿忘;原不欲速求效,即不须更说勿助。此其工夫何等明白简易!何等洒脱自在!今却不去“必有事”上用工,而乃悬空守著一个“勿忘勿助”,此正如烧锅煮饭,锅内不曾渍水下米,而乃专去添柴放火,不知毕竟煮出个甚么物来!吾恐火候未及调停,而锅已先破裂矣。近日,一种专在勿忘勿助上用工者,其病正是如此。终日悬空去做个勿忘,又悬空去做个勿助,渀渀荡荡,全无实落下手处,究竟工夫,只做得个沉空守寂,学成一个痴呆汉。才遇些子事来,即便牵滞纷扰,不复能经纶宰制。此皆有志之士,而乃使之劳苦缠缚,担搁一生,皆由学术误人之故,甚可悯矣。
                          【译文】
                          来信所问的问题,草草回答一些。近年来山中讲学的人,常常说“勿忘勿助”的工夫很难。问他们难在哪儿,就说才着了一点意思就是“助”,才不着意,就是“忘”,所以很难。鄙人就接着问他“忘是忘个什么?助是助个什么?”那个人就无言可答,就请求我解答一下。鄙人就对他说,我在这里讲学,只说一个“必有事焉”,却不说“勿忘勿助”,“必有事焉”就是时时去“集义”。如果在时时用“必有事”的工夫情况下,有时又出现了间断,这就是“忘”了,此时就用得上“勿忘”的功夫了。时时去用“必有事”的工夫,有时又想求速效,这就是“助”了,此时就用得上“勿助”的功夫了。这两种工夫都要围绕着“必有事焉”来用。“勿忘勿助”只在其中起着匡扶警醒的作用。如果工夫本来没有间断,就不用另外说“勿忘”;本来就不想求速效,就不用另外说“勿助”。这工夫是何等的明白简易、何等的洒脱自在!此刻却不去“必有事”上用功夫,却去空守着一个“勿忘勿助”,这就如同烧锅煮饭,锅里还未烧水下米,而一个劲去添柴加火,不知能煮出个什么东西来?我怕还没有来得及调好火候,而锅就已经先破裂了。近来,那些一味在“勿忘勿助”上用功的人,他们犯的毛病正是如此。整日凭空去做一个“勿忘”的工夫,又凭空去做一个“勿助”的工夫,漫无目的,完全没有实际的下手之处,到头来所下工夫的结果也只是落个死守空寂,学成一个痴呆汉。只要碰到一点儿具体的事情,就心烦意乱,不能妥善处理解决。(有这个毛病的)这些人还都是有志之士,却在这里费心劳神、纠结不已,耽搁了一生,都是由于学术误人,太可惜了!


                        275楼2014-06-07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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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3
                            【原文】
                            夫“必有事焉”只是“集义”,集义只是致良知。说集义则一时未见头脑,说致良知即当下便有实地步可用功。故区区专说致良知,随时就事上致其良知,便是格物。著实去致良知,便是诚意,著实致其良知,而无一毫意必固我,便是正心。著实致良知,则自无忘之病。无一毫意必固我,则自无助之病。故说格、致、诚、正,则不必更说个忘助。孟子说忘助,亦就告子得病处立方。告子强制其心,是助的病痛,故孟子专说助长之害。告子助长,亦是他以义为外,不知就自心上“集义”,在“必有事焉”上用功,是以如此。若时时刻刻就自心上“集义”,则良知之体洞然明白,自然是是非非纤毫莫遁,又焉“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①之弊乎?孟子“集义”、“养气”之说,固大有功于后学,然亦是因病立方,说得大段,不若《大学》格、致、诚、正之功,尤极精一简易,为彻上彻下,万世无弊者也。
                            ①“不得”四句:语出《孟子.告子上》。
                            【译文】
                            “必有事焉”其实就是“集义”,“集义”其实就是“致良知”。说“集义”可能还让人一时摸不到头脑,说“致良知”就能让人当下找到实地用功之处。所以鄙人专说“致良知”,随时在具体的事上致良知,就是格物。脚踏实地去致良知,就是诚意。脚踏实体致良知而无丝毫的意、必、固、我,就是正心。脚踏实地致良知,则自然不会有“忘”的毛病;没有一毫的意、必、固、我,则自然没有“助”的毛病。因此,说到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则不必另外说勿忘无助。孟子说“勿忘勿助”,也是就告子的毛病而立的药方。告子强制自己的心,这是犯了“助”的毛病,所以孟子只说助长的危害。告子的助长,也是因为他把义当作是外在的,不知道在自己的心上“集义”、在“必有事焉”上用功,所以才有了助长的毛病。如果时时刻刻从自己心上“集义”,则良知的本体自会洞明,自然是是非非就会昭然若揭,丝毫也无所匿形。又哪里会有“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的毛病呢?孟子的“集义”、“养气”的说法,对后来的学者自然是大有功德,然而也是照病抓方,说个大概,不像《大学》中说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功夫那样,十分精一简易,彻头彻尾,千秋万代都没有弊病。


                          276楼2014-06-07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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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4
                              【原文】
                              圣贤论学,多是随时就事,虽言若人殊,而要其工夫头脑,若合符节。缘天地之间,原只有此性,只有此理,只有此良知,只有此一件事耳。故凡就古人论学处说工夫,更不必搀和兼搭而说,自然无不吻合贯通者。才须搀和兼搭而说,即是自己工夫未明彻也。近时有谓集义之功,必须兼搭个致良知而后备者,则是集义之功尚未了彻也。集义之功尚未了彻,适足以为致良知之累而已矣。谓致良知之功,必须兼搭一个勿忘勿助而后明者,则是致良知之功尚未了彻也。致良知之功尚未了彻也,适足以为勿忘勿助之累而已矣。若此者,皆是就文义上解释牵附,以求混融凑泊,而不曾就自己实工夫上体验,是以论之愈精,而去之愈远。文蔚之论,其于大本达道既已沛然无疑,至于致知、穷理及忘助等说,时亦有搀和兼搭处,却是区区所谓康庄大道之中,或时横斜迂曲者,到得工夫熟后,自将释然矣。
                              【译文】
                              圣贤谈论学问,大多是根据时机的不同而就事论事。他们所说的好象各不相同,但他们所说功夫的要旨,确是相同的。因为在天地之间,原本就只有这个性,只有这个理,只有这个良知,只有这一件事而已。因此,只要是就古人论学处说工夫,就不必搀和搭配着说,自然就吻合贯通。只要一搀和搭配着说,就表明自己的功夫还没有明彻。最近有所谓的“集义”功夫,必须要搭配着“致良知”然后才完整,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对“集义”的功夫尚且没有透彻理解。“集义”之功尚且没有透彻理解,只能成为“致良知”的累赘而已。说到“致良知”的功夫,必须搭配上一个“勿忘勿助”然后才能明彻,就说明是“致良知”的功夫尚且没有透彻理解。“致良知”的功夫尚且没有透彻理解,只能成为“勿忘勿助”的累赘而已。像这些情况,都是在文义上去牵强附会地解释,以求个(字面上的)自圆其说,而不曾就自己身心的实际功夫上去体验,所以论述得越精,而离真理却越远。你的论点,对于“大本达道”可以说已经洞彻无疑了,至于像“致知”、“穷理”、以及“勿忘勿助”等说法,有时也有搀和搭配着说的地方,却是鄙人所说的已经行走在康庄大道上了,只是有时还会迂回曲折,等到功夫纯熟以后,自然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277楼2014-06-07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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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6 04:0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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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
                                文蔚谓致知之说,求之事亲、从兄之间,便觉有所持循者,此段最见近来真切笃实之功。但以此自为不妨,自有得力处。以此遂为定说教人,却未免又有因药发病之患,亦不可不一讲也。盖良知只是一个天理,自然明觉发见处,只是一个真诚恻怛①,便是他本体。故致此良知之真诚恻怛以事亲便是孝,致此良知之真诚恻怛以从兄便是弟,致此良知之真诚恻怛以事君便是忠,只是一个良知,一个真诚恻怛。若是从兄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诚恻怛,即是事亲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诚恻怛矣;事君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诚恻怛,即是从兄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诚恻怛矣。故致得事君的良知,便是致却从兄的良知。致得从兄的良知,便是致却事亲的良知。
                                不是事君的良知不能致,却须又从事亲的良知上去扩充将来。如此,又是脱却本原,著在支节上求了。良知只是一个,随他发见流行处,当下具足,更无去来,不须假借。然其发见流行处,却自有轻重厚薄,毫发不容增减者,所谓“天然自有之中也②”。虽则轻重厚薄,毫发不容增减,而原又只是一个。虽则只是一个,而其间轻重厚薄,又毫发不容增减。若可得增减,若须假借,即已非其真诚恻怛之本体矣。此良知之妙用所以无方体,无穷尽,“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③”者也。
                                ①恻怛:恳切。
                                ②“天然”句:语出《河南程氏遗书》卷十七:“事事物物上,皆天然有个中在那上,不待人安排也。”
                                ③“语大”句:语出《中庸》。
                                【译文】
                                您认为致知的说法,从侍奉双亲、敬爱兄长中求证,就感到有所依循。这一段最能看出您近来真切笃实的功夫。但是,从此处自己下功夫无妨,自然会有得力之处。但若认为这是定论,而拿来教导别人,却又不免有因为乱服药而引起疾病的隐患,也不得不对此作个解释。良知只是一个天理,自然明觉的显现处,只是一个真诚恳切,这就是良知的本体。所以,致
                                这良知的真诚恳切去侍奉双亲就是孝,致这良知的真诚恳切去敬爱兄长就是悌,致这良知的真诚恳切去辅佐君主就是忠。只有一个良知,一个真诚恳切。如果敬爱兄长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诚恳切,也就是侍奉双亲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诚恳切。辅佐君主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诚恳切,也就是敬爱兄长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诚恳切。所以,能致辅佐君主的良知,就是能致敬爱兄长的良知。能致敬爱兄长的良知,就是能致侍奉双亲的良知。但并不是说如果不能致辅佐君主的良知,却必须从侍奉双亲的良知上去扩充出来。这样的话,就又是脱离了本原,而侧重于于去细枝末节上求了。良知只是一个,随着良知的显现和作用,在这个当下就完全足备,不分过去将来,不须他借,随着良知的显现和作用处,自然有重轻厚薄的判别,不容丝毫的增减。这正是所谓的“天然自有之中”。虽然其中的重轻厚薄的判别不容增减丝毫,但良知本来只是一个。虽然只是一个,但其中的重轻厚薄又不容增减丝毫。如果能增减,需要他借,就已经不是真诚恳切的本体了。这就是说良知的妙用无方向、无形体,又无穷尽,又“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的原因。


                              278楼2014-06-07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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