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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门论语《传习录》专用读书讨论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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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1472-1529),汉族,浙江余姚人。字伯安,号阳明子,世称阳明先生,故又称王阳明。中国明代最著名的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和军事家。陆王心学之集大成者,非但精通儒家、佛家、道家,而且能够统军征战,是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全能大儒。封“先儒”,奉祀孔庙东庑第58位。
《传习录》是阳明先生的语录和论学书信。“传习”一词出自《论语》中的“传不习乎”一语。《传习录》中包含了王阳明的主要哲学思想,是研究王阳明思想及心学发展的重要资料。可以称之为“心学圣经”。全书分上中下三卷,上卷经王阳明本人审阅,中卷里的书信出自王阳明亲笔,是他晚年的著述,下卷虽未经本人审阅,但较为具体地解说了他晚年的思想,并记载了王阳明提出的“四句教”。 《传习录》作为一部儒家简明而有代表性的哲学著作。不但全面阐述了王阳明的思想,也体现了他辩证的授课方法,以及生动活泼、善于用譬、常带机锋的语言艺术。书中包括了王学所有重要观点。上卷阐述了知行合一、心即理、心外无理、心外无物、意之所在即是物、格物是诚意的功夫等观点,强调圣人之学为身心之学,要领在于体悟实行,切不可把它当作纯知识,仅仅讲论于口耳之间。中卷有书信八篇。回答了对于知行合一、格物说的问难之外,还谈了王学的根本内容、意义与创立王学的良苦用心;讲解致良知大意的同时,也精彩地解释了王学宗旨;回答了他们关于本体的质疑并且针对各人具体情况指点功夫切要。另有两篇短文,阐发阳明的教育思想。下卷的主要内容是致良知,阳明结合自己纯熟的修养功夫,提出本体功夫合一、满街都是圣人等观点,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四句教,它使王学体系齐备。
以下原文的注释以及翻译摘抄自沙滩孤雁的《开谈《传习录》王阳明心学圣经独家趣解》


1楼2014-06-03 20:06回复
    001
      【原文】
      爱问:“‘在亲民①’,朱子谓当作新民②。后章‘作新民’之文似亦有据。先生以为宜从旧本‘作亲民’,亦有所据否?”
      先生曰:“‘作新民’之‘新’,是自新之民,与‘在新民’之‘新’不同。此岂足为据?‘作’字却与‘亲’字相对。然非‘亲’字义。下面治国平天下处,皆于‘新’字无发明。如云‘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如保赤子’,‘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之类,皆是‘亲’字义。‘亲民’犹孟子‘亲亲仁民’之谓。亲之即仁之也。百姓不亲,舜使契为司徒③,敬敷④五教⑤,所以亲之也。《尧典》⑥‘克明峻德’便是‘明明德’;‘以亲九族’至‘平章协和⑦’,便是‘亲民’,便是‘明明德于天下’。又如孔子言‘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便是‘明明德’。‘安百姓’便是‘亲民’。说亲民便是兼教养意。说新民便觉偏了。
      ①在亲民,《大学》古本作“在亲民”,朱熹改其为“在新民”。
      ②新民,朱子曰:“今亲民云者,以文义推之则无理。新民云者,以传文考之则有据,程子于此,其所以处之者亦已审矣。矧未尝去其本文,而但曰某当作某。是乃汉儒释经不得已之变例,而已何害于传疑耶?”
      ③司徒,官名.相传少昊始置,唐虞因之.周时六卿之一,曰地官大司徒.掌管国家的土地和人民的教化。
      ④敬敷,恭敬慎重地传布实行。
      ⑤五教,五种伦常之教,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⑥《尧典》,指《尚书.尧典》。
      ⑦“克明峻德”二句,指《尚书.尧典》中的“克明峻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克:能。峻:大。九族:以自己为本,上推至四世之高祖,下推至四世之玄孙为九族。
      【译文】
      徐爱问:“《大学》里的‘在亲民’这一句,朱熹先生说应该改为‘新民’讲,接下来的一章的‘作新民’文句,似乎也可以作为朱熹先生说法的凭据。先生认为,应该遵从旧本作‘亲民’讲,这也有什么根据吗?”
      阳明先生回答说:“‘作新民’的‘新’字是自新的意思,与‘在新民’中的‘新’(的意思)不同,怎么能以此作为证据呢?‘作’字与‘亲’字相对应,但是不是‘亲’字的意思。下面讲的‘治国’、‘平天下’处,都对‘新’字没有阐释和说明。比如说‘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 如保赤子’,‘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之类,都是‘亲’字的意思。‘亲民’就好像孟子所说的‘亲亲仁民’的意思。对他们‘亲’就是对他们行‘仁’的意思。因为老百姓之间缺乏亲和,舜让契作为司徒官,敬慎地传布五种伦常的教,所以称之为‘亲之也’。《尚书.尧典》中的‘克明峻德’就是《大学》中的‘明明德’, 《尚书.尧典》中的‘以亲九族’到‘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就是《大学》中的‘亲民’, 也就是‘明明德于天下’。又如孔子说的‘修己以安百姓’中,‘修己’就是‘明明德’。‘安百姓’就是‘亲民’。说‘亲民’就是兼有教育和培养的意思。说‘新民’就觉得意思偏了。


    3楼2014-06-03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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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5 20: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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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2
        【原文】
        爱问:“‘知止而后有定’,朱子以为‘事物物皆有定理①’,似与先生之说相戾。”先生曰:“于事事物物上求至善,却是义外②也。至善是心之本体。只是‘明明德’到‘至精至一③’处便是,然亦未尝离却事物。本注所谓‘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④’者得之。”
        ①定理,在朱熹的《大学.或问》中,有“能知所止,则方寸之间,事事物物皆有定理。”
        ②义外,《孟子.告子篇》中,有“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
        ③至精至一,《书经.大禹谟》中有“人心惟危(易私故险),道心(依道之心)惟微(细微)。惟精(不杂形气之私)惟一(专一依据义理),允执厥中。”
        ④人欲之私,朱熹《大学章句》注此句,“言明明德新民,皆当至于至善之地而不迁。盖必其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
        【译文】
        徐爱问:“《大学》中的‘知止而后有定’这句话,朱熹先生认为‘事事物物皆有定理’,似乎和先生的说法相违背。”
        阳明先生说:“在事事物物上去求至善,那就是将理义看成在心之外的了。至善是心的本体。只是‘明明德’达到至精至一的程度就是至善,但是也不能脱离事物。像朱熹的《大学章句》中的‘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这句就很恰当。


      4楼2014-06-03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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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3
          爱问:“至善只求诸心,恐于天下事理有不能尽。”
          先生曰:“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
          爱曰:“如事父之孝,事君之忠,交友之信,治民之仁,其间有许多理在,恐亦不可不察。”
          先生叹曰:“此说之蔽久矣,岂一语所能悟?今姑就所问者言之:且如事父,不成去父上求个孝的理?事君不成去君求个忠的理?交友治民不成去友上、民上求个信与仁的理?都只在此心,心即理也。此心无私欲之蔽,即是天理,不须外面添一分。以此纯乎天理之心,发之事父便是孝,发之事君便是忠,发之交友治民便是信与仁。只在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用功便是。”爱曰:“闻先生如此说,爱已觉有省悟处。但旧说缠于胸中,尚有未脱然者。如事父一事,其间温凊定省①之类,有许多节目,不知亦须讲求否?”先生曰:“如何不讲求?只是有个头脑,只是就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讲求。就如讲求冬温,也只是要尽此心之孝,恐怕有一毫人欲间杂;讲求夏凊,也只是要尽此心之孝,恐怕有一毫人欲间杂;只是讲求得此心。此心若无人欲,纯是天理,是个诚于孝亲的心,冬时自然思量父母的寒,便自要去求个温的道理;夏时自然思量父母的热,便自要去求个凊的道理。这都是那诚孝的心发出来的条件。却是须有这诚孝的心,然后有这条件发出来。譬之树木,这诚孝的心便是根,许多条件便是枝叶,须先有根然后有枝叶,不是先寻了枝叶,然后去种根。《礼记》言:‘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须是有个深爱做根,便自然如此。”
          ①温清定省,《礼记》上有“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凉),昏定(安)而朝省(视)。”意思作为子女,冬天要关心父母是否暖和,夏天要关心父母是否凉快,晚上要向父母问安,早上要对父母探视。
          【翻译】
          徐爱问:“至善只在心上求,恐怕还不能穷尽天下的事理吧?”
          阳明先生回答道:“心就是理,天下还有心外的事,心外的理吗?”
          徐爱又问:“比如服侍父亲的孝道,侍奉国君的忠诚,结交朋友的信义,治理民众的仁政,其中有很多道理,恐怕也不可不探索一下吧?”
          阳明先生长叹一声,说道:“这种说法带来的弊病已经存在很久了,又岂能一句话就让你开悟!姑且就你所问的来说吧。比如服侍父亲,难不成要从父亲身上求个孝的道理?侍奉国君,难不成从国君身上求个忠的道理?结交朋友、治理民众,难不成去朋友身上、民众身上求个信义和仁政的理?这孝、忠、信、仁都在自己心里,可见心就是理。自己的心没有私欲的蒙蔽,就是天理,不需要再从外面增加一丝一毫。自己的这个和天理合二为一的心,用到服侍父亲上就是孝,用到侍奉国君上就是忠,用到结交朋友和治理民众上就是信义和仁政。只要在自己心中去除私欲,存养天理的方面用功就行。
          徐爱说道:“听先生这么一说,我已经觉得有所醒悟。但是旧有的说法缠绕在胸中,还有没能彻底明白的地方。比如服侍父亲一事,其中的冬温、夏清、昏定、朝省之类,有许多具体的程序步骤,不也是需要来探讨一下吗?”
          阳明先生说:“怎么能不探讨。只是要有个头脑,那些程序步骤也是依附在自己心上去除私欲、存养天理上来探讨。就像说冬天保证父母的温暖,也只是要尽自己此心的孝道,唯恐有一毫人欲夹杂在其中。说夏天保证父母的凉快,也只是要尽自己此心的孝道,唯恐有一毫人欲夹杂在其中。讲求的也只是自己的心。如果自己的心没有人的私欲,纯然是天理,是一片实实在在的孝顺父母双亲的心,冬天自然就惦记着为父母保暖,便要去探求一个“冬温”的道理;夏天自然就惦记着为父母消暑,便要去探求一个“夏清”的道理。这些都是那诚恳的孝顺之心所散发出来的具体步骤。由此可见必须先具有这种诚恳孝顺父母的心,然后才有这些具体的步骤散发出来。就像树木,这诚恳孝顺的心就是树根,具体的孝顺步骤就是枝叶。必须先有树根,然后才能长出枝叶。不是先抓住枝叶,然后再去种树根。《礼记》上说:“‘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必定是先有个深厚的对父母的爱作为根,才产生了和气、愉色和婉容。


        5楼2014-06-03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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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4
            【原文】
            郑朝朔①问:“至善亦须有从事物上求者?”
          先生曰:“至善只是此心纯乎天理之极便是。更于事物上怎生求?且试说几件看。”
          朝朔曰:“且如事亲,如何而为温清之节,如何而为奉养之宜,须求个是当,方是至善。所以有学问思辨②之功。”
          先生曰:“若只是温清之节,奉养之宜,可一日二日讲之而尽,用得甚学问思辨?惟于温清时也只要此心纯乎天理之极,奉养时也只要此心纯乎天理之极,此则非有学问思辨之功,将不免于毫厘千里之缪。所以虽在圣人,犹加‘精一’之训。若只是那些仪节求得是当,便谓至善,即如今扮戏子扮得许多温清奉养的仪节是当,亦可谓之至善矣。”
          爱于是日又有省。
          ①郑朝朔,名一初,广东揭阳人。弘治乙丑(一五〇五)进士,官至监察御史。
            ②学问思辨,《中庸》中有“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译文】
            郑朝朔问:“至善也有必须要从(外在)事物上寻求的吗?”
            阳明先生说:“至善只是让你的心‘纯乎天理之极’就是了。在(外在)的事物上怎么求?你说几个例子看看。”
            朝朔说:“比如侍奉父母双亲,如何执行‘冬温’、‘夏清’这些具体步骤,如何才算是适宜的奉养,总要追求个章法,才称得上是至善。所以才有了《中庸》中说的那些‘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的功夫。”
            阳明先生说:“要是只谈‘冬温夏清’的具体步骤,对双亲的适宜奉养,可以用一两天的工夫讲完,用得了什么‘学问思辨’?只有在‘冬温夏清’之时,让自己的心‘纯乎天理之极’,就非有‘学问思辨’之功不可!不然,将落于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即便是圣人,也要提倡‘惟精惟一’的训则。要是只讲求那些具体的步骤适当,就称之为至善,就像现在那些扮演戏子的表演了很多‘冬温夏清’奉养父母的套式,也可以称之为至善了。”
            徐爱在这天又对先生的学说有了新的体悟。


          6楼2014-06-03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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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6
            【原文】
              爱问:“昨闻先生‘止至善’之教,已觉功夫有用力处。但与朱子‘格物’①之训,思之终不能合。” 先生曰:“‘格物’是‘止至善’之功。既知‘至善’即知‘格物’矣。”
            爱曰:“昨以先生之教推之‘格物’之说,似乎亦见得大略。但朱子之训,其于《书》之‘精一②’,《论语》之‘博约③’,《孟子》之‘尽心知性④’,皆有所证据,以是未能释然。”
            先生曰:“子夏⑤笃信圣人,曾子⑥反求诸己。笃信固亦是,然不如反求之切。今既不得于心,安可狃于旧闻,不求是当?就如朱子亦尊信程子,至其不得于心处,亦何尝苟从?‘精一’、‘博约’、‘尽心’本自与吾说吻合,但未之思耳。朱子‘格物’之训,未免牵合附会,非其本旨。‘精’是‘一’之功,‘博’是‘约’之功。曰仁既明知行合一之说,此可一言而喻。‘尽心知性知天’是‘生知安行’事,‘存心养性事天’是‘学知利行’事,‘夭寿不贰,修身以俟’是‘困知勉行⑦’事。朱子错训‘格物’,只为倒看了此意,以‘尽心知性’为‘格物知至’,要初学便去做‘生知安行’事,如何做得?”
            ①朱子“格物”,朱熹在《补注<大学>》中有“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格物,此谓知之至也。”
              ②精一,见002节中注解③。
              ③博约,出自《论语》,原文“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理。”
              ④尽心知性,出自《孟子》,原文“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⑤子夏,孔子弟子。
              ⑥曾子,孔子弟子。
              ⑦“生知安行”、“学知利行”、“困知勉行”,《中庸》中有“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译文】
              徐爱问:“昨天听了先生的‘止至善’的教诲,已经感到功夫有了下手之处。但是仔细思考后,感到与朱熹先生说的‘格物’的定义终归不能互相印证。”
              阳明先生说:“‘格物’是实现‘止至善’所下的功夫。既然知道了‘至善’,也就知道‘格物’了。”
              徐爱说:“昨天用先生的教诲来推想‘格物’的说法,似乎也能懂得大概。但是朱熹先生对‘格物’所下的定义,在《尚书》中的‘精一’说法、《论语》中的‘博约’说法、《孟子》中的‘尽心知性’说法都能找到证明其定义的证据,(先生您对‘格物’所下的定义的证据在哪里?)所以,心中还有疑惑之处。”
              阳明先生说:“子夏笃信圣人,曾子‘反求诸己’,笃信固然不错,但总不如‘反求诸己’来得真切。现在既然你心中还有疑惑,又怎么能拘泥于旧说,而不反求于自身以求允当呢?就像朱熹先生也尊重崇信程颐先生,但是到了对于程颐先生的说法无法明了于心的时候,又何尝盲目信从呢?‘精一’、‘博约’、‘尽心’这些说法本来和我的学说相吻合的,只不过你没有想通罢了。至于朱熹先生对于‘格物’的定义,未免牵强附会,不是‘格物’的本意。‘精’是‘一’的功夫,‘博’是‘一’的功夫。徐爱你既然明白了知行合一的说法,这里可以一句话就能领会了。‘尽心知性知天’是‘生知安行’的人做的事,‘存心养性事天’是‘学知利行’的人做事,‘夭寿不贰,修身以俟’是‘困知勉行’的人做的事。朱熹先生定义错了‘格物’的意思,原意在于弄颠倒了次序,把‘尽心知性’作为‘格物知至’,要初学者去做那‘生知安行’的事,如何能做得来?”


            8楼2014-06-03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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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7
                【原文】
                爱问:“‘尽心知性’何以为‘生知安行’?”
              先生曰:“性是心之体,天是性之原,尽心即是尽性。‘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知天地之化育。’‘存心’就是没有‘尽心’。‘知天’的‘知’犹如‘知州、知县’的‘知’,是自己分上事,己与天为一。‘事天’如子之事父、臣之事君,须是恭敬奉承,然后能无失。尚与天为二,此便是圣贤之别。至于‘夭寿不贰’其心,乃是教学者一心为善,不可以穷通夭寿之故,便把为善的心变动了。只去修身以俟命,见得穷通夭寿有个命在,我亦不必以此动心。‘事天’,虽与天为二,已自见得个天在面前。‘俟命’,便是未曾见面,在此等候相似,此便是初学立心之始,有困勉的意在。今却倒做了,所以使学者无下手处。”
                【译文】
                徐爱问:“‘尽心知性’为何是‘生知安行’者的事呢?”
                阳明先生说;“性是心的本体,天是性的来源,尽心就是尽性。《中庸》中说过‘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知天地之化育。’‘存心’就是还没有‘尽心’。‘知天’的‘知’字就像‘知州、知县’的‘知’一样,指自己份内的事情,‘知天’就是已经和天合二为一了。‘事天’就像儿子侍奉父亲、臣僚侍奉国君一样,必须恭敬对待,小心应承,然后才能没有过失,但是尚且天人一分为二,这就是圣人和贤者的分别之处。至于要求此心‘夭寿不贰’,乃是教初学者一心为善,不能以际遇的困窘、通达或者寿命的长短,就把为善的心变动了。只管去修养此身的过程中以等待自己所不能掌握的命运,能明了困窘、通达或者生命的长短是命中注定的,我也不必为此而动摇了自己修养的心性。‘事天’虽然还是分自己和上天为二,但是已经看清‘天’就在自己前面。而‘俟命’就是还没有和天(命)见面,在这里等候一般,这就是初学者立志的开始,有个迎难而上、挫而愈勇的的意思在。而朱熹先生却把次序弄颠倒了,所以使得初学者没有个下手的地方。


              9楼2014-06-03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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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8
                【原文】
                  爱曰:“昨闻先生之教,亦影影见得功夫须是如此。今闻此说,益无可疑。爱昨晓思‘格物’的‘物’字,即是‘事’字,皆从心上说。”先生曰:“然。身之主宰便是心,心之所发便是意,意之本体便是知,意之所在便是物。如意在于事亲,即事亲便是一物;意在于事君,即事君便是一物;意在于视、听、言、动,即视、听、言、动便是一物。所以某说无心外之理,无心外之物。《中庸》言‘不诚无物’,《大学》‘明明德’之功,只是个诚意,诚意之功,只是个格物。”
                【译文】
                  徐爱说:“昨日听到先生的教诲,也隐隐约约觉得功夫是这样。现在又听到您这样说,更加没有疑问了。我昨天早上思考‘格物’的‘物’字,就是‘事’字的意思,都是从心上说起的。”
                  阳明先生说:“是这样的。身的主宰就是心,心之所发便是意,意之本体便是知,意之所在便是物。如果心中的意在侍奉父母双亲上,那么侍奉双亲就是一个‘物’;如果心中的意在于事奉国君,那么事奉国君就是一‘物’;心中的意在于视、听、言、动,那么视、听、言、动就是一‘物’。所以我说无心外之理,无心外之物。《中庸》中说的‘不诚无物’,《大学》中说的‘明明德’之功,只是个‘诚意’的意思,而诚意的功夫,又全在‘格物’上。”


                10楼2014-06-03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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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5 20: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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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9
                  【原文】
                    先生又曰:“格物,如《孟子》‘大人格君心①’之‘格’,是去其心之不正,以全其本体之正。但意念所在,即要去其不正以全其正 ,即无时无处不是存天理 ,即是穷理。天理即是‘明德’’,穷理即是‘明明德’。”又曰 :“知是心之本体,心自然会知:见父自然知孝,见兄自然知悌,见孺子入井②自然知恻隐,此便是良知不假外求。若良知之发,更无私意障碍,即所谓‘充其恻隐之心,而仁不可胜用矣’。然在常人不能无私意障碍,所以须用致知格物之功胜私复理。即心之良知更无障碍,得以充塞流行,便是致其知。知致则意诚 。”
                    ①大人格君心,《孟子》中原文是“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
                    ②孺子入井,出自《孟子》,原文“今人怎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
                    【译文】
                    阳明先生又说:“‘格物’的‘格’字,就像《孟子》中的‘大人格君心’的‘格’字一样,是革除心中的‘不正’,以保全心的本体的‘正’。只要是意念所在的地方,就要革除心中的‘不正’以保全心的本体的‘正’,这样就无时无处不是存天理,这就是‘穷理’。‘天理’就是‘明德’, 穷理就是‘明明德’。”
                    阳明先生又说:“知是心的本体,心自然会知,看到父亲自然知到孝顺,看到兄长自然知道敬爱,看到小孩落井自然会产生恻隐之心,这就是良知不用外求的意思。要是良知的发动之处,能做到没有私意的阻碍,就是所谓的‘充其恻隐之心,而仁不可胜用矣’的境界。然而在普通的人而言,不能做到没有私意的阻碍,所以必须用‘致知格物’的功夫战胜私意,复全天理。在心中的良知没有任何阻碍,得以自由流行的时候,就是‘致知’,‘致知’就是‘意诚’。


                  11楼2014-06-03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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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0
                      【原文】
                      爱问:“先生以‘博文’为‘约礼’功夫。深思之,未能得,略请开示。”
                      先生曰:“‘礼’字即是‘理’字①。理之发见可见者谓之‘文’。‘文’之隐微不可见者谓之‘理’,只是一物。‘约礼’只是要此心纯是一个天理。要此心纯是天理,须就‘理’之发见处用功。如发见于事亲时,就在事亲上学存此天理;发见于事君时,就在事君上学存此天理;发见于处富贵、贫贱时,就在处富贵、贫贱上学存此天理;发见于处患难、夷狄时,就在处患难、夷狄上学存此理。至于作止语默,无处不然,随他发见处,即就那上面学个存天理。这便是博学之于文,便是约礼的功夫。‘博文’即是‘惟精’,‘约礼’即是‘惟一’。”
                      ①“礼”字即是“理”字,这是所谓“声训”,即用一个同音字解释被释字,两者间往往有一种词源关系,如“义就是宜”,“政就是正”之类。
                      【翻译】
                      徐爱问:“先生以为‘博文’是‘约礼’的功夫。我深思之后,还是没能理解,请先生略微讲解一下。”
                      阳明先生说:“‘礼’字就是‘理’字。‘理’所表现出来的可以看到的就是‘文’。‘文’隐微不现就称之为‘理’,实际是一个东西。‘约礼’就是要求人心纯然和天理相符合。要此心纯然和天理相符合,必须在‘理’的具体表现处用功。如表现在侍奉父母双亲时,就在侍奉父母双亲上学学习着存天理;表现在事奉国君时,就在事奉国君上学着存天理;表现在富贵贫贱的处境上时,就在所处的富贵或者贫贱上学着存天理;表现在处于患难、处于蛮夷的坏境时,就在处患难、处蛮夷上学存天理。无论是坐止起息还是视听言动之间,无处不是这样,随着理所表现的地方,就在那上面学着存个天理。这就是在‘文’中求‘博’,就是‘约礼’的功夫。‘博文’就是‘惟精’,‘约礼’就是‘惟一’。”


                    12楼2014-06-03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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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1
                      [原文]
                      爱问:“‘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听命’,以先生精一之训
                      推之,此语似有弊。”
                      先生曰:“然。心一也。未杂于人谓之道心,杂以人伪谓之人心,
                      人心之得其正者即道心,道心之失其正者即人心,初非有二心也。程于
                      谓人心即人欲,道心即天理,语若分析,而意实得之。今曰道心为主,
                      而人心听命,是二心也。天理人欲不并立,安有天理为主,人欲又从而
                      听命者?”
                      【译文】
                        徐爱问:“朱熹的《中庸章句.序》中说的‘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听命’,从先生对‘精一’的解释来看,此话似乎有弊病。”
                      阳明先生说:“没有错(就是有弊病)。心就是一个心。没有夹杂人的私欲的称道心,夹杂人的私欲的称为人心。人心若能持守正道即为道心,道心不能守正道即为人心,并不是有两个心。程颐先生认为人心就是人私欲,道心就是天理,语言表达上看分割离析,但是实际意思上却是对的。而朱熹认为以道心为主,人心听从于道心,如此真正是把一个心分为两个心了。天理、私欲不能共存,怎么会有以天理为主,私欲又听从于天理的呢?”


                      13楼2014-06-03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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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
                        爱问文中子、韩退之。
                        先生曰:“退之,文人之雄耳。文中子,贤儒也。后人徒以文词之
                        故,推尊退之,其实退之去文中子远甚。”
                        爱问:“何以有拟经之失?”
                        先生曰:“拟经恐未可尽非。且说后世儒者著述之意与拟经如何?”
                        爱曰:“世儒著述,近名之意不无,然期以明道。拟经纯若为名。”
                        先生曰:“著述以明道,亦何所效法?”
                        爱曰:“孔子删述六经以明道也。”
                        先生曰:“然则拟经独非效法孔子乎?” 爱曰:“著述即于道有所发明,拟经似徒拟其迹,恐于道无补。”
                        [译文]
                        徐爱请先生比较一下文中子王通和韩愈。先生说:“韩愈是文人中
                        的英材,王通是一位贤能大儒。后世之人仅凭文章尊崇韩愈,其实,相
                        比之下,韩愈比王通差得多。”
                        徐爱问道:“为什么王通有模拟经书的错误?”先生说:“模拟经
                        书是非对错不能一概而论。你姑且讲讲后世儒学人士编著的目的与模拟
                        经书有何分别?”徐爱说:“后世儒者的编著不是没有求名之意,但明
                        道是最终目的。而模拟经书完全是为了求名。”先生说:“以编著明道,
                        仿效的又是什么呢?”徐爱说:“孔子以删述六经的途径来明道。”先
                        生说:“既然如此,模拟经书不就是仿效孔子吗?”徐爱说:“编著须
                        对道有所发明阐释, 模拟经书仿佛只是仿照经书的形式, 大概于道无补。”
                        [评析]
                        此段只是对韩愈和王通作了一个评判,并未说明什么大道理。但仔
                        细推敲,这段文字其实是个承上启下的过渡段。上文说了“心即是理”,
                        理明则心正,那么如何才能明这个“理”(道)呢?于是,便引出了下
                        文。


                        15楼2014-06-04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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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
                            先生曰 :“子以明道者使其反朴还淳而见诸行事之实乎?抑将美其言辞而徒以譊譊于世也?天下之大乱,由虚文胜而实行衰也。使道明于天下,则《六经》不必述。删述《六经 》,孔子不得已也。自伏羲画卦,至于文王、周公①,其间言《易》如《连山》②、《归藏》③之属,纷纷籍籍,不知其几,易道大乱。孔子以天下好文之风日盛,知其说之将无纪极,于是取文王、周公之说而赞之,以为惟此为得其宗。于是纷纷之说尽废,而天下之言易者始一。《书》、《诗》、《礼 》、《乐》、《春秋》皆然。《书 》自《典》、《谟》④以后,《诗》自《二南 》⑤以降,如《九丘》、《八索》⑥,一切淫哇逸荡之词,盖不知其几千百篇;《礼》、《乐》之名物度数,至是亦不可胜穷。孔子皆删削而述正之⑦,然后其说始废。如《书》、《诗》、《礼》、《乐》中,孔子何尝加一语?今之礼记诸说,皆后儒附会而成,已非孔子之旧。至于《春秋 》,虽称孔子作之,其实皆鲁史旧文。所谓“笔者,笔其旧 ”;所谓‘削’者,削其繁:是有减无增。孔子述《六经 》,惧繁文之乱天下,惟简之而不得,使天下务去其文以求其实,非以文教之也。《春秋 》以后,繁文益盛,天下益乱。始皇焚书⑧得罪,是出于私意;又不合焚《六经 》。若当时志在明道,其诸反经叛理之说,悉取而焚之,亦正暗合删述之意。自秦、汉以降,文又日盛,若欲尽去之,断不能去;只宜取法孔子,录其近是者而表章之,则其诸怪悖之说,亦宜渐渐自废。不知文中子当时拟经之意如何?某切深有取于其事,以为圣人复起,不能易也。天下所以不治,只因文盛实衰,人出己见,新奇相高,以眩俗取誉。徒以乱天下之聪明,涂天下之耳目,使天下靡然争务修饰文词,以求知于世,而不复知有敦本尚实、反朴还淳之行:是皆著述者有以启之 。”
                            ①伏羲,文王,周公,传说伏羲画八卦文王汇八卦为六十四卦,又系象词,周公系爻辞。
                            ②《连山》,相传为《周易》前的古易,《连山》卦以纯艮开始,艮象征山,故名。
                            ③《归藏》,相传为《周易》前的古易,《归藏》卦以纯坤为首,坤象征地,“万物莫不归而藏其中”,故名。
                            ④《典》、《谟》,指《尧典》、《舜典》、《大禹谟》、《皋陶谟》。
                            ⑤《二南》,指《周南》、《召南》。
                            ⑥《九丘》、《八索》,相传为古书名。
                            ⑦“孔子”句,孔子晚年叙《书》,传《礼》,删《诗》,正《乐》,序《易》、《象》《系辞》、《说卦》、《文言》,作《春秋》。故有孔子删述定正六经之说。
                            ⑧始皇焚书,指秦始皇三十四年(前212年),由李斯提议,秦始皇下令焚书一事。
                          [译文]
                          先生说:“你所谓的明道,是指返朴归真,使道在平常生活中落实
                          呢?还是指华而不实,借此哗众取宠呢?天下纷乱,主要是因为重虚文、轻实行。天下之道倘若光明,如此也就无所谓删述六经。孔子对六经的
                          删述是万般无奈之下才为之。自从伏羲画卦,到文公、周公,其中论《易》
                          的如《连山》、《归藏》等著述纷纭繁复,种类数不胜数,《易》道因
                          此乱作一团。孔子发现天下一天天盛行文饰之风,认为如此延伸只会目
                          无纲纪,所以效法文王、周公关于《易》的论述,觉着只有他们的主张
                          才把握了《易》的宗旨。于是众多观点被废弃,天下论《易》始归一统。
                          《诗》、《书》、《礼》、《乐》、《春秋》无不如此。《尚书》自《典》、
                          《谟》之后,《诗经》自《周南》、《召南》之后,如《九丘》、《八
                          索》,许多淫邪妖冶之句,达成百上千篇。《礼》、《乐》的名物度数
                          不计其数, 孔子均作了删削述正, 自此其他说法才终止。在 《书》、 《诗》、
                          《礼》、《乐》之中,孔子不曾增添一句话。现今《礼记》中的解释之
                          词,大多是后世儒生附会而成,不再是孔子的原本了。以《春秋》来说,
                          虽称是孔子之作,但都是在鲁史之旧文上笔削而成。所谓‘笔’,亦即
                          照抄原文;所谓‘削’,亦即删减繁复,这样只少而不会多。孔子传述
                          六经,担忧繁文扰乱天下,虽想简略却不能彻底做到。他要求人们不要
                          死扣经典中的字句,应当追求经典的本质。他并非要用文辞来教化天下。
                          《春秋》之后,繁文日益盛行,天下一团漆黑。秦始皇因焚书而得罪天
                          下,由于他是出自私心,更不该焚毁六经。秦始皇当时若志在明道,把
                          那些背经叛道的书全拿来烧掉,就会正合孔子删述的本意。从秦汉以来,
                          著述之风愈刮愈烈,要想彻底废止根本不可能了。只得效仿孔子的作法,
                          对那些和经书道理接近的加以表扬,那些荒诞无稽之论,也就慢慢消失
                          了。我不明白文中子王通当初模拟经书是何意图,但我极力赞成。我认
                          为,圣人即便再复出,也是不会否认这种观点的。天下之所以混乱不堪,
                          只因为写文章的多,实干的少。人们各抒己见,争奇斗异,喧嚣于世,
                          这只会混淆人们的视听,蒙弊世人的耳目,使他们只去争相修饰文辞,
                          力追声名,而不再懂得还有崇尚真实、返朴归淳的切行。这些都是著书
                          立说的人所导致的。”


                          16楼2014-06-04 1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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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 文】〕
                            爱曰:“著述亦有不可缺者,如《春秋》一经,若无《左传》①,恐亦难晓。”先生曰:“《春秋》必待《传》而后明,是歇后谜语矣。圣人何苦为此艰深隐晦之词?《左传》多是《鲁史》旧文,若《春秋》须此而后明,孔子何必削之?”爱曰:“伊川亦云:‘《传》是案,《经》是断。’如书弑某君,伐某国,若不明其事,恐亦难断。” 先生曰:“伊川此言,恐亦是相沿世儒之说,未得圣人作经之意。如书‘弑君’,即弑君便是罪,何必更问其弑君之详?征伐当自天子出②,书‘伐国’,即伐国便是罪,何必要问其伐国之详?圣人述六经,只是要正人心,只是要存天理、去人欲。于存天理、去人欲之事,则尝言之。或因人请问,各随分量而说。亦不肯多道,恐人专求之言语。故曰‘予欲无言’。若是一切纵人欲、灭天理的事,又安肯详以示人,是长乱导奸也。故孟子云:‘仲尼之门,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此便是孔门家法。世儒只讲得一个伯者的学问,所以要知得许多阴谋诡计。纯是一片功利的心,与圣人作经的意思正相反,如何思量得通?”因叹曰:“此非达天德者,未易与言此也!”又曰:“孔子云:‘吾犹及史之阙文也。’孟子云:‘尽信书,不如无书。吾于《武成》③取二三策而已。’孔子删《书》,于唐、虞、夏四五百年间,不过数篇。岂更无一事?而所述止此,圣人之意可知矣。圣人只是要删去繁文,后儒却只要添上。”
                              ①《左传》,原名《左氏春秋》,旧时相传是春秋末年左丘明为解释孔子的《春秋》而作。《左传》实质上是一部独立撰写的史书。它起自鲁隐公元年(前722年),迄于鲁悼公十四年(前453年),以《春秋》为本,通过记述春秋时期的具体史实来说明《春秋》的纲目,是儒家重要经典之一。
                              ②自天子出,出自《论语》,原文“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③《武成》,《尚书?周书》中的篇名,记载的武王伐纣的事件经过。
                              【解析】
                              此段承袭上一段, 徐爱说,如果没有《左传》一书,像《春秋》一书,恐怕也很难理解。简单介绍一下《春秋》和《左传》两书,《春秋》,六经之一,相传由孔子据鲁国史官所编《春秋》加以整理修订而成,记载自公元前722年至前481年共241年间的史事,是中国最早的编年体史书。三国时的关羽就是该书的忠实拥趸者,《春秋》的一大特点是微言大义,对历史人物和事件往往寓有褒贬而不直言,但是正因为其言太微了,对历史的记叙就难免简略,241年的的事,却只用了大约17000字来记载,用今天的眼光看,一篇稍长点的博客就能轻松超过这个字数。由于这个原因,后人在阅读春秋时常常很难读懂。
                              《左传,》旧时相传是春秋末年左丘明为解释孔子的《春秋》而作。《左传》实质上是一部独立撰写的史书 ,相比其《春秋》这样更像一个大纲样式的史书,《左传》对历史事件的描写就比较富有文采而更加详尽。
                              阳明回答说,如果《春秋》必须借助《左传》才能阐明,那不成了歇后语了,孔夫子何苦要搞这些艰深隐晦的文词呢?《左传》多是《鲁史》的旧文,如果《春秋》要靠他才能讲明,孔子为何又要删削《春秋》呢?
                              徐爱说:“程颐说了,《左传》是案,《春秋》是断,像《春秋》上写‘弑某君,伐某国’,要是不明了事情的过程,恐怕也难以判断。”
                              阳明回答道:“程颐这话,恐怕也是沿袭世上普通儒者的言说,没有抓住孔圣人做《春秋》的用意。如《春秋》上写的‘弑君’, 弑君就是罪,何必再问弑君的详细经过?征伐的命令是从天子发出的,写‘伐国’,那么所伐的国家肯定是有罪的,何必要问伐国的详细经过?孔圣人讲述六经,只是要正人心,只是要存天理、去人欲。于存天理、去人欲之事,才肯言说。或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疑问,也会根据不同情况来讲述。但是也不肯多说,恐怕人只在言词上讲求,(而不在本心上下功夫)。所以说“ 予欲无言(我想还是沉默是金)‘ 。要是一切 纵人欲、灭天理的事,又怎么肯详以示人,如果详以示人,这样岂不是 主张乱行引导奸人了吗?所以孟子说孔子的门下,不谈桓文之事,所以后世没有流传。这是孔门家法,但是世上的儒者只讲一个‘霸者’的学问,所以想要知道许多阴谋诡计。纯是一片功利之心,与圣人作经的意思正相反,如何思量得通?” 这里解释一下" 桓文之事 ",桓文指齐桓公小白和晋文公重耳,春秋时先后称霸,为当时诸侯盟主。
                              阳明说完这番话后,又感叹着说道:“这番话若不是通达天德的人,是很难和他说这些事情的(夏虫不可语冰之意)!”阳明又接着说:“孔子说:‘ 吾犹及史之阙文也。’孟子云:‘尽信书,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孔子删《书》,于唐、虞、夏四五百年间,不过数篇。岂更无一事?而所述止此,圣人之意可知矣。圣人只是要删去繁文,后儒却只要添上。” 解释一下"吾犹及史之阙文也"这句,这句话出自《论语》,根正苗红的孔子原话,啥意思呢?孔子说他自己尚且见过这样掌管史书的官员,就是在史书中遇到疑问的地方,尚且能悬而缺之的官员。孟子的话大家都熟悉,不多说了。


                            118楼2014-06-06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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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5 20: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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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
                                爱曰:“先儒论六经,以《春秋》为史,史专记事,恐与五经①事体终或稍异。”
                              先生曰:“以事言谓之史,以道言谓之经。事即道,道即事。《春秋》亦经,五经亦史。《易》是包牺②氏之史,《书》是尧、舜以下史,《礼》、《乐》是三代史。其事同,其道同。安有所谓异?”
                              又曰:“五经亦只是史。史以明善恶,示训戒。善可为训者,特存其迹以示法。恶可为戒者,存其戒而削其事以杜奸。”
                              ①五经,指《诗》、《书》、《易》、《礼》、《春秋》。六经原包括《乐经》,《乐经》早佚,宋儒以《周礼》代之,以足六经。
                                ②包牺,即伏羲,根据神话传说,他教人们耕种、打渔、畜牧,养牲畜以足庖厨,故称包(庖)牺。
                                【译文】
                                徐爱说:“早先的儒家学者讨论六经,认为《春秋》是史。而史书只记载历史事件,这恐怕与五经的体例和宗旨稍有不同。”
                              阳明先生说:“从记事方面讲叫‘史’,从载道的方面讲叫‘经’。事就是道,道就是事。《春秋》也是经,五经也可以作为史。《易》是伏羲事迹的历史,《尚书》是尧舜之后的历史,《礼》、《乐》是夏商周三代的历史。它们记载的内容和这些时代的史实相同,又和其要载的道相同,这样经和史又有什么地方不同呢?”
                              阳明先生接着说:“五经也只是史。史就是辨明善恶以示训戒。善可以用来教化,因而特别保存善的事迹让人仿效。恶能够让人引以为戒,所以保存一些戒条而略去事情的具体发展经过,以杜绝奸邪。” 


                              120楼2014-06-06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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