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彷佛当头一盆冰水,彻底浇熄了西蕾妮蒂的怒气。
而她,同样被吓得不轻。
「对我们来说,你母亲的作为,无异于杀了你身边的守护战士,再重新找四个不一样的行星公主,告诉你一切都没有改变——若是这样,你能不恨你母亲吗?你能告诉我,我要如何填平我们之间越来越巨大的横沟?」
「我……」
西蕾妮蒂嗫嚅了几声,声音却死死哽在喉头。
「你母亲虽是女神之女,但是她的所作所为,已超出女神所赋予她的责任和权限;波动必会校正自身,而我,已经感受到女神的召唤。」
贝丽尔敛起所有情绪,此刻的她,看起来竟比西蕾妮蒂女王更庄严神圣。
「我曾代表大地,与安迪米欧王子进行圣婚;从那时起,我就将性命交给了女神,我也明白,她将为了她的目的而使用我的性命,哪怕是要我拥抱黑暗,甚至满手血腥——」
在这个刹那,她几乎确信,她在贝丽尔身上看见安卓丝塔女神。
所以,没有人是错的:她母后的梦见,贝丽尔所得到的神谕,还有没来得及的试练,都在等待最后那场让众人转世的地月之战——
时间,让一切成为错误,却也让一切成为必需。
如果前世不是这样,她不会转世,不会在地球上经历一次一次的战斗,更不会在千兜百转后,从自己的回忆里领悟自己的使命。
即使,那是以两个星球上,无数的性命为代价……
蓦地,贝丽尔自嘲的一笑。
「看我,我在做什么呢?明知道告诉你这些并不会改变什么,而结果也一如我的预料,可我仍是抛下了女祭司引以为豪的自制,让情绪主宰我的一切——罢了,或许这也是女神的意思吧!」
贝丽尔不懂,可是她懂。
而她,更从未像现在这样,衷心的感谢自己曾经的敌人。
是贝丽尔造就了身为战士的她,为她主持了她母后所梦见的试练;没有她,不会有现在的地球,也不会有她身边,光辉闪耀的同伴们。
「我不清楚这是不是女神的意思,但是请你不要再灌输公主一些奇怪的概念。」
两人倒是挺有默契的一齐看向花丛下。
看清是维纳斯身边的白猫,贝丽尔淡淡的说道:
「奇怪的观念?我以为你是最能理解这些的。难道身为金星公主的侍从,你不曾对女王强令她成为守护战士的事感到不满?」
白猫扫了她一眼。
「所有的行星公主都是女祭司,贝丽尔;她们也许像火星公主,注定为神殿奉献一生,也许像土星公主,存在只为毁灭与变革的那一镰,可是,她们都必然为女神奉献生命。公主也是一样,如果我的公主将为了她牺牲生命,那她就必须成为她们的国,她们的家——她有责任成为皇后,让她们的付出得到回报。」
「对一个只想受宠爱,连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期待这些,是不是太不切实际了点?」
阿缇米斯转头睨了西蕾妮蒂一眼。
而她可以发誓,那只白猫从来没这么可怕过。
「这跟她爱谁完全无关——爱情本来就不是单纯的和爱人生个孩子,从此就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她是公主,从她接受维纳斯忠诚的那刻开始,那些责任就不是她能推卸的。而我也祝福你,贝丽尔,希望你能像我的金星公主,完成女神给你的使命——不论你最后归向光明或黑暗。」
贝丽尔笑了,起身朝阿缇米斯行了个屈膝礼。
「那么,做为回礼,请你让公主尽量离我远些吧!我占卜过自己的未来,下次与这位公主见面,就是我亲手取她性命之日……」
她打了个冷颤,为贝丽尔占卜的准确暗自心惊。
白猫却静静的说道:
「谢谢你的忠告,贝丽尔;我会尽量避免,但我们无从得知女神要如何施行她的旨意,只知道那必然实现。该来的,就是会来;没有因,就不会有果。」
贝丽尔闭上眼,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安祥。
「谢谢你,阿缇米斯,愿女神引导你和你的公主。」
见西蕾妮蒂还愣在原地,阿缇米斯咬了下她的衣摆。
「公主,你在做什么?鞠躬,鞠躬!」
发现贝丽尔的头已然垂下,西蕾妮蒂也惶然回礼。
透过西蕾妮蒂的眼看着大地,只有她知道,这个鞠躬带着多深的涵义——
她原谅了过去,原谅了贝丽尔女王,原谅了黑暗王国的一切。
剩下的,只有纯粹的感激。
她们都在女神手中;而此刻,重回原点的她,透过岩之圣母的指引,再次走向命运给她的道路。
即使这条路,一如当初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