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着一头乱发,当真是迷糊了。
「等等,那我就不懂了,如果这是命运的安排,那你为什么……」
她闭上眼,语气中有着令他迷惑的自嘲。
「既然是调音,总是要有个基准的;而『调音者』的音叉,就是『调音者』所处的世界。换句话说,一旦阳奈觉醒成水手太阳,她就会在觉醒的瞬间对世界进行调音;到那个时候,你刚刚看到的就不再是恶梦,而会成为血淋淋的现实。」
他瞠大眼,不祥的预感像毒蛇般缠上。
「难不成,一旦阳奈觉醒,金星、木星、天王星、海王星她们,都会在瞬间死去吗?」
嘉拉西亚睁眼,然后,用力的点头!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她们的星星都已陨落。而且不仅是她们,只要是没来得及重生的星星,都会因此被迫回到失去光辉的科尔多隆等待轮回——但是这一等,只怕就是千万年后的事了。这样一来,即使是恒星水手,也无法独自对抗你所见到的暗影——因为不可能凭一颗太阳照亮整个银河。若是由她来调音,不过是白白浪费让宇宙重生的机会,甚至有可能让轮回的因果彻底崩毁。」
听到这样的答案,一阵寒意顿时顺着他的背脊而上。
「难道没有其它补救的方式吗?」
嘉拉西亚不禁失笑——但笑声里却有太多苦涩。
「如果有的话,我有必要如此执着于她的性命吗?唯一从这个两难脱身的希望,就是由其它人觉醒为『调音者』;但是就像我说过的,她已经超前其它人太多,甚至出现和宇宙同调的状况,所以暗影对星光的侵蚀便跟着波及她——这才是她最近虚弱的原因。」
他觉得自己的嘴足以塞下一颗鸡蛋。
「你的意思是……并不是因为团子头的选择……她才快要消失的?」
她嘲弄的一笑,波浪鼓似的连连摇头。
「可惜的是刚好相反。就是因为她几乎笃定成为『调音者』,所以命运在违反分歧前提的状况下,还是硬往对她有利的方向编织——也就是说,月光公主迟早会爱上你,因为命运必须让她的存在成为必然。」
他哑然,当下完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因为阳奈,所以命运为他安排了与她相恋的必然;然而他们的爱,却会直接让她失去同伴,甚至成为末日的引爆点。
而他,甚至无法对嘉拉西亚想杀死阳奈的理由置喙!
「可是,如果你杀了阳奈,宇宙不是也丧失了重生的机会吗?」
出乎意料的,她朝他一笑。
「不,如果杀了她,至少其它候补者有可能替补成为『调音者』——我愿意赌这个可能性。」
他气得浑身颤抖。
「不要随便拿别人的命来赌!有本事的话,你拿自己的命赌赌看!」
她一怔,随即咯咯轻笑。
「我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啊——不然你以为,我区区一个行星水手,有可能杀死命运的宠儿吗?她手上的手环,正是用我的星宿种子锻造的;换句话说,如果我要杀她,就得跟她同归于尽——这样,满意吗?」
她笑得灿烂,却让他从头寒到脚底。
「果然是当初把浑沌封入体内的最强战士——你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嘉拉西亚云淡风轻的说道:
「那是因为我跟你一样,有不惜牺牲性命,也想要保护的东西。」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却慢慢的摇了摇头。
「不,我办不到像你那样的事——我无法从头到尾计划好自己的死亡。」
看着她对自己的残酷,他曾有过的愤恨,竟在转瞬间全化为难以复燃的余烬。
剩下的,只有同情。
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纤手一画,身边就出现一道射出光芒的门洞。
「好了,你该回去了——长时间待在这里,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
看着那扇门,他却迷惘了。
他该回去的地方,是哪里?
他的归宿,又应该是谁?
曾经,他以为自己会一生守着那抹艳若明火的背影,也为这个理由对那金色的月光死了心;可是,当命运为他画了一张全然不同的蓝图,却又让人鬼使神差的告诉他,他们的爱将毁灭世界时,他究竟该依循何处的道标?
他猛然回头,望向她。
「如果,如果团子头跟地场卫在一起……有可能避免因果的崩坏吗?」
这个问题,似乎是她最难开口给的一个答案。
「我只能告诉你,小阿兔也是『调音者』的候选者。但是,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做,动作最好快一点——因为她的存在与阳奈是互斥的,如果你没赶在命运将她完全排除之前,让月光公主选择王子的话,这个牺牲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
「而且我担心,已经被命运逼到绝境的她,会不会先做出让自己失去资格的事——我为了把你拉回来,把大部分的意识都转过来这个空间了,现在除了阳奈,其它候选者都不在我的监视范围内……」
他点了点头。
那么,就这样吧:反正,这本来就是一场梦,一场命运怜悯他所赐与的美梦……
他知道同伴对她的意义,知道她为什么要拼命守护这颗星球;他爱她,这点他有绝对的自信,但是他无法保证,他给予她的爱,能弥补她一夕崩毁的世界。
更别说她的世界,是因他们的爱而倾颓。
蓦地,他想起什么似的对她说:
「对了,谢谢你。」
第一次,从一开始便优雅从容的她,露出不知所措的窘迫。
「谢我?我是想杀你女儿的人耶?」
他却摇摇头。
「但是,你还是救了我;而且你看起来,就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对,那种拼命逞强的笑容,他看过太多次了。
就算,是他自作多情也无所谓:如果他注定要失去阳奈,至少,他想看一次与阳奈相似的她,露出一抹真正灿烂的笑。
「更何况,并不是没有解决方法的;你不需要老是一个人揽下整个银河啊!」
看着她哑口无言的表情,他得意的笑了。
「你……为什么……」
他耸了耸肩。
「痛苦的事,只要一个人痛苦就好;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的笑容了。」
说完,他干脆的转过身,背对着她摆摆手。
「别老是笑的这么假——小女孩就该有小女孩的样子!」
对,是时候了,该让这一切,回到原本该有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