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彩子最后一次见到流川枫,是在他死的前一年,他最后一次回日本的时候。
那一天,她带着自己六岁的小孩,和流川枫一起,去神奈川的博物馆,看一场庞贝遗迹的展览。
这么多年不见,三十岁的流川枫,依然挺拔且削瘦,岁月并没有带给他太多沧桑和变化,却让他显得更加卓尔不群。彩子看着这个学弟,他正仔细地凝视着一排古庞贝的鱼钩,两千年过去了,那些小小的鱼钩却仍然显得那么锋利精致;另一边,自己的儿子正大呼小叫地叫她去看一个古罗马时期的锤子。
她没有理会自己的儿子。
流川的话还是很少,问他问题,他便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更多的时候,却只是沉默着,垂着眼睛认认真真看展览品的简介。好像中间这些年的岁月并不曾存在过,好像他还是自己的小学弟,当年神奈川的超级新人。
这一切让彩子心生感慨起来。
岁月改变了很多东西,但总有些什么是不会变的。过了这么些年,当初的那些事情还重要吗?
“小枫……你和仙道彰……后来还有联系吗?”最后她这么问道。
流川枫沉默了一下,然后抬眼,平静地看向彩子。她不知道这眼神代表什么,但那一刻彩子发现,流川枫确实是长大了,他还是那个执着可爱的流川枫,但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手里拿着个螺丝刀,认认真真地对自己说:即使他是残疾人我也爱他。有些东西逃过了时间的魔爪,但岁月到底还是无往不胜的。
“大概就是这句话吧。”隔了一会儿,流川枫答道,他指着博物馆门口庞贝展览的简介,彩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是这样一句话:What nature destroyed, it also preserved.
“What nature destroyed, it also preserved.”流川枫念道。那双纯粹干净的眼睛凝视着自己,平静无波。
在那轻声默念中,彩子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她从流川枫家走出来,燃烧的天幕,渲染出一种宿命般的悲剧色彩,令她感到一阵战栗般的凛然。
多年前,她曾经对流川枫说:我们都太年轻,爱情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样子。可现在她想:当初真不该对他说这种话。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流川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