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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结束


IP属地:广东30楼2014-04-21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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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14-04-22 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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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10: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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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在黑暗中独自一人搜索一整套民宅是个很危险的工作,尤其是房间的某个角落里有可能藏着一个人。我努力按照在警体课上学到的那些动作要领,双腿微曲,弓着腰,小心翼翼但动作很果断的拉开每一扇门,片刻后探进半个身子窥探。
        搜索卧室落地衣柜的时候,我已经可以肯定那个入室者已经先我一步离开了。我听到门外楼梯间里传来急促的奔跑声。追出去的时候我在楼道里摔了一跤,再爬起来冲下楼,梧桐路上已经空空荡荡。
        入室者一定是察觉了我的到来。他很冷静,从403出来后没有下楼,因为那样一定会在楼梯上和我迎面而遇。他沿着楼梯向上爬,安静的等我进屋之后才逃跑。
        我默默的恶毒咒骂自己的愚蠢,死的心都有,一瘸一拐的又上了楼。
      和上次一样,403室内还是干净的一尘不染。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如果有,也都出自我的手。卧室里还有那种香味,这次我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的双氧水味道。
        我的目光滑过衣柜,滑过梳妆台,滑过双人床,最终落在右边那只摆着香薰台的床头柜上。那上面曾经有一块摆放过什么东西的方形痕迹。
        现在这块痕迹被一只红色的固定电话机严丝合缝的遮盖住了。
        这真他妈的见鬼了。
      从建委楼出来,我急匆匆的赶到咖啡厅,白兰看来已经等了很久,桌上的果汁已经快见底了。
        棉袄递给我一条热毛巾,指着我脸上的擦伤问我跟谁打架了。我掸掸身上的土,擦了把脸,没搭理他。估计当时我的脸一定是绿的,所以白兰没问我类似的问题。这让我很舒服,我怕她对我失望,没脸说啊。
      点了根烟,我让她回忆一下白梅的钥匙。白兰想了很久才告诉我,应该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家里的钥匙,就是单位的。我说明天我找人给你家换把锁吧。我们都有意回避了建委403,尽管我们都知道,那串钥匙上肯定有那么一把能打开那扇门。
        那个晚上我们在咖啡馆里没坐多久就走了。喝完果汁白兰突然说了声等我一会儿,起身出门一路小跑到回了趟家,拎了个药箱回来。
        我的颧骨蹭出几条血道,左腿的膝盖也磨破了一大块。白兰小心的用棉签和酒精给我处理伤口,不顾我的反对,用纱布在膝盖上缠了几圈。我们的脸一度贴得很近,面颊上除了酒精的刺痛,还能感受到她的呼吸,那一刻我有种贱不喽嗖的陶醉。我知道棉袄和乔乔一定在旁边挤眉弄眼的笑,但我无暇旁顾。
      在白兰家楼下分手时我问她,你父亲身体还好吧。
        白兰抬头看了看3楼那个窗口,说还好,谢谢。
        要多保重,还有你。昏暗的光线下,我能看到白兰脸上那一层淡淡的忧伤。
        你也是,白兰看着我脸上的伤口说,警察也会受伤,要小心。
        那一刻我的心里温暖如春。
      第二天一大早老秦问我脸上怎么了,我说起夜磕厕所门框上了。
        你们家厕所该安个感应灯,老秦笑眯眯的说,叫上下乡,咱们去社保分局。
      临行前打过电话,我们到的时候,社保分局全体工作人员都在办公室里等着。小丁忙着写什么工作汇报材料,赵东仁很客气的把我们让进办公室坐下。喝了两口茶,老秦起身说要上厕所,在门口给了我一个眼神,我也跟出来了。
        卫生间里老秦一边解裤带一边跟我说,去问问保险柜的事,然后就蹲下去了。
      我在放保险柜那间办公室转了一圈,接过人家递的烟,陪着闲聊了几句。看得出来,这个单位现在有点人心惶惶。我说还好,保险柜没撬开。
        那个自称丢了丝袜皮鞋的大婶说撬开也没用,里面都是费票和支票。
        我又问保险柜钥匙在谁手里。有人告诉我,管钥匙的是局长赵东仁。
      老秦好像对保险柜格外关心。从厕所出来,他一直和赵局长聊天,我和下乡都能听出来,他在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保险柜上引。赵东仁似乎也有所察觉,索性把保险柜的事和盘托出。
      和平区税务局给社保分局配备的那只保险柜,主要用于存放各类空白的征缴票证。主要有两种。
        一是支票,用于向上级主管部门,也就是市税务局社保分局的账号里,上解最近征缴到的社保基金。根据财务制度,工作人员填具支票后,由副局长丁子光加盖征收分局财务印章,再由主管局长也就是赵东仁本人加盖私章,并附上由市社保分局开具的社保账户解款通知书,交银行完成转账事宜。每半个月一次。
        二是社保基金缴款书,也就是那个丝袜大婶提到的所谓费票。每月,社保分局征缴员受理缴费单位的缴费申报后,就会用电脑在空白费票上打印缴费单位名称、账号、缴费金额之类的内容,加盖社保征缴章后,由缴费单位工作人员自行去本单位开户行办理转账手续。
      偷费票没用,谁也不可能自己偷几张去银行交钱。赵东仁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笑容。我们也核对过,票没少。保险柜就没打开过。
        老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动声色的问,那支票呢。
        支票也没少,我拿支票使用簿核对过。都有编号。
        保险柜钥匙谁保管?
        以前是别人,现在我亲自管。
        以前的别人是谁?我能感觉到老秦的话里有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赵局长似乎也感觉到一些压力,想了想告诉我们,保险柜共有2把钥匙,一直是由负责银行转账的工作人员和负责票证管理的小丁分头保管,一人一把。大约1年前,小丁提出自己分管的工作太多,票证管理又是个很琐碎的活儿,就把钥匙交给赵东仁了。
        而那个负责转账的工作人员,居然就是白梅。
      我起身去了小丁的办公室,锁上门跟他聊了几句。
        关于保险柜钥匙,小丁的说法和赵东仁基本一致,除了一个细节。
        那把钥匙的确是他主动交给赵东仁的,半年前他休假去青海旅游,走前把钥匙交给赵东仁,回来后被通知,以后票证由赵局长亲自管理,那把钥匙也就归了赵东仁。
        然后小丁说,你昨天问我白梅钥匙的事,我想了一下,里面可能就有保险柜那把。
      听我汇报了这个情况后,老秦的眉毛跳了跳,扭头冲赵东仁说,把保险柜打开我们看看吧,赵局长你们得抓紧换一个了。
        


      IP属地:广东35楼2014-04-22 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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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看完报告,老秦打电话召回了酒杯和下乡。连夜开了案情分析会。
        由于室内温度很低,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他的尸体。血液和主要脏器都还有比较高的解剖价值。
          尸检报告显示,岳东有半年以上的吸毒史,两只胳膊的肘弯处都密布着针眼,肝肾功能都受到明显的伤害。
          岳东的确死于一氧化碳中毒,死前1小时内通过静脉注射过海洛因溶液。
          综合尸体表面的尸斑、血液的凝固程度以及肝脏温度推断,死亡时间应该超过90个小时,结合张娜的供述,可以判断出,岳东应该死在4天前的晚上。也就是说,当我和凯子在他家楼下蹲守时,他的尸体可能还没凉透。
        除了在床下纸箱里发现的那只红色名牌手机,岳东家里没有提取到其他有价值的物证。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他的经济情况非常恰当。值钱的东西都被他变卖了。
          那只手机让我们很好奇,赵东仁肯定不会用那样一只颜色花哨的手机。
          阎军把岳东家里的那只铸铁炉子也带回局里了。那段白铁皮烟筒明显超过了使用年限,锈迹斑斑,遍布着细微的沙眼。管道接头的地方也出现了裂缝。岳东现在才被煤烟熏死,简直就是奇迹。估计他很少生火取暖。
          下乡带回来的走访情况印证了这一点。邻居反应,岳东通常很少回家,或者说大家都不太注意他是否在家,比如这次。因为手头拮据,他几乎没买过蜂窝煤,偶尔从楼道里偷点。
          烟筒最外端有一溜凝结的冰。这一点被阎军一笔带过。估计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烟筒里会有水。
        居委会和岳东的邻居肯定不会对岳东有任何的好印象。最近半年家属院里丢了很多自行车,一些家境稍好的人家也被小偷光顾过,大家都觉得岳东不是那种不吃窝边草的好兔子。邻居还反映,听到过岳东在家里毒瘾发作时的低沉惨叫,这段时间他要么彻夜不归,要么深夜才回家,重重的摔门,听得大家心惊肉跳,觉得身边有颗危险的炸弹。
          邻居对张娜也有印象,不止一次的见到过这个打扮夸张的女子在楼道里出没。按他们的话说,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不是鸡才怪。
          人民群众的眼光都是雪亮的,可他们谁也说不清社保分局被盗那天夜里岳东的行踪。这样的人通常不会受到正派人的关注,除非涉及自身利益。
          很遗憾啊,几个老太太臂缠红箍四处打听别人隐私,没事就到派出所汇报的那个小脚侦缉队的年代,已经一去不返了。
        通报了所有情况后,老秦开口问大家,有什么看法。我和凯子互相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说话。给死尸站了一夜岗,这人已经丢大了。估计下乡和凯子也有类似的想法,大家都不吭声。整齐划一的拿眼睛瞟蘑菇。蘑菇幸灾乐祸的看看我们,稀里哗啦的说了一堆。
          其实案发现场并不复杂。我和蘑菇的想法差不多。
        四天前的下午或者晚上,岳东把两张购物卡交给了张娜,那时房间里的炉子或许刚刚点燃。
          张娜走后,他拿出了海洛因,毒品的数量应该不多,因为他没有邀请张娜分享,现场也没有发现残留的毒品。他用蜡烛、锡纸和矿泉水加热溶解出海洛因溶液,吸入注射器,再用胶皮管扎紧上臂,对准静脉血管注射进去。然后翻身上床,顺手拉灭了床头的灯绳,黑暗中睁大双眼,期待着那种绝顶的快感和高潮。
          在这一点上我不太赞同蘑菇,据我所知,吸毒成瘾,尤其是象岳东这样发展到打针的,每次静脉吸食都无法给他带来初试毒品时的快感,顶多是压抑体内的痛苦。只能止疼,不会爽。
        毒品通过血液进入大脑皮层,海洛因形成的外源性阿片肽被大脑中的阿片受体吸收,岳东感受到了些许的快意和那种看似漫长无边实则越来越短暂的舒适感。注射前心里的那种焦灼期待,波及全身难以抑制的痛痒感一扫而光,岳东此时一定感觉异常满足,有种夫复何求超然世外的错觉,裂开嘴打着哈欠,口水自嘴角溢出。
          注射后的疲倦感如期而至,岳东的眼皮越来越沉,将身体蜷成一团,逐渐睡去。
          房间正中摆放的取暖炉里,火焰半明半灭,可能是偷来的蜂窝煤里杂质太多,年久失修的烟筒排风不畅,黑暗中丝丝缕缕肉眼难以察觉的青烟从无数的沙眼和裂纹里缓缓溢出,充斥着整个房间。一氧化碳分子由呼吸道经肺部进入血管,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的浓度剧烈上升达到峰值。岳东胸口、面部的皮肤逐渐呈现出诡异的浅桃红色。与此同时,由于大脑缺氧逐渐进入重度昏迷。在死亡的前一刻,所有的括约肌都丧失了功能,他的大小便失禁了。
        蘑菇的法医学知识相当丰富,一番带有点卖弄色彩的描述让我们都觉得胃里翻腾的厉害。晚上肯定是没胃口吃饭了。
          老秦安静的说完,冲蘑菇笑了笑,说死亡原因大家都知道了,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他是不是真的属于意外死亡。
        蘑菇不说话了,我们都明白老秦的意思。岳东的死实在有些蹊跷。社保分局盗窃案疑团重重,他和赃物同时出现在我们视线中,还没露个正脸就匆匆谢幕,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
        沉默半晌,老秦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昨晚刮的什么风。
          我的心里猛地一惊。老秦果然是只老狐狸。
          


        IP属地:广东39楼2014-04-22 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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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结束


          IP属地:广东42楼2014-04-22 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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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顶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3楼2014-04-23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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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结束


              IP属地:广东54楼2014-04-23 1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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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结束


                IP属地:广东65楼2014-04-24 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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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10: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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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挥舞的蝶翼
                  1、
                  睡醒时我头疼的欲仙欲死,嗓子能喷火,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懵懂了半天才整明白,自己躺在小丁家的卧室里。床边还有一大滩呕吐的痕迹。
                    天还没亮,黑漆麻乌不知道几点。床头柜上有杯善解人意的水,一口气喝完我才逐渐回忆起昨晚在酒吧里喝得烂醉。
                    隐约记得小丁帮我分析了白兰发怒的原因。那天下午的表演果然漏洞百出。
                    她被老秦他们问得百口莫辩,我横空出世抛出一堆花团锦簇的辩辞,事实充分条理分明,事先没经过详细调查和充分准备,谁信啊。
                    最该死的是凯子,讯问笔录没让白兰签字按手印就收起来了。明摆着是逗白兰玩。
                    SB,你玩过了。想到这一点,我的头更疼了。
                  黑暗中能看到客厅里的光线在不断变幻。我走出去时小丁正在看碟,背靠沙发怀里抱着一瓶酒。电视机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无彩斑斓的色块,其间有晶莹闪烁的泪痕。
                    他在看自己的婚礼录像。西装笔挺笑容洋溢的和陈容并排站在酒店门口接受宾客的祝福。伴音被完全关闭,所有的欢歌笑语都被屏蔽,象是一场涵义深邃的默剧。
                    我静静的陪他坐了一会儿。大家分头伤心,谁也没说话。
                  天亮以后我送小丁去上班,路上问他昨晚咱们喝的那是什么酒,名字没记住。
                    小丁告诉我叫哥顿金,适合伤心的人。
                    后劲大,不过挺好喝的,比威士忌强。
                    要不要我找白兰谈谈,解释一下。
                    你觉得有用吗?
                    没用。小丁苦笑了一下,也不合适。
                  白兰拒绝再接我的电话。三天后,她托小丁把手机送回来了。小丁建议我去家里找她,我没敢。
                    那段时间我喝了不少酒,醉了很多次,吐完了就冲着酒吧卫生间的镜子破口大骂。有一次情绪太激动,挥拳砸过去,镜子里的自己支离破碎。
                    我舔了手指上的血,居然不腥。
                    白兰地有种浓浓的巧克力味,威士忌要等冰块略微融化才爽口,百利甜的奶油味太重喝着发腻,龙舌兰配辣椒干很过瘾,伏特加千万不要兑橙汁顶多加点盐。
                    杜松子酒是我的最爱,尤其是哥顿金。每一口下去都千回百转回味悠长,灌完一整瓶保证能吐得昏天黑地一觉睡到天亮。
                    小丁说在喝洋酒这事上你算是出师了,脸上写着无可奈何四个字。
                    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收获,我发现心痛起来完全不会轰轰烈烈电闪雷鸣,其实就跟有风掠过平静的湖面一样,疡起一层浅浅的波纹。
                    问题是那风老也不停。
                  我向老秦申请了很多次要求去外地追查金大锅的下落,始终没被批准。老秦说你还年轻,这点事都抗不过去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
                    我和白兰的事成了组里的禁忌,大家谁都不提。偶尔有同事打听是不是有个倒霉蛋儿咋呼女朋友玩,结果被人踹了,都遭到整齐划一的白眼。
                    1月下旬,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不是我跟白兰,是我终于可以出差,名正言顺的逃离这座城市。
                  广东省公安厅要求协查一个经济案件,有个公司在当地一群侨眷中间非法集资,号称到南非投资钻石矿,利润惊人跟拿到人民币印刷和发行特许权不相上下。通过调查该公司法人籍贯就在本市,而且在这里也注册了公司从事同样的勾当,两地间款项相互划转非常频繁。
                    省厅觉得此案涉案金额高的前所未有,油水大的令人发指,决定掺和一脚。跟广东省厅打起管辖权官司,一直闹到部里,结论跟列强瓜分殖民地一样,大家携手合作谁也别落下。
                    市局局长到省厅亲自请缨十好几回,总算把案子要下来了。经侦队成立了专案组,老张亲自挂帅,各探组抽调警力。
                    我们组手头有案子,老秦只推荐了我一个人。因为会说几句简单的粤语,我得了个联络员的美差,去广东参观当地的侦破工作,负责通报两地专案组的工作进展和情报交换。当然,对方也派过来一个人,每天都被队里的弟兄轮班灌酒,后来听说都喝得胃出血了。
                  临走那天我去了白兰家,凯子开车送我。
                    那是个礼拜天,白兰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口瞅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我要出差了,时间很长,你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打电话。我把那只手机放到她脚下,说完转身走了。
                    那几节楼梯真长。
                    下了楼凯子正靠着车门抽烟,用手指了指楼上。
                    我扭头看白兰家的窗户,窗帘轻晃,没人。
                  我在广州的工作很枯燥,每天列席他们的案情分析会,编制简报后用市公安局机要室的加密传真机发送内部明传。剩下的时间回宾馆看电视,广州市局开的宾馆条件相当好,除了TVB还能看到境外的成人频道。
                    当地的同行很热情,经常邀我去夜店喝酒,仁济路、白鹅潭或者芳村。我灌翻了他们中的很多人,自己也喝翻了不少次。珠江的夜景美丽夜风也无比温柔,总能让我想起一个人。
                  2月初案件的隐蔽调查取证工作基本完毕了,该收网了。春节前夕,我陪着当地同行四处奔忙,足迹基本遍及珠江三角洲的主要城市和个别乡村,团伙的首犯相继落网,我拍了不少抓捕现场的照片。
                  广州市局经侦处副处长叶宝言极力邀请我再玩两天,留在当地过年,等结案庆功会后再回去。说我给老秦打招呼,这点面子他肯定给。他认识秦东明,1年前一起参加过部里的一个培训班。
                    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除夕下午我到叶处长家里吃饭,他是北方人,但他老婆做的焗龙虾好吃得要命,据说是地道的潮州风味。喝了会酒他小声告诉我晚上去逛花市看美女。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了号码我的心狂跳不止,按接听键的手指都有些抖。
                  电话里白兰哭着说你在哪儿你赶紧回来,小丁被逮捕了。


                  IP属地:广东66楼2014-04-24 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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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听小丁讲完这个有点耸人听闻的故事之后,我和老秦都有点发蒙,冲着厚厚的讯问笔录发了会呆,觉得除了回队里开会讨论没有别的办法。
                      小丁提出要跟我单独聊几句,老秦想了想就出门抽烟去了,临走时把手伸进审讯台下面的控制板,偷着打开了和监控室之间的通话开关。他想玩偷听。
                      我又递给小丁一根烟,他摆手拒绝,说你回来后见白兰了吗?
                      我冲他摇摇头,考虑着要不要关掉监控通话。
                      去看看她吧,小丁的笑容很复杂,她已经不恨你了,真的。
                      你就那么确定白兰跟贪污案无关。
                      咱们都了解她,对吧。
                      你先关心一下自己吧。我觉得自己的态度不能太热情,单凭一个故事还不足以相信他。
                      这挺好,有吃有住不怕被暗算。比在外面提心吊胆强。
                    临走前小丁要求归还他的裤带和眼镜。老秦说眼镜可以,别的不行,有规定。
                      但他还是给小丁换了个单人号房,背风还有阳光。
                    回去的路上老秦说进了市区把他放下,他自己打车回家。
                      不开会啦?
                      我回家过年。你去看看那个丫头。明天早上回队里开会,凯子该回来了。
                    敲门的时候我有些犹豫,不知见了白兰该说些什么。
                      其实没我想的那么复杂,白兰虽然不太热情,但还是让我进屋还给我倒了水。
                      她应该也刚回来不久,脖子上还围着围巾,茶几上放着一个大号保温饭盒。
                      我坐在沙发上有些尴尬,想不出什么话题,只好说广州比这暖和多了。
                      白兰进卧室换了衣服出来,冲我不冷不热的笑笑,拿起沙发角落一条织了一半的黑色围巾,两根毛线针上下翻飞。好象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窗外华灯初上,很多人家的窗口都挂着喜庆的红灯笼,让白兰家的客厅显得格外冷清,惨白的墙壁上还挂着两幅遗像,照片里的一老一少凝视着我。
                      我早上回来的,见过小丁了。
                      白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手里的动作明显慢了。
                      你姐姐的事,你知道了吧。我盯着白兰的脸小心翼翼的说,她比我走时瘦了很多。
                      白兰闭上眼睛用力点了点头,眼角挤出大滴的眼泪,让我手足无措,抓耳挠腮的找新话题。
                      小丁给你讲他的事了吗?你信吗?
                      这个话题转换很有效,白兰不哭了,她瞪圆了眼睛看着我,目光中充斥着愤怒和鄙夷,象一束尖锐无比的针。她愤愤的念着我的名字,声音颤抖的说你这个伪君子,丁子光比你强1000倍,你除了胡乱怀疑还会干什么?
                      白兰骂了我很久,电视里重播的春晚都出赵本山了她还没完,情绪越来越激动。一开始我一言不发想等她撒完气再说,后来开始有些担心她扑上来咬我,到最后耐心彻底丧失。
                      我被激怒了,腾的站起来说,我最讨厌别人指着我鼻子说话,我怎么了,我是个刑警,我的职业就是怀疑,就是调查,干的就是这个。丁子光怎么了,他再伟大也得等我来调查,这个破案子,他就得指着我帮他。
                      白兰捂嘴开哭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的声音和姿势都和白梅遇害那天一模一样。
                      我死的心都有,抓起外套转身走到门口,闷闷的说了声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我控制不了,拉开门冲下楼。
                      上了车我给自己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我很恼火,为什么对所有人都能平心静气察言观色,唯独面对白兰就丧失理智跟疯狗一样。
                      我和她,究竟谁是谁的谁。
                      直到抽完烟我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灰心丧气的准备走人,手机响了。我接通,抬头仰望楼上窗口中拿着手机的白兰。
                      你没走是吧。白兰的声音很小,还带着轻微的哽咽。
                      没有,看着你了。
                      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见了就知道了,和小丁有关,小丁是清白的,我保证。
                      你下楼吧。
                    初一的夜晚街头比平时热闹很多,喝得东倒西歪的人哪儿哪儿都是,有男有女都穿着节日的盛装。
                      白梅让我把车停在建设路上,那里离小丁家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下了车她领着我进了一栋年代久远的老式楼房。
                      那是座典型的俄式建筑,进门后有宽敞的水磨石天井和方方正正螺旋而上的楼梯,墙上安装着火炬造型的壁灯,木质的楼梯扶手被经年累月的抚摸打磨的光滑油亮,每一层都有相同大小和朝向的8个房间,一共5层。看起来应该是火红年代里某个政府机关的办公楼,从楼道里摆放的杂物看,现在已经改民居了。
                    我跟着白兰走到4楼第三扇门前,那扇暗红色的木门一看就结实的要命,让我想起小时候我老爸用的那只苏联剃须刀,作工粗糙经久耐用,现在还在我家的工具箱里扔着,刀片断了找不到更换的,拉绳式的柴油马达还能工作。
                      白兰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灯亮着,房间大概有足有30平米,因为没有任何隔断显得开间很大一览无余,彻头彻尾完全就是传统的筒子楼。
                      如果不是电视机不停的换台,我几乎没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他躺在靠墙的床上全身盖着被子只露出半拉脑袋和一只捏着遥控器的手,头顶上垂着一根灯绳。
                      此刻他正盯着我,两只黑亮的眼睛闪着奇怪的光泽,目光中有些类似恐惧和敌视的东西,他的手还在不停的按动遥控器,电视机的画面闪烁不定,这种行为相当怪异。
                      白兰径直走到床边想说些什么,那人象受了惊吓上半身猛的向后一缩,抬手要打白兰。我大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然后就愣住了。
                      被子滑落,一直被遮住的脸露出来了。那张脸的左半边眉清目秀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基本上算是帅哥,而且看起来有点眼熟。
                      问题出在右半边。
                      我找不到合适的词儿描述那半张脸,怎么说呢,象是被一把消防斧纵横交错的剁了十来下,而且那把斧头是烧红的。


                    IP属地:广东69楼2014-04-24 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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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今天早上,辖区派出所的片警按照规定去金雯家巡视,敲了半天门也没动静,顿生疑窦,生怕金雯和她弟弟金大锅一样有潜逃的爱好。
                        片警踹开金雯家的门时,她穿戴整齐躺在卧室宽大的双人床上,枕边摆着个已经空了的安眠药瓶子,睡得安稳平静。
                        赵东仁的书桌上留着一封遗书,内容不长。
                        老赵,总有一个声音说,是我害死了你。我不想出卖你。对不起,等着我。
                      金雯被送进和化集团职工医院抢救后脱离了危险。但过量的安眠药还是给她的呼吸系统、神经系统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出现了明显的脑供氧不足,至今仍在昏迷。大夫说就算醒过来,人也废了。
                        据邻居和片警反映,自赵东仁死后,她精神状态就与常人有异,而且越来越严重,最近一段时间基本上已经发展成祥林嫂了。
                        不过讲的不是狼吃孩子的故事,而是逮谁跟谁念叨,我没有揭发我们家老赵,我没出卖他。
                      下乡和酒杯回忆,昨天在她家里搜查时,金雯的表现的确不太正常,愁眉不展形容憔悴连头都没梳。当时他们没太在意。为了表示愧疚,他们主动请缨,驱车跑了趟地处市郊的市第六人民医院,那里专门收治精神疾病患者。专家告诉他们,白梅的表现是典型的反应性抑郁症症状。
                        市局技侦处的笔迹专家加了个班,得出结论,那封遗书的确出自金雯之手。
                      其实发现赵东仁尸体那天我对金雯的精神失常就有了或多或少的预感,但她选择在此时自杀还是让我相当恼火。说句缺德的话,你就不能再坚持两天,等我们的案子破了,你爱干嘛干嘛。
                        我的心情很恶劣。
                        接手此案之后,一条又一条线索在我眼前被活生生的掐断,一个又一个能打开局面的突破口总那么恰到好处的和我失之交臂,强烈的挫折感不断冲击着我长久以来的自信,力大势沉破坏力惊人。
                        再不发泄一下我会疯掉,最终一定有资格给金雯做病友并长期卧底。
                      天擦黑时我们又开了一次案情会,会上我的情绪终于失控了。
                        从牢骚抱怨开始,最终发展为破口大骂整个案件中所有的死者,包括没死成的金雯,连白兰的姐姐白梅都未能幸免。
                        时隔多年我已经完全记不起当时都口出何等恶言,我当年的同事也没人愿意帮我回忆。
                        但他们都记得当时老秦的一番相当严厉的发言,他的表情愤怒甚至震怒,情绪激动语速快得让我们瞠目结舌。
                        那段发言针对的是我,因为发言的开篇是我的名字,而且整个过程都瞪着我。
                      你骂什么,骂有用吗,有用我带你去医院骂去墓地骂去停尸房骂。案子办到这个份上,靠骂就能解决问题?见鬼了。
                        你情绪激动就能破案?少跟我提你多投入多有工作热情,刑警办案靠的不是这个。越是这种案子越要冷,冷眼旁观的冷。置身事外通观全局,懂吗。
                        撇什么嘴,你凭什么撇嘴,你才干了几年刑警。你觉得自已聪明得不行了是吧,经侦2组装不下你了是吧。
                        少跟我瞪眼,有工夫你自己想想,工作做得究竟够不够多,够不够细,有没有想当然的地方,有没有先入为主自以为是的地方。
                        不光他,还有你们。平时不爱说你们,一个个都放了羊了是吧。这种作风破个屁案,破产吧。
                      老秦停嘴抽烟的间隙,办公室里安静得要死。除了我和他,所有人都把脑袋耷拉得恨不能直接插进裤裆。
                        我的手机很及时地响了,铃声让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接通,是小丁,很谨慎的问我是不是在忙。
                        开会呢。我鄙夷的看着下乡酒杯一众人,心想没这个电话调节气氛,你们连大气都不敢出,能把自己活憋死。有事吗,说。
                        沉默了一会小丁才开口,语气中透着犹豫,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觉得这两天夜里楼下总停着辆黑色轿车。
                        哪也别去等着我。我挂了电话,扭头冲秦东明说,丁子光有危险,他发现那辆撞他的车了,在筒子楼底下。
                        不可能。老秦脱口而出,愣了一会儿,挥手说散会,凯子,跟他一起去看看。
                      经过建设路筒子楼门前我没停车,匀速一路直行而过,凯子在副驾驶席上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驶过两个路口后车转弯绕了一大圈重新上了建设路。我挑了个比较隐蔽的角落停车熄火,警惕地向四周扫视,10分钟后确定没有异常才给小丁打了传呼。
                        小丁也很警惕,在楼门口站了一会才冲我们走过来。凯子轻轻打开了车门。
                      别假客气了,说吧,怎么回事。没开灯我也能看到小丁那张发白的脸,黑暗中他的眼睛显得很亮。
                        最近几天总有辆车停在那儿。小丁抬手。我当时没往那上面想,那儿偶尔也停车,这条路上没有专门的停车场。
                        我顺着小丁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那是一个院落围墙的墙根,离筒子楼大约60米左右,昏暗的路灯几乎照不到那里。凯子下了车,一路小跑过去,背影在黑暗中半隐半现。
                        过了会儿又跑回来了,上了车冲我点点头,那地方视线不错,能看清筒子楼大门和5楼。
                        这边呢。放心,从那看不清咱们。凯子拍了拍我的肩膀,从兜里往外掏烟。昨天夜里我下楼给陈骏买纸尿布,他这两天拉肚子,街那头的超市就有。小丁抬头看了看筒子楼5楼那扇没开灯的窗户,接着说。我带手电了。回来的时候过马路,对面过来辆车,大灯晃眼,我就转身,结果手电一晃,看到那车上好像有个人,手电照过去的时候,方向盘后面有个人影猛地往边上趴。
                        看见车牌了吗?糊报纸了吗?我扭头接着问小丁。
                        没看清,就是晃了那么一下。然后我就上楼了。
                        当时怎么不打电话?
                        就是手电晃了一下,我没太大把握,另外也确实太晚了。


                      IP属地:广东75楼2014-04-24 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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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结束


                        IP属地:广东76楼2014-04-24 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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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哭泣的子弹
                            1、
                            后半夜的时候天放晴了,新月如勾斜挂天边。
                          我和凯子坐在车里,轮流捧着小丁送来的热水袋,其实那玩意早就凉了。
                            我们没让他陪着熬夜。从拘留所出来之后他的身体一直不好,脸白如纸。
                            建设路上平静如水,能听到街边居民楼里婴儿的夜啼。整整一夜那个墙根空空如也。整条街上没发现任何形迹可疑的行人和车辆。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了,腰酸背疼,但没有睡意。
                          你那儿还有烟吗?凯子问。
                            没了,早抽完了。我从烟灰缸里翻捡出两根相对长一点的烟头递给他。对付着抽吧。
                            咱们会不会被发现了?凯子把身体缩到仪表盘下面,点着烟又坐起来,递给我一根。
                            不好说。今天晚上早点来,换个地方等着。
                            行。咱们远点儿,我把望远镜带上。
                          天边的启明星很低也很亮,象是地平线的尽头有座高山,山顶上点了个特大号的白炽灯泡。
                            你说我跟老秦算不算翻脸了?我问凯子。
                            应该不会吧。老秦最近可能有点上火。
                            我就弄不明白我哪得罪他了。咱们组里开会骂娘是他带的头,多少回了。
                            他是领导,你不是。凯子呵呵笑了。
                            你说咱们深更半夜的蹲坑容易吗?大过年的。我从广东回来到现在,加一块在家里待了不到24个小时。他天天按时按点下班,这几天就没熬过一次夜。我要会托梦我绝对夜里找他一趟,我让你睡。
                            凯子扑哧乐了。
                          看着凯子幸灾乐祸的笑容,我心里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我琢磨了一夜都没想明白的问题。
                            昨天晚上我告诉老秦,小丁的楼下出现了那辆要撞他的车。为什么他会那么迅速肯定的说了句不可能?
                            是不可能有车要撞小丁,还是那辆车不可能出现?
                            或者还有别的意思,我想不明白。
                          天亮后我拉着小丁去了趟医院,白兰领着他楼上楼下的做了不少检查。
                            除了身体虚弱,小丁还有点贫血。白兰拿着验血报告给我们看,一条一条的讲解血小板白血球之类的指标数据,听得我直打瞌睡。
                            你拿着吧,我看着闹心,也没地方装。小丁拿过报告塞进我的手包。他也有点不耐烦了。咱们吃饭,我请客。
                            不许喝酒。白兰的声音很大表情很严肃。
                            我不喝,我还要开车。我扭头问小丁,你要实在想喝,我就受累陪陪你。
                            我也不喝,这些天都没喝。小丁的声音不大还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在戒酒。
                          我和凯子又苦守了一夜,全无收获,那辆神秘的黑车跟我们有仇,不共戴天的大仇。我和凯子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再这么天寒地冻海枯石烂的傻等下去。
                          回到队里我打着哈欠告诉老秦,连着两夜车毛都没看着。心里觉着都熬成熊猫了你该不会再找茬骂我吧,好歹也是国宝。
                            老秦抬眼看了看我,脸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多少透出点得意,问我今晚上还去吗?
                            我摇摇头说不去了,抗不住了。
                            去把资料整理一下写个进度报告,然后早点回家吧。
                          下午3点我从队里出来,阳光明媚,节日将尽,街上的节日气氛仍然没有明显的减退。街道两边的树坑里,清扫后堆放的积雪已经融化成泥泞,夹杂着无数的鞭炮碎屑,红黑相间看上去不是特别恶心。空气里那种湿漉漉的味道挺好闻。
                          我开车回家,老头老太太正在招待几个来拜年的昔日同事,我挨个鞠了躬说了过年好,居然没收到一个红包,心里很郁闷。澡也没洗就爬上床了,临睡前给小丁和白兰都打了电话。
                          我到的时候,白兰穿着白色大衣站在医院大门前,因为打不到出租显得很焦急,然后欣喜万分的看见了马路对面我的车,欢呼雀跃着跑过来,手里甩着她的那只皮包。
                            小丁也出现了,和我同在马路右侧,正向我走来,我挥手让他快点。然后看见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没了,伸手指着白兰那个方向。
                            我扭头,一辆黑色轿车疾驶而过,白兰腾空飞起,长发在空中挥舞出一轮圆形轨迹,她的手包划出弧线,重重的落在我面前的发动机盖上。
                          我惊醒了,浑身大汗魂飞天外,一声惊叫憋在嗓子里。窗外已经华灯初上,枕边的手机兀自鸣叫不休。
                            电话里白兰说我到了。
                            我抓起手表看看时间,说早着呢,12点我准到。
                            白兰嗯了一声,停顿片刻说你们千万注意安全。
                          走出卧室,客厅里老头老太太正在看电视,餐桌上给我留着饭,看上去很香,我发现自己饿得要命。
                            吃饭的时候老妈问我最近忙什么呢老不回家。
                            我那个很懂行的老爸大声斥责她,瞎打听什么,保密。
                            我拼命向他点头,嘴里叼着鸡腿,手里拿着另外两只。
                          凯子是夜里11点半到的。我一下楼就看见他和一辆崭新的黑色越野车。
                            你们家究竟有多少车?每回都换。淘汰一辆送我吧。
                            我爸公司新买的。凯子挂上档,越野车轻飘飘的就启动了。
                            路上我又拨了白兰的手机,冲着电话说出门吧,这会楼底下应该还有出租车。
                          11点50,我们就到了事先约好的地方。那里有凯子老爸公司正在开发的一个楼盘,春节工人都放假了。
                            凯子把车停在马路侧面一条小巷里,掉好头就下了车,走出巷口远远而去。
                            我坐上驾驶席,开着暖风抽烟,由衷觉得有钱真好。
                          15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在离巷口不远的地方停下,下车的是小丁,付了钱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了一番,径直向远处一片黑暗中。
                            我挂上档轰了两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眼睛紧盯着前方。
                            仪表盘上我的手机响了,脚下一松,越野车瞬间驶出巷口,随即被我一脚刹车戛然而止,稳稳的停在马路正中,我甚至能闻到轮胎的糊味。
                            凯子的时间计算相当精准。一辆没开大灯的黑色桑塔纳被我截停在3米开外的地方,车轮和地面摩擦的尖利响声听上去让人牙酸。
                            我抓起大号长把警用电筒冲下车去,猛的拉开了桑塔纳的车门。一路狂奔而来的凯子几乎和我撞成一团。我们都楞住了。
                            车厢里,一只举起的手努力遮挡刺眼的光柱,那只手后面,是紧闭双眼满脸怒容的秦东明。


                          IP属地:广东77楼2014-04-24 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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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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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他一起离开,打车送他回建设路筒子楼。路上一直在默默感慨,白兰的老爸居然隐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至死都没有透露。
                              我不知道该不该尊重这种父爱和亲情。
                            小丁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心事重重的看我,实在憋不住了才开口,说白兰跟你吵架了是吧。
                              我笑了笑说不是吵架,说了几句实话。
                              她的情绪太激动,肯定是吓坏了。你别当真,千万。小丁的表情很认真,眉宇间那种一本正经的神色让我心里一直刮着的小风猛地呼啸起来。我忍,我拼命忍,我把后槽牙咬得嘎巴嘎吧的忍。
                              一直忍到建设路忍到筒子楼忍到下了车站在楼门前出租车一路开走,我才一把抓住小丁胸口的衣襟,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从今天开始我不认识什么白兰黑兰,我就知道有个叫白梅的死了,她偷了公家的钱,我得抓住凶手,我还得找到那笔钱。不然我他妈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撒开手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后回头又喊了一句,你给我好好的活着不许出事。
                              小丁追上来拉住我,说咱们喝酒去吧,就当你陪我行不,我好多天没喝了。然后被我挥拳打倒。
                              好好照顾陈骏,还有她。我硬生生把替我俩字咽进肚子,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我说随便,找个酒吧,越热闹越好。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就起床了,觉得自己的脑袋和胃都不算太难受。洗漱一番就冲出家门,早饭都没吃。
                              到了队里大家都很诧异,老秦面无表情的问你回来干什么?
                              工作,社保局的案子还没完。
                              你被停职了,而且你的状态不适于办案。
                              我没事,我很冷静。我不参与办案,我替蘑菇干干内勤可以吧。买个盒饭什么的。
                              不行。老秦被激怒了。刑警队不是你家,想来就来。
                              刑警队也不是你家。想不让谁来就不让谁来。
                              气氛很坚硬,办公室里的空气象被偷偷抽走了,连我自己都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老秦拂袖而去,直接进了游蓉的办公室。
                              我抽了会烟,等他出来,也走过去推开了游蓉的门,开门见山的说,游支,我觉得秦东明在社保基金系列案的侦破工作中有严重的失误。
                              游蓉放下手里的笔,表情严肃的看看我,谁给你惯的毛病,门都不敲。说吧,我听着。
                            第一,社保局被盗后,副局长丁子光曾经向秦东明反应过,社保基金可能出了问题。可秦东明根本没有跟我们提过这条线索,直到和化集团报案才开始查。
                              嗯,这事我知道,老秦的顾虑是合理的。接着说。
                              第二,秦东明私自跟踪丁子光。
                              这事我也知道。谈不上私自,他是你的领导,没必要向你通报他的工作。还有吗?
                              有。我咬着嘴唇吭哧了半天,硬憋出一句几乎没过脑子的话,撞丁子光那辆车,跟秦东明开的一样,都是黑色桑塔纳。
                              游蓉的脸上出现了不耐烦的表情,你知道全市有多少辆黑色桑塔纳吗?咱们局就不下10辆。你这么说想证明什么?老秦要撞小丁?
                              她说话显然也没过脑子,因为话一出口她的脸色猛地变了。我的脑袋里也嗡的一响,一些我出于本能和习惯从没细想过的东西从天而降砸在面前。
                              丁子光第二次被车撞我也在场,那天他刚从拘留所里放出来。没几个人知道。我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结巴。
                              游蓉沉默了半天,扬起脸看着我,语速很慢的说,怀疑自己的同事和战友,需要证据,懂吗?证据!就算你的推测成立,可动机呢?你得给我一个动机!
                              我用力挺直上半身,说证据和动机我现在都没有,所以我想归队,继续调查。
                              你先出去吧。游蓉冲我摆摆手。还有,不许跟任何人提这件事。发现什么立刻向我汇报。
                            半个小时后老秦铁青着脸从游蓉办公室里出来,径直走到我办公桌前,扔下一个文件夹。
                              我打开看了看,是广州市局经侦处发来的传真,叶宝言他们对741账户转到广州的那笔钱进行了调查,但显然没有收获。因为传真内容很短,重要部分语焉不详,只笼统的说那1300万到了广州一个账户后立刻被分成数十笔转走,而且下游的账号各不相同。
                              坐下午的飞机去广州。老秦撂下一句话转身要走。
                              我不去,我要留在组里,这条线索有广州市局查就足够了,我去了也帮不上忙。
                              你必须去。因为你不适合留在组里。我不管你跟那个婆娘说了什么,你要么去广州,要么就回家。
                              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支开?我碍着你什么了?
                              秦东明冷笑着看了我一眼,冲蘑菇说了句马上给他订机票,转身走了。
                            切诺基在机场高速上一路疾驰,开车的凯子、坐在后排的下乡和我,谁都没有话说。
                              我给小丁打了个电话,让他注意安全,不要喝酒,我快去快回。
                              电话里小丁沉默了一会,说你应该和白兰再好好谈谈。
                              进闸前我和凯子下乡用力握手,看得出他们和我一样,满腹心思欲说还休。
                            空客320拔地而起穿云破雾,夕阳在万千云朵中炸裂出一道道道金黄色光芒。如果那一刻你恰好坐在我的身旁,稍微扭个头,一定会看到一张眉目纠结的脸,夕阳透过舷窗直射这张脸,细微的茸毛都被渲染的纤毫毕现。呼吸略显沉重,目光犹疑不定,双手紧握座椅扶手,因为用力过度指尖泛着一片苍白。
                              不是紧张,是焦虑。
                            晚上8点,我在白云机场的出闸口看到了叶宝言。他远远的冲我招手,笑容和眼神同样真诚坚定。
                              一上车他就向我介绍了一些没法在传真上明说的事情。
                              741账户1300万转入的那个银行账户,是由一间名为益发商贸的公司开立的,成立于去年12月初。毫无意外,那是一间空壳公司,办理营业执照和纳税登记时提供的所有资料都是假的。注册后除了收到这笔巨款,从未从事过任何经营活动。
                              由于票据传递和跨行结算需要时间,12月21日上午,益发公司才收到那笔款项。当天下午,就有人通过网上银行,把1300万化整为零,分别转入了16个分属广东省不同地区不同公司的不同账户。而这16个公司有个共同之处,全部都是空壳,但经常不定期的发生一些银行往来业务。
                              接下来的几天,这16个公司又向下游转帐。涉及的账户超过100个,有的直接提现有的互相划转,还有一部分已经到了境外。叶宝言处长和他的人几乎被浩如烟海的银行交易记录淹死。最后得到一个结论,洗钱。
                              


                            IP属地:广东82楼2014-04-24 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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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7 10: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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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技侦科等到天亮,终于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勘查报告。
                                室内果然遗留了大量秦东明的指纹。
                                床前墙上的血迹经化验是A型。秦东明是O型,白兰和小丁都是AB型,中枪的应该是陈骏。
                                脚垫上的黑色颗粒是沥青。
                                除此之外,阎军还在门口发现了半个染血的脚印。那是秦东明穿的42码皮鞋留下的。
                              还没上班,省厅刑侦总队的人就来了。看了勘察报告,关上门和几个领导开了个短会。游蓉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时表情沉重,说省厅的人要跟我谈谈。
                                那场谈话的气氛很沉闷,在我陈述了对案件的看法后,对方长时间的沉默。没有人愿意顺顺当当接受这个很合理的推测。
                                昨天上午,秦东明离开办公室后独自驾驶那辆O字头黑色桑塔纳来到筒子楼,敲开了陈骏的房门。房间里除了陈骏和小丁,还有过来送饭的白兰。
                                秦东明采取某种手段控制了三人的行动自由,开枪击中了小丁,然后挟持三人离开。
                                省厅一个领导提出疑问,秦东明如何在光天化日下一次挟持三人?
                                即便他手里有枪,为什么要打瘫痪在床的陈骏而不是小丁。
                              他的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新的线索验证并进一步充实了我的推测。负责案发现场外围调查的刑警在走访时发现了目击者。
                                一个在马路对面不远处摆烟摊的下岗工人称,昨天上午11点左右,有辆黑色轿车停在筒子楼门口,一个身穿警用大衣的人从楼里带出个男子,走到车门前突然给他戴上了手铐。虽然隔得太远他没看清两人的长相,但能肯定那个被铐上的人戴了副眼镜。
                                大约2小时后,那辆车又回来了。警用大衣再次上楼,过了很久从楼里推出一架轮椅,车上坐着个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的病人,身上还裹厚厚的被子。病人被抱上车,警用大衣转身上楼,数分钟后架着一个女的从楼里出来,同样用手铐铐上车。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车走之后那台轮椅还留着,被烟摊老板偷着推回家了,还分外勤快的擦掉了座椅上的斑斑血迹。
                              如果我是秦东明,我也会这样做。
                                敲门前我看了看表,11点,下班的人流车流高峰还没到,晨练的老人已经回家做饭了,街上的行人不会太多。这个时间段经过精挑细选。
                                丁子光给我开了门,客气的问秦组长有什么事吗?他的眼睛里闪动着稍纵即逝的疑惑,可我身上穿着警用服装,板起脸足以给他一种夹杂着压迫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房间里居然还有那个女孩,对此我始料未及。床头摆放着保温饭盒,桌上的碗筷刚刚摆好。对不起,你们可能没有机会吃这顿饭了。最起码丁子光肯定无缘享用这顿最后的午餐。
                                这一次我不会也不能再失手。
                                丁子光同意跟我一起回队里,他知道这个环境不适合谈话,他最大的弱点就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上车前被扣上手铐,他的表情很无奈。我告诉他有什么话到队里再说,他在后视镜里幽幽的看着我。那一刻他或许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可他无法抗拒命运,那由我主导。
                                从你向我提出对社保基金被贪污的怀疑开始,你的命运就把握在我的手里,我不会让它从指缝中溜走。尽管我很感谢你向我介绍了洗钱的方法和途径。想到这里,我扬起脸冲后视镜中的丁子光报以微笑。我能看到他的脸上聚集起越来越浓密的疑惑,正逐渐转化为惊恐。他终于看出,我们行驶的方向显然不是市局刑警队。很可惜,晚了。
                                我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再次返回筒子楼已经下午1点多了,很好,那个女孩还没走。你必须为你的突然出现付出代价。虽然计划因为你发生了改变,但绝不会动摇我的宗旨。我不需要目击者,一个也不行。
                                我还不算很老,手臂依旧迅猛有力,掌根依旧坚硬结实。砸在她的颈部动脉上只发出一声闷响。年轻的躯体瘫软在我的怀里。
                                陈骏掀掉被子在床上扑腾,拖着两条残腿惊恐万状,咧开的嘴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音节很短,因为后半截已经被我伸出的手捂回去了。我用他身下的褥子捂住他的脑袋,那床褥子的厚度我很满意,饱满的棉絮一定会吸收喷涌而出的鲜血。单膝压住,我长喘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化隆造和可乐瓶。
                                扣动扳机的瞬间一个想法浮上心头,你为什么不直接死于车祸呢?我来帮你解脱。
                                我太得意了,居然没注意到还是有鲜血从缝隙中迸射而出。
                              在省厅的安排部署下,市局跟和平分局动用了全部警力,以筒子楼为圆心,在半径70公里的范围内,开始地毯式排查所有可能存放和使用沥青的场所,这个季节不可能有道路维修工程,所以他们把重点放在各类沥青生产企业和存放地点。
                                我们全组人都被召回,接到的命令是留在办公室里不许外出。政治部的督察跟我们挨个谈话,所有人的脸都紧绷着毫无表情,象是蒙了一层质量不错的保鲜膜。
                              跟我的谈话一直进行到夜里,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回忆和推测让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几乎想骂人,完全无法集中精神,甚至听不懂对方问了些什么。
                                满脑子都是那几张曾经熟悉亲切的脸,表情生动眉眼鲜活犹如平日所见,唯独脸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灰色。
                                最终我认定出现频率最高停驻时间最长的,居然是白兰。这一发现让我愈发心乱如麻。
                                我大声说我要上厕所。冲进卫生间后用尽全力瞪圆双眼,不让眼角出现液体。
                                跟在我身后的督察拍拍我的肩膀递来一根烟。
                                我双手颤抖的接过来深深的吸了一口。
                              那天深夜我又去了棉袄的咖啡馆,独自一人在窗前坐了很久,盯着窗角贴着的转让启示发呆。
                                棉袄给我泡了一壶蓝山,说月底办完婚礼准备去外地做生意。
                                我想冲他说点什么可张不开嘴,点点头小口小口的喝,那玩意真苦。
                                积雪反射着月光,窗外显得异常明亮。
                              棉袄推开卫生间的门,说你怎么在这儿。
                                窗外的路灯透过窄窄的窗户投入一片光,窗框被投射出一个菱形交叉阴影,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阴影的一角直至卫生间的角落,那里蹲着个小警察,努力把脸埋进双手环抱的膝盖上,忧伤的无声饮泣。


                              IP属地:广东85楼2014-04-24 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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