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那条狗链,静静的,不会再发出声响。一条失去了狗的链子,像死蛇一样丑陋。狗活着的时候,链子好像也是活的。狗死了,链子也就死了。
死去的狗叫圆圆,老王说,刚买来的时候,圆圆像个毛茸茸的雪球,就给它起了这个名字。我来园区以后,老王去别的地方上班,把圆圆留了下来。圆圆好动,好叫,一点也不安静,我不太喜欢。
后来,老王又送来一条柴狗,说是在路上捡到的,一身光滑的黑毛,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一一。一一还很小,很安静,我喜欢它的安静。圆圆是条哈巴狗,长不大。一一刚来的时候,个头比圆圆小很多,圆圆老是欺负它,一一也会反抗,但是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躲在一边。
一一长的很快,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个头已经比圆圆大了。这个时候,圆圆和一一已经成了朋友,一起玩耍。一一的自尊心很强,稍微打它一下,就叫的很惨。圆圆太调皮,打它几巴掌,它也不叫,过一会,继续调皮。
那一天,嫂子站在门口,拿了一根黄瓜吃。一一跑到嫂子身边,窜起来咬了一口黄瓜。嫂子那天正好在生闷气,就狠狠地踢了它一脚。一一在挨打的第二天,就消失了。我猜,它是离家出走了。一连几天,我都想着也许一一还会回来,但是,一一一直没有回来。它的自尊心真的太强了。
再后来,我从办公室带回来一只怀孕的母猫,一只大黑猫,我叫它三三。三三在车上的时候,一路惨叫,把装它的纸箱子咬的稀烂。带回园区以后,我把狗屋腾出来,收拾干净,把三三关了进去。从此以后,圆圆就拴在门口。
三三待在狗屋里,很安静,不吃不喝,动都不动。我去买来肉和牛奶,还给它煮鸡蛋,它都不吃。两天都是这样,我就有点着急了。到了晚上,我把狗屋的门打开,不在关着它。第二天,邻居送给我一包小鱼,我拿去喂三三的时候,它已经不见了。我听到一条很窄的夹道里有叫声,就把鱼扔了过去。
三三再也没有回到狗屋,但是我猜想它就在附近,我放在门口的食物,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我希望是三三吃的,并且希望着,过一段时间,三三会带着一群小猫回来。但是三三再也没有回来。
只剩下圆圆,我不太喜欢的圆圆。天气热了,圆圆的毛太长,它又太调皮,给它剪毛太费劲了。我花费了两个傍晚的时间,才给它剪了一半。老王把圆圆带了回去,给它把毛剪好,洗干净,又送了回来。
天气太热了,圆圆拴在门口,我怕它会热坏了,就把它撒开,还给它洗过两次澡。圆圆一旦离开链子,就窜上蹿下,疯了一样乱跑。傍晚带着它出去散步的时候,它也不知道躲着汽车,还总是喜欢在车轮旁边跑。我骑车出去,或者回来的时候,它都喜欢在车轮前面乱跑,怎么都打不改。
今天傍晚我骑车出去买菜,圆圆一直跟着。前几次,跟一段,它就自己回去了。这次,它一直跟到园区的大门口,我怎么呵斥它,它都不回去。我只好停下车,把它打了回去。出大门的时候,我看着它往回走了,我才骑车出去。等我买菜回来,在离大门口不远的公路上,我看到圆圆躺在地上,嘴角留着血。
我应该把它栓起来,或者把它关在屋子里。我甚至不应该去买菜。
我把圆圆扔在车上,带回家。我看着它嘴角的血,越来越生气,我狠狠地打了它一巴掌。我挖了一个坑,把它埋了。我不相信有轮回,但是我多么希望真的有轮回。狗,最好还是生长的野外。
那个看到麻雀和老鼠,甚至一只甲壳虫都要猛叫的狗,再也不会吵到我看书和睡觉了。
以后,我大概不会再喂养猫和狗了。它们学不会遵守交通规则,它们只会生存在野外。没有公路,没有汽车,自由自在的野外。喂养宠物,是一件过于残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