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潮湿的雾气蒸腾着时光。林障中炎热而潮湿的气候让人分不清时间。有时，一念也可以是一天。短暂而绵长。
“在……那些年。我一直想。想也许再也见不到你。我是该庆幸我最狼狈的时光幸好不曾被你看到。还是该埋怨我最悲惨的时候你不能出现。”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
而是当我无数次再想起你，才想起……
其实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风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不得与飞兮，使我沦亡。

当恩怨各一半 我怎么圈揽看灯笼血红染
寻仇已太晚
月下门童喟叹 昨夜太平长安
当天上星河转
我命已定盘
待绝笔墨痕干 　宿敌已来犯
我借你的孤单
今生恐怕难还

一滴水打在冰凉。她腿上一冰。那双眼猛然吓得怔住！一阵恐惧像摄魂一样揪住心一阵惊魇。
梦还是醒了。
…
她在林间抬起头。枝上的露水从叶尖而下，打在了她的腿上。风一起冰凉。
那双眼睛从叶间疏疏密密里望去。隐约的月光，和月亮…
明月别枝惊鹊…
她看着那个人擦拭着白骨的身影。想起那个多年前的传说。忽然很想哭。
那一年是她和他还在流沙不久。一个奇怪的人物找来一个奇怪的任务。他们到一个叫苍脊的地方去寻一副尸骨。苍脊是最后一站。此前他们不知走了多少地方。只说是一具尸骨。茫茫无索。走了的当真算是千里。
最后他们在苍脊。一个叫彼苍的地方真的找到了那副枯骨。在山洞里。
她们把它带回去给他。那个人。寻骨的人收过枯骨。只是默默地看。然后转身，默默地擦拭着。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就是那种说不出的悲伤的神情。后来她和他讲，她小时候听的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一部分。
说的是从前是一个英雄的一只猴子。
那只猴子……
…他最后只身一人了。只剩下自己。而且连自己也忘记。所有的人都想让他想起从前，想起自己。因为所有见过他爱过他的人都无法忍受一个英雄失去记忆后像一个傻瓜一样懦弱而屈辱的活着。那样的活着忘记一切本身就是一种无法忍受的悲惨。
然后有一只曾将爱过他的一只妖精为此而找到他。来到他面前。他不再记得她。她等了他千年。
她用千年的时光等待。用千年积蓄的一颗心去上妆。
而她再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对他再说的第一句话。却只是让他一棒打碎她的天灵盖。让她肉身灰飞烟灭在他面前。
而他还是不记得她。
“后来那只猴子就看见了烟灭后的白骨。他看着那些白骨。一点一点蹲下去。万分珍惜翼翼的擦拭…,然后一点一点埋起来。他还是不认识。想不起来。但他只是觉得这很熟悉。他也许曾经认识。他很难过。”
“…”她抬头看他。“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一副表情？”
白凤皱皱眉。他只能这么个表情。他有点天生的面瘫。
而且主要是以他的个性。本来就不信鬼神。什么猴子的一开始就让他觉得很扯，后来又有一具爱着猴子的白骨就让他觉得更扯。到后面都几乎没怎么听。但他听得出来，…阿冽这家伙居然真的很伤心。
“似乎很难过。”他本来想说话声音好一点。结果对上她的眼神一开口。还是“这故事也太没劲了。讲的这么无聊还没一点润色。像冲你认识加个印象都不可能。”
她瞪着他。眼里刚刚那点红圈水光都点点隐回去了。
她只是回身。回身看那一场画面如同幻境。
她画画很好。在她杂七杂八的功夫，半吊子的音律舞艺各种一干“爱好”里。是真正称得上敢居第一且无争议的好。她有时候会画很多画。然后挂起来。后来再过几天就不见了。
她把那一幕画了下来。
她会秘术。画上的人就如那一天的一幕重现一样会动。
…她看着那个人擦拭着白骨的身影。想起那个多年前的传说。忽然很想哭。
但没有。她没有什么理由。无论是传说，还是那个人。
那都是别人的故事。
她没有理由伤心。也没有理由激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如同站在帘外看一场幻境。
“不知道我死的时候。会不会有人这样收起我的白骨。”
…
“不会。”
…其实他想说。“我不会让你变成一具白骨。”但那时…也许那时年少。也许是她还从未离开。他看着她怔然回过的眼。居然话到一变。别过眼。清清冷冷的说，“别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后来他想。如今是他可笑了。　　　　………一切作茧自缚。
有些人，有些事，以为不承认，就永远不会认输。不开口就永远不会结束。
可所有别扭想到了。却惟独，也从来没想到。那个先走过来的人。会有一天走开。
当你发现的时候，那个最初先走来的人已经先发制人，先发离开。
青歌就那样消失了。直到她消失的如此彻彻底底，杳无踪迹之后。他才回想。他是怎么就可以认为。她从来不会消失。
她本身就是那样杳无踪迹的突然出现。
出现在那年韩国。在边境雪林，在韩国新郑。在流沙莽森。在他身后。永远不远不近，兀自哼唱着嘴边风里不知名的歌谣。阳光下风中明灭的笑。
韩亡。三年重阳之后，她还留在他旁边。她在流沙走走停停，她去墨家讨嫌混扯。她前一天去大骂名家的公孙玲珑过几天又回去抱着他哭的莫名喊闹。
【“你那年初见就打脱臼了我的手腕。一记羽刃把我手掌都打穿了你不知道啊！”】
初见时她锋芒不避的打架。打斗中那枚羽刃被转攥紧一个人的掌心。
【“如果有一天，我也一样死于荒野。枯骨一具无人认尸的时候。像那具女尸一样，死的不知模样。还能凭着那么个标记。认骨认人。”】
他不想知道。也不想去找她的白骨。
如果她还会出现。他这次就不会在说什么“别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了”其实…他那是想说的，只是他能看见的地方。就不可能让她死。
只是，她现在已经消失在他看不见，也不知道的地方了。
他想起在韩国新郑城破前的那一年。叶薄欢失踪七天的时候。阿冽跑来找他哭。
她说：“我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消失这么可怕。”
…
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消失这么可怕。当那个人是她。
…
【漂浮生死天际，不知如何忘记，总有一天会相遇。在世界终止的前夕。】
时光入轮回，到最后是谁在倒退。

〔缠扰孤岛的雪雨 飘飘洒洒谁来停
摘取一颗海上星 陪我终夜不孤寂〕
咸阳城乱的那一天，他找到她的时候，那时夜尽黎明，青歌依旧还是那入魇的容貌，可是她坐在檐下，一身素衣手里一杯茶。
“我想起那个天下欲崩时闲呆在雪屋檐下的雪天。”
她说，仰头时，那檐上第一场白雪的光在天青色的苍穹。
天下大乱时，每每再总想起。却总是那一年，新郑沦亡时，我们却在昆仑山下的雪屋中。只记得那个冰雪飘落的雪天。
〔灵柩长埋深谷底 没有永远的秘密
染指江湖结悲局 无人逃得过宿命〕
青都的天空呈现一片惨红，如天上在烧着火。脚边地裂的结界无限的扩大，黑暗如浓浆的漩涡，烟丝缠绕而往上。
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拾阶而上？
“算计有什么不可能的呢？背叛又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只要没有背叛自己。”
“扔掉那个尸体你永远都只会是个魇！永远没有轮回，也不可能超脱！”
“是么？那样……也好。我就永远和他在一起了。也可以永远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活着，不是么？”
“永远只做个如行动的枯骨一样活着？”
“哥舒，你并不了解我。也不可能控制我。”
她回眸，那双诅咒的眼如同青都那日裂象的天。
“我的世界里并我的人生不是一定要我赢。
……但是我要所有人陪我一起输，输得比我还要惨！如果我人生里最见不得人的阴暗，大概就是此。”
而你要的城池，就算最后存在下来……也不可能是你一个人的。
她手中的尸骨伴着自己一同在青都最后的炼狱里跳下。

当恩怨各一半 我怎么圈揽
看灯笼血红染 寻仇已太晚
月下门童喟叹 昨夜太平长安
当天上星河转 我命已定盘
待绝笔墨痕干 宿敌已来犯
我借你的孤单 今生恐怕难还
青都应该还是存在，但没有人知道它到底还在哪里。有人坚信这世上还有着，还有那么些存在的是生命，和永远会传承下去的历史，流淌在这世界永恒的存在。
而一切变与未变的，与之外如同一梦惊涛骇浪。只是折子戏零碎擦过却未留。
青歌。
【多年后白凤才知道，在那一夜过后，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满世界的去寻找一个不可能还在的人。】
而在那之前，
青都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道。在找到青歌之后，他也没兴趣再去知道。
可那一年同样的时间有人比白凤找到青歌更早的找到另一个消失的人————哥舒贺风。
月光之下，原形毕现。
荒野之上，藏无所藏。
也许是一生的流浪，浪子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也许，是终得故乡。

更完了吗……

“你是谁？”
“为什么跟我跟到巷子里？”
“我没记错的话，你看上去衣着光鲜华贵。我应该没结果你这样的仇家啊！”
晚上，虽然……
“喂！你……你吃酸果干么？”
“那个……你一直抓着我手腕啊！虽然我不是、不是、不是你一直抓着我干嘛啊！明明昨天才认识吧，你也不能从昨天开始就抓着我不放啊！”
他看着她，抓在青歌左腕的手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
青歌也没有生气，只是低着头。
“我怕丢了你。”
男子的省银监局的，如同岁月尘埃击落的叹息。
好像尘埃落无声的在永夜的屋顶。
心里忽然一悸，静悄悄的。她手腕留在冰凉的　手里也不再挣……也本来就没打算挣出去。
……别扭
“我……我也不是非要你放手啦。没、要不，我另一只手给你？”
双手皓腕。
化魇时的绝厉。
最美长发，未曾留我手。

（前面打打闹闹的够了，我才终于想起来青歌还是一个女孩子，还是要少女心，还是要日常恋爱被人宠溺着当成较弱的一会。）

白凤早上在街头看到一个小乞丐，直觉青歌这出去疯了几天的家伙今天一定会回来。结果晚上就有一个人像只小狐狸一样不诉而至，这默契实在太心照不宣，简直有些像是多多少少有了些偷情的意味。
面具梗其实本来没什么。主要青歌好死不死非戴个人皮面具。白凤百分之百的把握那绝对不会是人皮面具。不过粘的也真够牢贴。这小哥一个没拿准，动作过了，撕面具一半不下来时停顿下不觉距离有点太近，反而过于近青歌一下子不自在起来。
他的睫毛都能看见在她的眼睫前，近的呼吸大约都能感觉到，近的有些亲昵的像是隔着空气，空气在无声得一个亲吻。
她在面具下那张脸刷的一下红了。
“呃……这种面具，轻易也摘不下的。摘下也很疼的。”
青歌手另一边找不到面具右侧的开口，手指就在脖子那蹭找。
“那个，这样就揭人面具耶太不厚道了，而且……”
“不厚道？有……那我明天也戴个面具好了。”
“好啊！我给你买个猪头面具！”她蛮高兴的说，全然没听出来白凤语气里明明是明显的讽刺加敷衍，一想像白凤戴猪头面具的样子就满心猎奇的当了真！
“别小瞧人好不好！我也是有努力学过易容术的！”
“说呢，我要是真走，再回来绝对是和不一样的样子。”她翻身骑坐立起来。
“总之到那时候你到不见的能认出我！”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谁。”她心里猛地“咚”地静静沉了一下，静悄悄的
“谁？你…喜欢她？”她眯着眼看他，他回头，忽然觉得这一刻微微斜着头瞥过眼神看他的人很像他说的那个！…眼睛像狐狸一样，纤长透着狡桀，漂亮的惊艳。
【就知道这家伙是没过去那个弯！青歌的人生基本没有失忆这种事，就两次，每次都没有多长时期。偏偏每每都能第一时间被白凤找到。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后来的青歌记忆恢复每每想起当年那句“你叫青歌。你喜欢我。”
对着一个失忆患者你怎么好意思这样洗脑！还有……青歌满身怨气的想过：和一个失忆的人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先告知这样的。而且白凤那人绝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从客观角度出发。
客观……
……
你是有多知道我喜欢你！
白凤你吃死了我一定只有喜欢你是不是！这人是有多自恋！】
青歌的怨念，这辈子怎么看，都是输给白凤了。
如果爱情有第一眼决胜负，她从一开始就没赢。

“我本来没想过。”
他长身玉立，少年站着身影笔直挺拔，颜容清俊，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微微高一点微微低头含首。白凤低头的时候也还是一种骄傲，那种骄傲温柔清浅，站着笔直清俊。就如同她年轻的爱情。她选择的爱。
“我从前没那么想过，不过。”
他看着她。“现在，我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这样也不错。
忽然觉得。
……
“我忽然想把你藏起来。”
当他看见青歌光着脚踩着清晨地上的浅水，绯纱裙子掠过小腿，少女白皙清秀的肩上罩着一匹白纱，两手抓着。映在一路清水离离上跑过来，清白的脸上扬着笑着，眼睛里笑的清亮的光。问他是不是送给了她一个？‘一堆小团子？’
‘礼物？’
‘是你送我的礼物么？那堆小团子？’
‘团子？’
‘对啊！白白嫩嫩，像糯米团子一样’。皮肤摸上去有点湿湿的脸蛋肉嘟嘟掐起来手感特别好！’
……
那是小孩子吧
“不是玩具么？你送我的玩具么？就像上次的布娃娃！”
玩具？
白凤眼神不动的静静看她。
“对啊！这个岁数了还不会说话的也好意思是小孩子？”
“怎么不会说话？”
“是啊，就依依呀呀，一些短语，也好意思说会说话？”
“你这么说卫擎有想过让她老妈听到会什么结果么？”
　　　　　　　　　　　　　　　　　　　　　　　　　　　　　　　　　【这最后纯属乱入】

“不行！他们一定会杀了我的！一定会！”
“你到底做了让人讨厌的事？他们一定会杀你。”
“总之他们一定会追杀我的一定会！”
青歌和白凤站着。白凤拧了拧眉，虽然其实他一点也不愁脑。不过他确实很好奇青歌这么着急究竟是怎么得罪了赤练和卫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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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日）
青歌偷看卫练）
“他做了什么！赤练能打他一巴掌！”羡慕！！看的羡慕的手痒！
“白凤，我能打你一巴掌么？”欠欠的。
“行啊，”少年悠然。
“好啊。我也让你打一巴掌，你也和我睡一觉。”
一时脸红。
等等，等等！
等等等等……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白凤！你……
白凤看着她，理解错了的青歌。
“要不……我也让你打一巴掌？”话里有话
“原来卫老大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怕一个女人。”没碰。
怕一个女人的感情。
“因为那样就要负责了。”
“两个人，一个人越过了走出了一步。另一个就不能在保持原状，就一定要做出回应和反应。无论如何，都不能再……”
想想，抬头。“那么白凤，你呢？”
低头
“那你试一下？”
“……”
你这人什么时候这样了！

ＥＮＤ

虽然，其实我并没有觉得这个故事我写好了。但是很高兴，暂时结束了。不，是结束了。这个帖子。结束了。
以为现在很晚。我不会如我话唠的本性一样去说那些长篇大论的感谢了，但是这个帖子接下来就是留给我记忆中想感谢的所有人。
关于感谢。估计是不能一晚上一蹴而就。
谢谢。
谢谢所有的人。
啊！结束了。剩下的，就是这个帖子所关，故事之外　人的记忆和感谢了。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