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寂静的第瓦斯山脉自西向东横亘在赛伦盖第大陆中部,构成了南方的人类安塔路西王国和北方的魔族纪顿帝国西线的天然屏障。她经过精灵族聚居的钟翠森林的缓冲,东临自古兵家必争的汀塔大平原。西脉则由上古时代的冰川活动撕裂出众多峡湾,连接着浩瀚的亚尔里亚海。峡湾终年烟雾缭绕,两岸雪峰高耸入云,水道交错纵深千里,世代庇护着神秘骁勇的亚尔里亚海盗 。
自蒙昧时代以来,不论是人类、魔族、精灵、矮人、还是赛伦盖第大陆现存的许多其他文明都不约而同地流传着这样的神话:第瓦斯山脉曾经是神族的居所,但是一场空前绝后的众神战争让这个天堂陨落成为入之必死的禁地,神族也永远消亡成了众生想象的存在。
只不过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各族的神话不只神氏的姓名故事不同,而且型貌更是大相径亭——人类传说中的神族是六翼的天使,魔族心目中的类似于他们黑发黑眼的皇族,精灵的神氏则理所当然长着尖耳朵---不胜枚举。
且不论笔者将各族大相径庭的神话归结为一谈,是否会在学术上遭遇象格瓦哀·丁道尔那样德高望重又正直犀利的史学家的诘责,单是让那些自尊心强烈又彼此敌视的各族生灵们知道本书把他们古老神圣的神话同别族的混为一谈就可能让笔者的名誉和安全遭遇极大的危机。
不过,幸而这并不是笔者首创的理论,早在七十年前大陆上有着广泛声誉的旅行家卡谬鲁安·阿尔贡特在游记中就曾有过这样的论调。
想必许多读者早已通过游吟诗人之口知道,这位传奇而英俊的精灵族旅行家正是在第瓦斯山山区禁地游历时不幸罹难。
多年之后,他最后的游记在第瓦斯山南麓的一个人类村庄巴贡被发现。据一直保有这本游记的猎人说,这是他父亲年轻时的一个早晨,一只渡鸦丢在他们家屋顶上的。
在当地的传说中渡鸦是自古聚居在圣地的神之使者,由它带来的这本连村里最年长的长老也看不懂的书册(事后被证明为精灵族使用的古老的盖尔语)被视为圣谕保存下来。
在听到这个说法之后,恐怕连平时最庄重严肃、德高望重的史学家心中都有此一轮:这本弥足珍贵的,以作者生命为代价的,研究第瓦斯山区广袤禁地的第一手资料不是由一只猫头鹰、灰喜鹊或是其他的什么鸟带到猎人的屋顶的,否则这些被墨水和血迹弄脏了的纸只怕早成了灶台下的火引或是被糊到茅厕的墙上。
也正因为了书中关于禁地废墟、地貌、物种记载的详实,作者的罹难和它来历的曲折,才让本书提及的这种大逆不道的观点渐渐被学界和各族默认,并渐渐有了象笔者这样的铁杆支持者。
第瓦斯山区禁地深处,有人正坐在一处无名峡谷的峭壁之上。一只隼优美地滑过天空,落在他的肩膀上。
“输了的打猎。”男子低喃着,纵身跃入深谷。隼一声清鸣,从他肩膀上浮起,俯冲滑行.男子惊险万分的在峭壁的枯枝和碎石间借力跳跃.一人一隼,偶尔惊起在崖壁上舔食盐份的山羊.越是往下,越是荒雾弥漫,光线昏暗.男子忽然放慢速度,落在了一处突出的石台上.隼姗姗来迟,安静地栖于他的肩上.隔着万丈深渊,对岸石缝的草丛中,一株月白色的兰花散发着淡淡的柔光,正悠然待放.在这森然的峡谷中,一派圣洁,幽雅。
男子象是安慰,又象是自怜,轻轻抚摸着这猛禽喙下的软毛.他凭空变出几样山果酒食,与他的隼,隔着深渊远远赏起花来.
此花名曰圣光,顾名思义开放时能散发神圣美丽的光芒.传说圣光花的汁液不但可以用来绘制禁咒咒符,还有倍增法力、起死回生的功效。但生长条件级为苛刻.而且15年才开一次,一次只开一朵。长久以来,人们趋之若骛。如此被当作”观赏植物”倒是头一回听说.
忽然间,隼冲天而起,没入迷雾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又追着一落物直插而下。那是一具女性的躯体:风中的裙摆,淡金的卷发,脖颈处涌出鲜血,一粒粒飘散空中。男子流露出一丝讶异——他没有感受到生命的波动,那是一具尸体。
他追了下去。
谷底是一片沼泽,慢条斯理的汽泡翻起恶臭、墨绿的磷光衬托着地狱般的死寂。恰在尸体落入污秽之前,男子接住了她,漂浮空中。
尸体冰冷而柔软,喉咙被割断了,全身布满针眼大小的孔,是燃烧生命使用魔法的证据,一件白色丝质塔裙染满刺目的鲜血,将她的身段衬托得越发优美。男子拨开她遮脸的长发,露出一张柔美圣洁的脸:长长的睫毛遮盖着紧闭的双眼,秀挺的鼻子、纤瘦的双颊因失血而玉一般透白,灰色的唇凝固着一丝决绝的笑意,没有恐惧,但显得悲伤。
男子托着她的双手慢慢举平,似乎要轻轻一松手,任由这美丽的尸体落入污秽的沼泽。但这具已脱离了灵魂的尸体仿佛残留着白色和光辉,最终他皱了皱眉,收紧胳膊将她放入怀中,也不见他念咒,光遁消失了。
是夜,第瓦斯山区乌云密布,闪电雷鸣,暴雨倾盆。离事发峡谷不远的一处小屋,有人忽然开门走入黑暗的豪雨中,他笔直走到园外的一棵树下,翻开一处新土,抱出一具尸体。一道闪电照亮大地,此人正是那带着隼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