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躺在床上,两眼无神,瞧见米与熙来了,也不过稍稍挪了挪头,不知可是米与熙的错觉,他仿佛从她眼中瞥见了一丝水光。
米与熙走近了,他看见茵茵脸色苍白一片,眼睫不住地颤着,仿佛是梗了梗,方道:“你过来。”
米与熙又走近几步。
“那日我去游湖,方要回来,有几个人突然冲出来,迷晕了我,将我关在一间小屋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只听见他们说要将我拿捏住,才能让你死心塌地。我恐怕对你不利,才拼死逃了出来。”说着便咳了几声,撕心裂肺。
“他们个个武功高强,应当不是朝廷之人。”茵茵憋着一口气,说完最后一句话,才咽了气。
米与熙怔着,半晌不动,死了一般。
也的确是死了,他的魂已经随着茵茵一齐没了。
她说得有理,不应当是朝廷下的毒手,如今朝廷人才凋敝,若真有如此高手,早上战场去了,哪里会留着暗杀一个弱女子?米与熙怔忡着想着。
可除了朝廷,还有谁如此明目张胆?
米与熙蓦地瞪大了眼——那可不就是娲皇宫!
娲皇宫哪。
小仆站在一边,胆战心惊地瞧着自家无论何时都稳如泰山的米大人突然“哧哧”地笑了起来,笑弯了腰,仿佛没
力气一般地退了数步,脚下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他也不管,仰着头,仍旧笑着,小声愈发大了,笑了还不够,便用手去捶地,锤了一手的血。
没人敢说一句话。
——好你个娲皇宫!
米与熙狂笑着,目光却比极北之地的冰川还冷。
——这是要比我同你们不死不休哪!
云悠然立在房檐上瞧着——这回是米与熙米大人家的房顶,将米与熙的狂态尽收眼底。
似锦站在他后头,道:“都看见了?”
云悠然默然颔首,“你干的?”
似锦不语,算是默认了。
云悠然僵着脸,似乎是想扯出个笑来,结果笑得人不人鬼不鬼,幸亏似锦是站在他身后,瞧不见,“绑架茵茵的人是你手下?你叫你手下说了那些话,晓得茵茵会把这些尽数转告米与熙,好嫁祸娲皇宫?”
“不错。”似锦顿了顿,应了。
大多数人一辈子孜孜以求的,大抵不过财色权欲几样,可真要说,恐怕也只有少数人会为这些玩意儿“义无反顾”,毕竟金子美人再好,也不过身外之物。以是这些东西大多只能用于利诱,威逼却不是时时都有效。
若要威逼,便须得寻着对那个对象最珍贵得无以复加的事物。有时是那人自己的性命,有时是家国,有时是亲人,诸如此类的。
一旦找对了对象,一切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都会不攻自破。
“又是一条人命。”好半晌,云悠然才一叹,有些无力地坐下了,“你干嘛要叫我知道这些事儿?”
似锦瞧着他,目光灼灼。
云悠然低着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不是想和我在一起么?你如今这般……心狠手辣的模样叫我看见了,就不怕我对你避而远之?不怕我厌你,恨你?”
“我本来该是这个样子。”似锦答得干脆利落,“既然如此,你早晚也得知道。”
云悠然一声嗤笑。
“我知道这不是好事,可我不得以而为之。”
古贤人杨朱言:“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即便是天下的利益,也不能以牺牲一根毫毛来实现。是因毫毛便是毫毛,天下便是天下,虽说一个极大,一个极小,也没有就该牺牲谁来成全谁的道理。
可世事大抵都是有代价的,想成全一个,就必定得牺牲另一个。
谁不想皆大欢喜呢?似锦在心里转悠着这句话,却到底没说出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