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巫师是在下逐客令?
似锦放下了茶盏,道:“大巫师说笑了,我们本是旅人,素日里四海为家,凑合些……也是可以的。”
介入青竹寨这番纠纷于他们委实不利,可无奈他们来南蛮便是要查云岭血咒,若没个结果,回去如何交代?更何况方才孔雀都将血咒使出来了,不顺藤摸瓜当真是辜负了这天时地利人和。
孔雀面上怒容初露,大巫师几乎不可察地一皱眉。
似锦一撇嘴,觉着云悠然这家伙唧唧歪歪的,道:“我看着这么你猜我猜的也没意思,不如我们把话说开了。我们不能走,也对你们青竹寨没兴趣。”
大巫师淡然,“那二位来干什么呢?不会是来这儿看风景的吧。”
云悠然笑,“是又如何?”似锦在,无论如何青竹寨都没有将他们直接赶出去的实力,因此留下的理由并不重要。只肖静待时机,找一个同青竹寨交易的机会——最好能拿捏住大巫师或族长其中一方的把柄,就好办得多了。
反正当初云岭血咒已经传出去了一次,云悠然觉着他们也不会介意再传出去一次。
孔雀几乎就要拍桌而起。
大巫师将眼睛一横。
孔雀深吸口气,身子往后一仰,把头撇到一边,满脸写着“眼不见心不烦”。
算是谈崩了。
大巫师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道:“孔雀,送贵客回去。”
孔雀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仍是按捺住了。
又到破庙前。
孔雀望着似锦同云悠然二人,欲言又止了一番,方道:“我晓得你二人不可等闲视之,不过南蛮一向与你们中原人无争,自然不希望因你们而起什么冲突。”
云悠然顿了顿,许久,一笑,“大巫师叫你说的?”
孔雀撇撇嘴,承认了——她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
似锦摸摸下巴,“那你回去转告你们大巫师,别说是他小小一个南蛮,便是全天下都要同我作对,我也不怕。”
孔雀被他这话给震了震。
云悠然一笑——似锦当然不怕,这条小鱼只肖回他的妖境,将龙门洞府同外界的通道隔断了,再在里头待个千八百年不出来,再大的事儿也没事儿了。
放狠话最多是能“震一震”,所谓“震一震”,就是“震”了一下,就没法“震”了。要想长久地“震”住,需要行动。
——这个暂时不属于云悠然同似锦考虑的范畴。
到达青竹寨差不多是正午时分,似锦嫌热,说什么也不肯从屋子里迈出去半步——这家伙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不许别人出去。无奈,云悠然只好也陪着他待在屋子里透,无聊透顶地瞧着小鱼灵气外放,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拨动着,好歹也算是拨出了几分凉意。
算算日子,中秋已过,容州繁花汀的芍药早该凋了,待得桂花再开过最后一茬,差不多就要入冬。这个时节文华峰上总会飘着点儿小雪,门下弟子要么是冒雪练剑的,调皮点儿要么偷溜出去玩儿,要么同师兄弟一同缩在房子里——就跟现在这条鱼似的,死也不肯出去。叶清小师叔体弱,这时候便会从辉清殿偏殿中搬出去,到煜庆山的暖阁里——离云悠然自己的居所倒是近得很。叶玄也常来探望。
云悠然最记得是有一年,那时候他方来到文华门时日不多,叶玄便在那年年三十儿时候招呼了几个人在煜庆山暖阁守了回岁,其中就有叶清。
不觉地出了神,云悠然竟发觉自己居然有点儿想家了。
再看似锦。这人半眯着眼睛,随时随地都一副睡不醒的模样,方才显了回神通,不知哪儿弄出个贵妃榻出来,此时正倚在上边,仿佛就要睡着了。
——全然瞧不出就在先前那阵子这家伙还一副气势汹汹抢压寨夫人的模样。
云悠然默然,心里边空空的一片,觉着自己该好好考虑,却又不知究竟应要想些什么。
半晌,他自乾坤袋中取出纸笔,修书一封,寄予叶玄。
——按说感情的事儿该自个儿琢磨,只是七情六欲纷纷扰扰,看来他少不得要求助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