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陆励成还是没有打电话来。苏蔓也打过好几次给他,还是关机。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苏蔓不敢多想。
看着手表上时间缓慢地流走着,她不禁抱怨,为什么,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自己不求什么,只盼着夜晚早些到来,好让自己见到他。
只要见到他,就好了。
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苏蔓想着,还是去和经理请个假好了。她想着,趁陆励成回来之前,去陆励成家一趟。他家里好几天没有人了,也是时候清洁清洁了,不然他回来的时候,怎么住人啊?反正现在,自己在公司里是什么也做不下去了的。
可还没等苏蔓走出座位两步,便看到楼上的Helen正匆匆向自己走来。
“Helen,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Armanda,你……”Helen看了看四周欲言又止,踌躇片刻后,她快步走到了苏蔓的面前,有些急忙地说道,“你跟我过来一下吧。”
“什么事啊?”Helen没有回答,就直接拉着苏蔓走到了办公间附近僻静的走廊上。
见Helen如此反常,苏蔓没有多问,或者说,她不敢多问。是的,她在害怕,害怕Helen的反常背后的事实,更害怕这事是与陆励成有关联。
等Helen确认自己和苏蔓的四周没有人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对着苏蔓问道:“Armanda,今天,Elliott有没有和你联系过?”
“有,今天早上我出门之前,我们通过电话。”听到Helen问起陆励成的事情,苏蔓心中的不安又开始在不受控制地放大。
“之后呢?中午的时候,Elliott有没有打过电话给你?”Helen追问着。
“没有,他关机了,我联系不到他。”苏蔓摇了摇头,也有些慌了神。
Helen听到苏蔓否定的回答,眼中立刻显出了一阵慌乱,嘴里不住地喃喃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看到Helen这样的反应,苏蔓更慌了。她紧紧地抓住了Helen的手,声音中带上了慌乱,“Helen,是不是,”堵在咽上的这句话,苏蔓有些说不出口,也更不想说出口,但现在她没得选,咬了咬唇,她还是要说,“是不是陆励成他,他出什么事了?”
“Armanda,你先冷静。”Helen深吸了几口气,竭力平息着自己有些紊乱的气息。她知道,现在,她不能让苏蔓听出自己神色中的慌忙,她不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你让我怎么冷静?”苏蔓难以自已地大叫着,心中的恐惧展露无遗,“Helen,你说,陆励成,他到底怎么了?”此时,Helen的手背上竟已隐隐被苏蔓抓住了几条诡异的红痕。
“Armanda,”Helen的声音是那样的沉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Elliott,他,他好像,好像失联了……”
陆励成失联了?!
Helen短短的一句话,却犹如一道惊雷一般,轰的一声在苏蔓的脑海中猛然地炸开了。霎时间,苏蔓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被炸得只剩下了一片的惨白,在这凄厉的苍白中,却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心上也莫名地生出了一个无尽的黑洞,在一点一点地放大着,也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苏蔓那颗脆弱的心。可是,苏蔓却不觉得有丝毫心痛的感觉,只觉得在这一瞬间,心空了。
而在这心的空壳中,剩下的,也只有那个残酷的事实。
“Armanda,你,你还好吧?”Helen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此时几欲倒下的苏蔓,看着她眼中由心而生的空洞,心中一阵惊悸。
听到Helen的发问,苏蔓抬起了眼,迎上了Helen的目光,她微微扯了扯嘴角,幽幽地问道:“陆励成,失联了?”苏蔓的声音很弱,很轻,喃喃地,不知是在问Helen,还是在问自己。
但,又有谁能听出她那低喃背后的一丝隐逸的希冀——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听到Helen给自己否定的回答,她多么希望自己刚才听到的一切不过是个玩笑,甚至,她希望自己此时眼前见到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只要梦醒了,便能美好依旧。
但是,心底里那一阵阵若有若无的痛意却是切切实实地告诉了她,这不是梦。
“Armanda,你先别急,听我说,”Helen停了一瞬,缓下了语气,“中午的时候,我打给Elliott核实文件,可是一直打不通。我以为,他是临时有事关了机。但是,今天下午,上海分部的人打来电话,告诉我们,他们也联系不上Elliott了。Elliott的临时秘书告诉我,Elliott今早在酒店退房之后,就一个人开车去了和王总会面。原本他们说好了,等Elliott下午回来的时候,他们再到公司里去处理剩下的事情。可是下午都快过了,Elliott还是没有消息。我问过了NC王总那边,可他说中午的时候,Elliott就已经离开了。而我们完全没有办法联系上他,也没有知道他在哪里。这也就是说,Elliott可能已经失踪了整整一个下午了。”
他,真的失踪了?
即使,苏蔓一直在内心深处拼命地否定着这个她最最不愿接受的事实,可是Helen的解释,还有中午陆励成一遍遍无法打通的电话,却早已将这个残酷的事实无情地灌进了她的脑海中。
“不会的,不会的……”苏蔓没有哭,也来不及哭了,她只是颤抖着,颤抖着拿起了手机,一遍一遍地重拨着陆励成的号码,几乎麻木地,几乎癫狂地,一遍一遍地按着。可是,手机的另一端传来的还是只有那温婉的女声说下的冷酷的话语。
就算她对自己不断说对不起,又怎么样?一句对不起,就能化开自己的绝望吗?
“他不会有事的,不会的……”终于,Helen看到苏蔓无力地垂下了手,眼中溢出了绝望。她看着,失了神的苏蔓缓缓蹲下了身子,嘴中还是不断地呢喃着自己心中无望的期盼。
“Armanda,你别这样。”Helen努力拉起了近乎失去重心的苏蔓,焦急不已,“也许,也许,Elliott没出事,只是,只是一时联系不上我们罢了。”Helen的语气早已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而说出的话,就连自己都不信。
可是,Helen的话却是提醒了此时无措的苏蔓,就像是给了几乎溺亡在水中的人最期望的一根救命的稻草,苏蔓摇晃着站起身子,眼神飘忽地看着前方,“是啊,我不能这样,我不能这样。陆励成还等着我去接他呢。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苏蔓这副模样却更是让Helen担心了,“Armanda,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蔓朝着Helen展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很美,只是,这笑里没有了笑的味道。苏蔓甩开了Helen的手,挣扎着向前走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怎么会有事?”
“你要去做什么?”Helen一把抓住了欲转身离开的苏蔓。
“我要去陆励成家,我要帮他整理屋子。你知道的,他不喜欢家里脏脏的。”苏蔓挣开了Helen的手,怔怔地看向了玻璃窗外灰蒙的天空,“我还要去机场呢。我要去接陆励成,他今天早上说了,他会在机场等我的,他一定会的,我还要开着他的牧马人去呢,他走了这么久,一定很想他的宝贝车的,一定的……”
“苏蔓!”Helen实在是受不了苏蔓这个样子了,只好大吼了一声,想喊回她飘忽的思绪,“你别这样,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Elliott,不会有事的,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他不会有事的。”苏蔓的目光还是如刚才的那般呆滞在天际,“所以,我要去机场,我要去接他。我答应过他的,他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会让他看到一个欢蹦乱跳的我,我答应过他的,我一定会的。”苏蔓的嘴角竟在话语中不自觉地扬起了。只是不知,这嘴角上的弧度带着是真的喜,还是蚀骨的痛。
“可是,你就不怕,”Helen不想毁掉苏蔓心中最后的期望,可是她更担心,这期望带给苏蔓的只会绝望,“不怕你等不到他吗?”
“我会等他的,一定会的。这是陆励成答应我的,”苏蔓的语气一下子坚定了起来,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坚毅,“只要是他答应过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到的,一定会的。”
“好吧,”Helen知道自己劝不住苏蔓只好由她去了,“可是Armanda,你答应我,你不能自己开车去,一定不可以,就当是为了Elliott,好吗?”
苏蔓犹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你要随时开机,跟我保持联系。”Helen不想苏蔓也跟着出事了,“我会定时给你消息,上海那边,虽然还不能报案失踪,但是他们已经在和警方联系了。你别担心。”
“我知道了。”苏蔓握紧了手上的手机,感到了手心上传来的一阵凉意,忽然,她转过身,对着Helen露出了嫣然的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会好好的,我说过,我还要等他的。”说完,她便快然转身,大步离去了。
看着苏蔓夹带着痛意的背影,Helen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动容,她轻声叹道:“苏蔓,Elliott,希望,这次只是老天爷给你们开的一个玩笑,希望,你们还能好好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