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歌曲的词、曲与感情间的联系
上一部分的结尾说到,TAT是属于“成也萧何败萧何”,它最大的特点是“平缓”。我举出了《晓の车》这首歌,下面我们就来对比一下这两首歌在编排上的主要区别。
【特别提醒】:这里的比较只是单纯的做一下对比,并没有要比出孰优孰劣的意思。这两首歌都是ACG界极富盛名的歌曲,都是不可磨灭的经典。
从整体编排上来说,两首歌都是“主副+主副+过渡+高潮+结尾”的模式,对此我就不再多说了。两首歌主要是配器安排上有比较明显的区别。
★我本人并没有看过SEED,对具体的剧情也不了解(我已经趟了柯南这潭“浑水”了,实在还没有准备好再去与高达众多的剧集奋战…),只是知道大概情况跟鲁鲁修和朱雀差不多。我知道这在喜爱严谨分析的各位看来可能有些无法容忍(我先给各位赔罪了!),但是我主要分析的是歌,仅仅知道这点也就够了,而且我也确实能根据我现有的了解听出这首《晓之车》的感情。如果我提到的有严重错误的情况,请坚决地指正!观点不同很正常,不会因此就伤了和气的,对吧?
----------------------------------------------------------------------------------------------------------------------
《晓之车》这首歌的开头给人的感觉非常宁静,最初只有一把吉他伴奏,在第一次副歌里又加上了沙锤的声音衬托,就像以前童年时美好的记忆,仿佛在梦中走入仙境。
进入第二段了以后,又是一个明显的划分,节奏有了明显的加强,低音出来了,还加上了模仿车轮转动的声音,这个声音一直延续到了曲终之时。到这里,就好像突然从梦中被拉回到了现实。
接下来我们重点要对比的就是过渡部分!先来简单分析一下《晓之车》的安排。两首歌都有主歌歌词的重复,但与TAT不同的是,此处是在第二段过后直接进行重复的,而TAT把它放在了间插段的后面。其实仔细看一下歌词就会发现,想い出を焼き尽くして进む大地に/懐かしく芽吹いて行くものがあるの(在这将回忆熊熊燃尽的大地之上/那令人怀念的树上的萌芽是否依然存在呢?) 最后一个句子是问句。这个时候,编曲在此插入了一段大提琴。发出了感叹的一问,用大提琴来代替思考,仿佛往事又随着思绪缓缓飘来。这段大提琴是此曲最为令人动容的部分,它是万千情感的浓缩。这种复杂的情感难以言尽,音乐的表达,是用“不说出”来代替“说不出”。而TAT的间插段的歌词是陈述句(对应歌词:宛如轻舞的花瓣掠过水面,珍贵的记忆总是如此令人难过),所以才省去了中间的音乐过渡,直接进入了放在后面的主歌重复(歌词:虽说人都是孤独的,却总还是忍不住去寻找谁/(我不要这样)一直追求缥缈而又易碎的东西),进而过渡到最后的高潮。所以,两首歌的安排,实际上都是根据歌曲本身的感情色彩不同而改变的。
我在TAT的分析中提到,真正的高潮到来之前应该有一个缓和。《晓之车》在过渡部分中并没有缓和,所以它是用第三段副歌的前两句做缓和来代替。随后的高潮两首歌基本差不多了。
TAT是整体平缓变化的典型代表,而这首《晓之车》从始至终都在一点点变化,一点点加强,知道最后的最高潮,是渐强变化的典型,相对应的它抒发的感情也要比TAT略微强烈一些,所以它听起来不会像TAT一样那么快就会让人多少产生“老套”的感觉。相信大家对这两种变化模式的不同应该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了吧?
实际上,我们听到的不同,都是表面上的不同。从更深层次上来讲,歌是为情而服务,两首歌情感的不同才是真正的原因。尽管我对SEED不了解,但我用心去感受的话就能多少感觉到,《晓之车》这首歌更多的是表现出一种在战斗的残酷背景下人心的彷徨,特别是昔日的好友如今变成了死敌这种现实下。所以它会是一种不断的变化,从回忆,到现实,从彷徨再到做好战斗的觉悟。它的感情是不断变化的,所以它的表达形式也是不断变化的。而TAT的感情就没有那么复杂,它要表达的主题就是“思念和等待”。所有的回忆也好,触景伤情也罢,都是因为日夜思念的人遥不可及。TAT的感情线很单一,所有的歌词也都在写“思念和等待”,相应地,歌曲整体也就不可能有过多太明显的变化。《晓之车》是一种惨烈的悲痛,而TAT想表达的是一种淡淡的忧伤,是平和的。(这也决定了TAT的长度不会太长,因为要表达的都已经在短短的四分钟里发挥到极致了。)这就是这两首歌最大的区别。
到这里,我们基本就能下结论了。如果只是去听TAT歌曲本身的话,确实它的平缓容易使人疲劳,可是如果用心曲感受音乐所讲述的故事,那么这种疲劳就会变得很渺小。只不过,一般来讲,我们不可能总是在那么投入地听歌,更多时候听歌还是一种娱乐,要不然也太累了。当然这跟TAT的作曲是AIKA 也有关。AIKA是一位能深入灵魂的作曲家,她的作品形式上不会特别突出,但是却会一步步逼近,在最后达到最高点。她的作品有很丰富的内涵,带着一种“冷淡的激情”。(这似乎有点像哀的气质?)这首TAT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体现,包括《Secret of my heart》也是,乍一听很平常,甚至副歌部分有些怪,但越仔细琢磨就越觉得它好听;而《Love, day after tomorrow》更是这种“冷淡的激情”的最高体现,尤其是AIKA自己的版本。表面上的过于单一,是它的遗憾;而感情上的丰富,是它的完美。此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
ACG界不乏优秀之作,但“神作”级作品少之又少,能让人百听不厌。这一定是因为这些神作——特别是在情感方面——有“胜人一筹”的地方。神作里面,有一大部分是治愈系的歌,而治愈系里除了有像《团子大家族》(CLANND)、《Continued story 》(叛逆的鲁鲁修)这样的听起来让人感受到一种温暖和希望的之外,一大部分都是忧伤型的。这里,我们就再拿TAT、《あなたがいる森》(曾有你的森林,FSN的ED)这两首歌来举个例子,看看这些“神作”在感情上是怎样“胜人一筹”的。
把这两首歌放在一起说,是因为两首歌都是“忧伤”型的作品。林天宏为汪曾祺先生写的小传《亦雅亦俗汪曾祺》一文中曾把他和袁枚进行了对比,对汪曾祺先生的魅力总结为八个字: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乐与悲都要有个度,不能无节制”。即使不了解歌词,我们也能单从听歌(前提是用心在感受音乐)时的直观感受上感觉到,TAT和《曾有你的森林》这两首歌总体的风格比较忧伤。悲也分不同程度。有些人在了解剧情的情况下,听到这两首歌时会落泪,可是我却从来也没听说过有谁听到这两首歌就哭得达到惊天动地,生不如死。大家听了我这个形容可能会觉得好笑,但是自古以来就有“泣血之作”之说,我这样形容是绝对不过分的,这就是“伤”。TAT和《曾有你的森林》不会给人这种汹涌的悲,它们只是一种“忧伤”,像缓缓流动的小溪,在心间萦绕,触动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这种细水长流般的情感完全不同于骇浪一样的情感风暴,它外表不华丽,却能牢牢地吸引人不断去回味它,品味那种幽微的感受。“哀”得恰到好处,就不会变成“悲”。这种轻柔的“哀伤”,是可以持久的,所以它才能禁得住人反复去听,经久不衰。而且如果结合上对歌词和剧情本身的理解的话,越回味,感触就会越深,就像好茶会越品越香。这就是所谓的“哀而不伤”,“乐而不淫”同样也是这个道理。基本上那些能称得上“神作”的,大多是抒情的缓歌,而这些抒情的歌,大多有“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特质。这种持久,正是这些“神作”“胜人一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