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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魔と神‖【资源】沧月《彼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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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下了壁上的佩剑


42楼2007-11-18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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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俯仰


    43楼2007-11-18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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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17 05:3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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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楼2007-11-18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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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楼2007-11-18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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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尚未学成,他就接到了教中的新月令,十万火急地命他立刻返回灵鹫山——但,等他匆匆赶回,等待着他和流光的,却是一场血腥阴暗的阴谋


          46楼2007-11-18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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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被擒后无法承受折磨,他背叛了师傅;而在红莲幽狱打开的瞬间,他却因为胆怯而错失了唯一能将神澈救出地狱的机会。 
              流光永远地被扣留在了灵鹫山那个诡异的红衣女童身边。 
              …… 
              这一切猝及不妨地压顶而来,将他的心冲击得粉碎,瞬间将他的精神打垮了。 
              被逐出月宫后,他选择了自我放逐。他再也不修习拜月教术法,甚至也不想返回沉沙谷去学完魔武六书——学了又有何用。流光被扣在了月宫,他又怎能对其拔剑呢? 
              他在灵鹫山下的坟地旁结庐而居,万念俱灰,心如止水。每日里只逗弄养的乌鸦牙牙,和看墓的岩生聊聊,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三年。这三年中,他从一个意气飞扬的少年骤然成为一个淡漠宁静的老人。如果不是缥碧还经常来看他,他大约早已被这种厌世情绪压倒了。 
              一直到,今夜暮色初起时分,骤然响起的叩门声惊破命运的死寂。 
              那个白衣少女站在门外,赤脚上沾满了血红色的花汁,眼神却纯澈——身那一瞬间他却心猛然一跳,预感到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回来了。 
              ——然而,他没有料到,暮色中归来找他的并不是神澈本人,而是一具被邪魔操纵的傀儡身体。 
              那个邪魔,又是什么来头?……扶南心里忽然一动,想起了那个婴儿左颊残留的金新月记号——那,分明就是拜月教主的表记! 
              据它所说,它曾经和阿澈一起,从红莲幽狱里逃出,从山顶圣湖底沿着地底泉脉逆流而下,从山下坟地里破土而出——那么,它应该同样也应该是被关在那个圣湖水牢里的…… 
              扶南回忆着那个婴儿鬼魅般的身手,以及所操纵的白骨之剑,心下一凛:沉婴教主! 
              百年来,这白骨之剑已然失传。而他清楚地记得,在教中的记载里,最后一个身负这一绝技的,只有百年前的沉婴教主! 
               
              三百年前,先代的迦若祭司舍身饲魔,以永闭地底的代价放空了圣湖之水,将所有恶灵鬼降渡往彼岸——从此拜月教中再无役鬼之术。 
              然而一百五十年后,教中出了一个名为沉婴的术法天才。 
              一般来说,拜月教自从华莲教主以降,历代祭司的力量都远远超过教主。 
              但沉婴却是个例外——她从襁褓时期开始学习各类术法,尚未学会走路的时候便学会了飞驭之术,刚满八岁便将神庙中所有术法典籍看完。 
              还是孩童的她,术法能力已然能和当时的苍明祭司抗衡! 
              但,她不但天资惊人,对力量的欲望也是极其疯狂的——在神庙里教中典籍再也不能提供给她更大的上升空间时,她开始研习苗疆民间的一些偏门巫术,从五仙教到百毒教,从占星到下毒,只要是有用的她都竭尽全力去学习。 
              然而,当她掌握了一切人间流传的术法后,又进入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按照典籍的记载来看,这是一切修习之人到了本身的极限后,必然会遇到的一种“知见障”,有些人从此后毕生再无法进一寸。她对于力量的追求永无止境。但俗世里,人的力量总有极限,经常难以得窥天道。 
              在闭门修炼十年尚未能破障后,她竟然按照上古流传的一种神秘血祭做法,用自己的躯体来换取更大的力量—— 
              月食之夜,她沐浴更衣,然后在月神像前举火烧面,举刀断肢,献出了自己的眼、耳、鼻、手、足,美丽的容貌和正在成长中的身体——用如此巨大的代价,终于突破了自身的“障”。 
              获得了那样惊人的力量后,沉婴的性格却也由此改变。 
              她变得阴枭而独断,不顾苍明祭司和长老们的反对,重新开启圣湖机关,畜养恶灵和鬼降,以求靠着此处的天地之阴气,来掌控更大的力量。 
              最后,她和祭司苍明之间,终于爆发了一场决战。 
              明知她的力量是不可战胜的,但一手将她带大的苍明终究还是出来阻止她了。 
              他的奋不顾身,反而激起了她心中最强烈的悲哀和愤怒。血战持续了一个月,那段时间内灵鹫山上空乌云密布,不见日光,所有月宫子弟争相避走。一个月后,教主沉婴重新打开山顶月宫的门,走下灵鹫山——手上,托着苍明的头颅。


            47楼2007-11-18 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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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会杀神澈的……连昀息那种人,都不杀她。”望着扶南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沉婴的独眼里露出了一丝冷笑,仿佛知道他的全部心思:“别奢望了……除非,我自己离开。否则你,用剑,也割不开——割开了,两个,都死。” 
                外面的天色已然大亮,沉婴的语气也衰弱下去,仿佛在不见天日的百年修炼之后,对于白昼有着天生的畏惧,她的独眼也渐渐失去了光彩,但手指依然生根一般插入神澈的后颈,控制着少女的命脉。 
                “你,杀了朱雀宫里那个人。”女婴冷笑,“我,就放了她。” 
                此刻,天已然大亮。她手指再度微一用力,榻上缩着身子沉睡的少女全身起了一阵颤抖,啊地一声醒了过来。 
                 
                “啊……这、这是哪里?”醒来的人茫然四顾,睁开眼睛,但被白昼的光线刺到,又立刻闭上了眼睛,许久才再度睁开,小心翼翼地张望,看到身侧提剑而立的白衣少年,诧然,“你是谁?我……我怎么到了这里?” 
                扶南手里的剑铮然落地。乍醒时那一眼流转的眼波,如此明亮无邪,宛如清泉。 
                那是阿澈……那才是真的阿澈! 
                “我是扶南啊……”他叹息了一声,感觉胸臆中有些哽咽,“阿澈,记得我么?” 
                “啊,扶南哥哥?”没有丝毫迟疑,她迅速认出了他,明亮的眼睛里闪出了喜悦的光,欢喜地伸出手来,“是你么?真的是你么!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从水牢里出来了?!” 
                外面已然是白昼,明亮的光线穿过帘子,射落在少女身上。 
                神澈的眼睛宛如八岁的幼童,黑白分明。也许在黑暗的水底成长着,她的心,却停留在最初的地方。这十年的光阴似乎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就像是刚刚睡了长长的觉,醒来后对着幼年最好的玩伴伸出了手。 
                然而扶南却站在了那里,睫毛微微一颤,随即冷定不动。 
                她的手! 
                那只伸过来的手是血红的,狰狞可怖。有一朵曼珠沙华在晶莹雪白的掌心开放,宛如从血肉中开出来,蔓延了少女的整个手掌。 
                然而她浑然不觉,只是张开手,欢喜地叫着他的名字。 
                那是融雪术……是教中最深奥的术法之一。和中原武学里的吸星大法类似,施法者凭着这种符咒可以将接触到的另一位术士的全部修为吸入体内,收为己用。这是极为阴毒的术法,在收走对方的修为时也冒着极大的风险,有时候会因反噬而入魔。 
                扶南想起天亮前的挣扎中沉婴曾费了最后一丝力气,想来扣住自己的手腕,不由微微打了个寒颤——直至现在,他才明白那时候它想要做什么。 
                幸亏自己早已不再修习术法,只闲来练剑养身,所以才没有被其所趁。 
                他望着那双伸过来的血红色双手,眼里神光流转了一刹,却是微微一笑,默默俯下身,抱了抱榻上那个重伤的白衣少女。 
                神澈揽住了他的颈子,眼里满是惊喜,不知说什么好,竟哭了起来。 
                “不哭,不哭了。”扶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然而他的手却触到了一团冰冷的肉,那个沉睡中的东西蠕动了一下,那种诡异的触感让他的身体猛然一震,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他极力克制着,才没有在碰到沉婴的瞬间将阿澈推开。 
                这十年来,他一直期待着阿澈的归来,然而却没有想到、在拥抱归来的她的同时,却要附带着接受另一个魔物。 
                然而,神澈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后背上多了一个东西,只是懵懂而欢喜地笑着,望着室内淡淡的阳光,和眼前已然成长为英俊少年的童年朋友。 
                她似乎尚未明白自己忽然间为什么就来到了这里,只是一味地觉得欢喜。 
                “好了,不哭。”扶南轻轻拍着她,语气温和,“你受了伤,让我来帮你敷药。” 
                “咦,我受了伤?”神澈这时才从狂喜中发觉了四肢的剧痛,低头望着自己肩上臂上的血痕,诧然脱口,“我怎么会受伤的?对了!……我又是怎么忽然到了你家里?” 
                “……”扶南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她,怎么会失去记忆? 
                然而神澈一低头,已然看见了自己血红的手心,发出了一声惊叫:“这,这是什么!哪里来的这朵花?这是什么!” 
              


              50楼2007-11-18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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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惊叫着,拼命地在衣襟上揉搓自己的手,想把那朵诡异的红花擦去。然而那朵花仿佛渗入血肉一样无法消除,她在衣襟上擦破了自己的肌肤,血流了出来,只染得那朵花更加的妖异。 
                  “好了,好了,别动。”扶南上来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躁动,“没事的。” 
                  神澈喘着气,拼命摇着头,仿佛想把脑海里缺失的那一段记忆摇晃出来。 
                  “我……我怎么会到了这里?扶南哥哥,是你救我出来的么?” 
                  扶南默然,许久,缓缓摇了摇头。 
                  “那么到底是谁救我出来的……啊,我记得、我记得有个人……他说……”她努力地回想,然而记忆里只有暗无天日的幽蓝,她的手下意识地按上了左颊,喃喃:“他说……从此以后……” 
                  头痛欲裂。她慌乱地摇着头,清澈的眼神浑浊起来。 
                  扶南轻轻叹了口气,按住了她的肩膀:“阿澈,别想了……都过去了。” 
                  应该是被消除了记忆吧……归来的她,颊上已然没有了那个金月的表记,能做到这样的人,必然有着极其强大的力量。看来,是那个替她消除了拜月教烙印的人,一并消除了她在水底幽狱里的记忆。 
                  那一段记忆,想必并不是快乐的。 
                  神澈终于安静下来了,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任凭他小心地包扎着她手臂和肩上的伤口,眼神闪烁。扶南截断了一条白纱,将肩上的伤口包好,迟疑了一下,指了指面前的药碗:“呃……药放在这里,等下你自己敷一下左胸上的伤。” 
                  “嗯?”神澈这才回过神来,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你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啦,不是八岁的娃娃了。”扶南笑了笑,背过身去走出房间,掩上了门,“阿澈,你长大了,真漂亮啊。” 
                  “啊……是么?”那样的赞许让她忘记了去继续想刚才的事情,低着头扯着自己的衣襟,高兴地笑了起来。 
                  她解开衣襟,把药涂在胸口上。左胸上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伤口不深,却流了很多血。她仔细地涂着药,白昼的光透过竹帘,投射在她的肌肤上。那肌肤因为多年的不见天日,有着雪一样晶莹的光泽。 
                  十年后,她才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真的不再是那个八岁的孩子。 
                  身体有了这么大的变化,那么,容貌呢? 
                  是不是也已经不一样了?会如八岁时希望的那样,变成一个无可挑剔的美人么? 
                  不顾得去继续包扎胸口上的伤,神澈从榻上跳了起来,直奔房间角落那一面铜镜。 
                  镜中出现了一个苗条美丽的少女,带着诧然和欢喜的眼神审视着她——雪一样的肌肤,墨一样的长发,眼睛又大又明亮,嘴唇是曼珠沙华一样的嫣红,还有着花苞一样饱满的胸脯和杨柳一样纤细的腰肢。 
                  神澈看得呆了,不相信那竟然是自己。 
                  十年了,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成长,她已然出落成镜子里这般的模样么? 
                  她又是诧异又是欢喜地凝视着那个美丽的少女,转动着身体,带着几分骄傲和几分羞涩,忽然,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背上!背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转过身子,及腰的长发披散下来,覆盖了高高隆起的背部—— 
                  怎么回事?她、她变成了一个驼背么? 
                  神澈骇然地探出一只手去,一寸寸去触摸着背上那个“肉瘤”,越摸越是奇怪;同时另一只手拨开了自己背部披散的长发,侧过身子,想看得更加清楚一些——乌黑如水藻的长发掠开,露出了一张极其丑陋的小脸! 
                  不,只有半张脸。那个怪胎蜷缩在她背上,仿佛一只肉瘤。 
                  天哪……她张了张嘴,却因为惊骇说不出一个字。 
                  神澈对着镜子伸出手去,仿佛想更确切地触摸到吸附在背部的那个东西。恍惚中,她看到镜子里的少女也对着她伸出手来,身体无瑕如玉,而手心里却是血一样可怖的殷红。 
                  “啊……啊啊!”那一瞬间,她抱着双肩跪了下去,终于因为惊骇而叫出了声。


                51楼2007-11-18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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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17 05:3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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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南安顿好了神澈,转身出门,去旁边的竹舍里寻找一些吃的给她果腹。 
                    一边走,他一边在心底盘算着如何向阿澈说明目下她身上发生的事情——然而一路想着,刚走到竹舍的门口,他就想起了一件被忽略的事情,神色猛然大变。 
                    糟糕!卧房里还留着一面铜镜!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回身掠去。 
                    然而,在没有踏入房门之前,他听到了室内发出了尖叫声和碎裂声。 
                    “阿澈!阿澈!”他一掌震断了门拴,抢身入内,一把夺去了她手里那一片染血的铜镜碎片,失声怒斥,“你要做什么!” 
                    “不……不要!”神澈却在激烈地挣扎,手推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个殷红的血印。 
                    左手的整片皮肤,居然被她自己用锋利的碎片活生生切了下来! 
                    “我不要……我不要!”她挣开扶南,发疯一样的用碎片割向背后那个附身的婴儿,眼神狂乱,“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什么东西!鬼……鬼!我不要!” 
                    然而,婴儿在锋利的碎片刺割下居然纹丝不动,仿佛有着金刚不坏之身。神澈眼里充满了厌恶和疯狂,看到无法割下那个怪物,居然转手便往自己的背上割了下去!无论如何,就算剜掉了自己的肉,也不愿让这样的东西附在她背上! 
                    “住手!”眼看她发狂一样割向自己的颈部,扶南惊呼,扑过去一掌将她打倒在地,“别乱来!” 
                    那一掌他用了真力,瞬间将神澈击倒,终于让她安静下来。 
                    神澈怔了怔,丢掉了手里染血的碎片,茫然望着愤怒掴了自己一掌的人,忽然间抱着肩膀缩在地上,崩溃一样地哭了起来。 
                    “我变成怪物了……扶南哥哥,我变成怪物了!” 
                     
                  八、昼夜 

                    岩生倒在竹榻上吞云吐雾,冷不丁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吓得他一哆嗦。 
                    “谁?”他憋出了一个字,身子往墙上靠了靠,死死盯着门口——山脚下这片坟场向来偏僻,除了几个守墓人罕见人迹,如今天刚放亮,哪里来的敲门声? 
                    “岩生大叔,怎么啦?”被他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门外传来了女子脆生生地回答,“是我,缥碧啊!” 
                    一边说,一边绕到了窗旁探头看进来,诧异:“怎么啦?” 
                    “缥碧啊?”看到窗间乌溜溜的眼睛,岩生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手里的药粉,挣扎着下榻来开门,“大清早的就来了?” 
                    “嗯,昨夜是七月半,我守着北片。不知怎地,感觉这一片好像有点不对劲,所以天一亮就过来看看。”满头银饰晃着,缥碧一步跨了进来,手里的一枝青竹上尚自滴着露水,显然是刚折下来的。 
                    “岩生大叔,没什么事吧?”缥碧在房内看了看,问。 
                    “我没事。”岩生松了口气,想了想昨夜反常的事,不知如何说起,只问,“你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出来。”缥碧手里的竹枝轻轻晃着,摇落一滴露水,她的眼神有些凝重,望着棚外坟地上妖艳的红花,“昨夜日落的时候,我在那边望过来,似乎觉得你这一片地上的曼珠沙华开得分外……奇怪。” 
                    “奇怪?”岩生喃喃反问了一句。 
                    “嗯。特别的红,一眼望去——就像地底下有什么要出来一样。”缥碧低声道,手指握紧了那枝青竹,眼色有点异样,“我一夜都不放心,所以大清早过来。” 
                    岩生松了口气。有缥碧在,他就不怕什么了——要知道,这位十八岁的少女可不是普通教民,而是前任侍月神女! 
                    缥碧姑娘在年幼时便和神澈一起,被昀息祭司收入月宫封为神女。后来祭司在两人中选了神澈当新任教主,于是,缥碧依然当着有名无实的神女。幸亏她天性开朗,也未因此伤心多久,只是寄情于术法修习,干脆不再过问教中事务。 
                    十年前,天籁教主登上玉座,昀息祭司失踪,新教主大权独揽。 
                    神澈被废黜,打入水底幽狱。而一直被闲置的缥碧也被殃及,被褫夺了神女的头衔逐出月宫,贬斥到灵鹫山脚下做了看墓人。虽然历经波折,但那时候还是个孩子的她照样随遇而安,在墓地旁结庐而居,和同样被放逐的扶南做了邻居——在一群白发老朽的看墓人里,十几岁的缥碧是如此的年轻鲜活,充满了朝气,令所有人都喜爱。 
                    在她的影响下,连本来孤僻桀骜的扶南公子都渐渐变得平易,不再自暴自弃。 
                    虽然两人居住在坟场的两端,但每日清早,缥碧都从东片跑过来,和他一起在桫椤树下练习剑法和术法,久而久之,在外人看来倒是成了一对神仙眷侣。 
                    
                    缥碧沿着足迹前行。 
                    那足印,是从地底一座墓里冒出来的,一直向着扶南的竹林精舍过去——然后,又从精舍里折返,直奔月宫。 
                    扶南居住的精舍附近的竹林里,笼罩着淡淡的邪气! 
                    缥碧在竹林外放缓了脚步,手中竹枝轻轻下垂点着地面,侧头细细审视——这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宁静而又美丽,虽然紧邻着坟场,却宛如世外桃源。清晨,竹舍里升起一股袅袅炊烟,是扶南如往日一般开始弄每日的早餐了。 
                    然而再细细一看,便知不对:凌乱的足印从坟场直奔而来,绕树一匝入门而去。那两棵枝繁叶茂的神木桫椤,原本是她和扶南对练剑术的所在,一夜之间居然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 
                    清晨的竹枝上凝聚着晶莹的露水,然而她沾了一颗放入口中一尝,瞬间便变了脸色。 
                    这降自昨夜的露水上,赫然染了浓烈的邪气! 
                    缥碧看着精舍,里头寂无人声。试探地唤了两声牙牙,只听“嘎”的一声,一道黑影从房内飞出,踉跄落到她肩上,亲热地蹭着她的腮,显然已和她熟稔非常。 
                    “牙牙,你的翅膀怎么了?”看到乌鸦拖着的左翅,缥碧惊问。 
                    牙牙闻声扑扇了一下翅膀,黑豆似的眼睛一转,滴溜溜望向竹舍内,爪子一收,露出了警戒的意味——那邪魔在屋里?那么扶南岂不是…… 
                    那一瞬间缥碧脸色苍白,心腾地一跳,来不及多想,点足一掠,直扑精舍而去。青影晃动,竹枝如利剑般地将竹门洞穿,轰然响声中她已然站在了室内。一进门,她就看到门边的铜镜碎了一地,血色横溢,映照出支离破碎的影子。 
                    碎镜之上,赫然飘着一片人皮! 
                    那是被整张割下的人的手掌肌肤,雪白纤细的手心里绘着一朵血红的曼珠沙华,在满地碎裂的镜片中狰狞怒放。 
                    “啊!”在她破门而入的瞬间,一个细细的声音尖叫起来。 
                    满地的铜镜碎片中,她瞥见了一张陌生的惨白的脸,躲在墙角对着她尖叫。 
                    好浓的邪气!


                  52楼2007-11-18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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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应了一声。 
                      “我、我变成怪物了……你还会要我吗?”神澈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双手抱着肩膀,细声问,“你会不要我么?” 
                      “别乱想。”扶南拍拍她的脑袋,微笑,“你好容易回来了,怎么会不要你呢?” 
                      然而一眼望去,还是觉得心惊,他下意识地拨过长发掩起了那张诡异的婴儿脸,眼神沉重:“你先把身体养好,我和缥碧一起想办法,把你身上的这个东西去掉,嗯?” 
                      神澈抱膝坐在墙角里,却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 
                      “怎么了?”扶南诧异,一边帮她包扎手上的伤口。 
                      “没什么……”神澈低了头,将脸贴在膝盖上,眼神却有点闪烁,“扶南哥哥,你、你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了么?” 
                      “嗯。”生怕再度刺激阿澈的记忆,他不想多提过去,只是含糊点头。 
                      “缥碧是和你一起来这里的么?”她又问。 
                      “嗯。我们差不多是同一个时候,被赶出月宫的吧。”扶南回答,“快五年了。” 
                      “然后一直都住在这里?”她低着头,闷闷地问。 
                      “嗯。住得近,我们经常一起练剑。”扶南拍拍神澈的头,站起身来,“好啦,我得去灶下看看,她一定还是笨手笨脚连火都生不好。你饿了吧。” 
                      然而,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句细细的问话: “那么,扶南哥哥,你……喜欢缥碧么?” 
                      他愕然回首,看见了神澈抬起的眼睛,不由笑了:“小孩子家,问这个干吗?饿了吧?我替你去拿吃的。” 
                      然后,便走了开去。 
                      却没看到,背后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瞬间就发生了变幻,有阴暗慢慢蔓延。 
                      而披散的长发覆盖下,那个白昼里一直昏睡的婴儿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独眼睁开了一线,碧光莹莹。 
                       
                      扶南进到后头厨房里时,水还是干的,米也尚未下锅的。 
                      缥碧怔怔的坐在灶前,看着塘里跳动的火苗,手里的竹枝顿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连水烧干了都没有续上。 
                      扶南看得奇怪,轻轻问了一声,“怎么了?” 
                      “我在想,那个沉婴如今只怕是成了魇魔的化身了……”许久许久,缥碧回过神,喃喃,“那可怎么办……只怕昀息祭司回来都未必对付得了啊!” 
                      “昀息师傅已经死了。”扶南没有将这个无望的话题接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拍拍她的肩膀:“慢慢来吧,先别想那么多——来,我们赶快做饭,阿澈定然饿坏了。” 
                      缥碧听话地坐回到了火塘前,拨弄着柴禾生火。扶南挽起袖子在灶前忙碌,将白米和水放到锅里,然后又从园子里拔回了一把碧绿的菜。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忙碌着,配合默契。在这荒芜的坟地里相处了五年,虽然彼此之间不是恋人般的亲密,但也已然培养起了知交之间的心照不宣。


                    54楼2007-11-18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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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南。”生着火,缥碧仿佛想起什么,忽然间问,“你发现了么?阿澈原来手掌上那个印记,其实是一个极厉害的符咒!——那是融雪术。” 
                        扶南半晌才会意过来,讷讷:“你的意思是说……阿澈汲取了沉婴的修为,所以魇魔才趁机附到了她身上?” 
                        “没有别的解释。”缥碧叹了口气,“不然百年后,沉婴好端端的为何忽然失控出关?” 
                        扶南想了想,却只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阿澈心地纯良,从不害人,怎会无端端的使出这等恶毒手法来汲取沉婴修为?” 
                        缥碧眉梢一挑,淡淡:“或许,只为了逃出水牢来?” 
                        “胡说。”扶南忽地怒了,将铲子扔到灶上,低喝,“阿澈不会为了自己逃生去害人!” 
                        “谁知道呢?”缥碧云淡风清地分析着,冷冷道,“不过你也知道,魇魔是不会无缘无故附身于人的!只要心里邪念一动,魇魔就随心而入,根植于此——如果阿澈真的如一张白纸,心里没有仇恨没有阴暗,魇魔又如何寄生?” 
                        “……”扶南被问住,定定望着缥碧,忽地冷笑,“缥碧,怎么光顾着揣测她的过去如何如何,就不想想怎样替她驱除邪魔?” 
                        “我……”缥碧张了张口,想分辩。 
                        要怎么说呢?这并不是纯粹猜疑,而是一种……完完全全的不祥预感和寒意!在第一眼看到那个畸形少女的刹那,她心里就浮起了一片阴云,仿佛从阿澈背上那个扭曲的婴儿脸上,看到了某种逼来的灾难。 
                        她在灵鹫山下五年来刀耕火种、论剑品茶的平静日子,就要完全、完全的碎裂了。 
                        那个刹那,她想的只是如何远离这个祸患,而不是如何拯救。 
                        “你的心里才有心魔!”扶南扔下了一句话,愤然转身而出。 
                        她怔怔地坐回了灶前,捧住了自己苍白的脸,望着塘里跳跃的火苗,出神。 
                        是否,她的心里真有了魔? 
                         
                      九、魇魔 

                        “啊!呀!”每天清晨醒来的时候,神澈都会难以控制的尖叫,躲到了墙角里拼命晃着自己的脖子,想把背后那个东西甩下来。然而,她越是动,背后那个婴儿就越紧地吸附着她。 
                        她不顾一切地尖叫着,抓着自己的后背,直至筋疲力尽。 
                        每当这个时候,扶南只能用悲哀的眼神看着这个苍白的少女,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阿澈还是一个孩子啊……黑暗里她的身体长大了,但性格和神智一直停留在十年前被关入水底幽狱的时候,出落成少女的她依然有着一颗孩子的心。 
                        她像过去一样依赖着他,把他当成世上最亲近的人,像一个孩子独占玩具一样霸占着他所有的时间。很多时候缥碧过来看他,她就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敌意和愤怒,小兽一样露出锋利的爪牙,以至于他们俩人无法说一句话。 
                        然而如果缥碧不在,神澈便会变得很聪明乖巧,缠着他不停地问这问那,像多年前一样撒娇和发嗔——其实,神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理所当然地以为时光还停留在十年前。 
                        ——那段她可以独霸扶南的时间。 
                        然而对扶南来说,这却不是一段轻松的日子。多年前月宫里动荡黑暗的生活一夜之间重新降临,噩梦重新笼罩,令他在每个黑夜来临的时候,都如临大敌,无法入睡。 
                        为了镇住神澈身上夜晚复苏的邪魔,他翻出久已不看的术法篇章,在卧室内布置了强大的结界,一到晚上就牢牢将神澈反锁在房内。他还在每天晚饭中,暗自下了足够份量的迷迭香——这样,那个复苏的怪物也不能再凭借她的身体移动。 
                        于是,每夜每夜,他都守在布满了符咒结界的房间内,膝上横着却邪剑,枕戈待旦。 
                        那个畸形的邪魔时常睁开眼睛看他,露出诡异的笑,却没有过多的挣扎。 
                        阿澈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每晚早早的香甜入睡,第二日茫茫然的醒来。然而,她的神气却在一天天衰竭下去,有时候白天和他说着话,就会忽然晕倒过去。 
                        扶南知道,那是附身其上的邪魔在一分分汲取着她体内的精气。 
                        那只魔物从水底下逃出后,在竹舍中和月宫内两度被打伤,已然是元气大伤。此刻它蛰伏不动并不是示弱,而只是在借机恢复。等到它将阿澈的所有精神气都吸干,便会重新出来。 
                        然而即便他心焦,却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将那个邪魔从神澈身体上分开。 
                        夜里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和那个邪魔说话,比如问它的来历和意图。 
                        “放出我的,是她。”那个逐渐恢复元气的魔物面对着他的询问,单手插入了神澈的颈椎,摇了摇她的脑袋,露出诡异的笑,发音也慢慢连贯,“我在沉婴那个女人体内,困了上百年……她在水下,与世隔绝,断了一切恶念……我找不到机会复苏。困了一百多年。”魔物盘踞在神澈背上,睁开一线眼睛,扯着嘴角冷笑,“幸亏这个家伙被关到了水牢里……才给了我逃脱的机会。” 
                        扶南霍然抬头,望着那只诡异的眼睛。 
                        这,就是阿澈记忆里消失的那一段么? 
                        “沉婴寂寞了太久,一看到她就喜欢,把什么都教给她,毫不提防。因为相信她是‘善’的。”含含糊糊地,魔物笑起来了,独手拨弄着神澈沉睡的躯体,“却不料,到了最后她只用了一个符咒,就把沉婴上百年的修为全数汲取!” 
                        “哈哈哈……那时候,沉婴的表情真有趣啊!我甚至能听得到她心里喀喇的碎裂声呢。”邪魔狂笑起来,表情可怖,“那一瞬间她就垮了!枉她百年来辛辛苦苦压制心里一切邪念,持守心里的准则,可到最后,还不是不堪一击?” 
                        看着那个邪魔在神澈背上狂笑,扶南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感觉佩剑几乎是要跃出剑鞘来。然而内心里却是一阵猛烈的颤动:果然是阿澈汲取沉婴的修为,放出了魇魔! 
                        那么……她的心里,是否也有着阴影? 
                        慢慢说着,那个婴儿的眼睛逐渐闭合,在射进来的天光中沉沉睡去。 
                        “咦……”天已然亮了,神澈醒来的时候,正看到扶南凝视的眼睛,不由脱口叫了一声,苍白的脸颊上浮出淡淡的红晕,“你……看我做什么?” 
                        随即察觉,她脸色重新雪白,慌乱地重新蹭到墙角,将背后那个畸形的怪物掩盖。


                      55楼2007-11-18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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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流


                        57楼2007-11-18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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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下雨了……”卷起帘子,望了一眼离宫窗外乌云涌起的天空,朱雀宫里的白衣男子淡淡道,“缥碧,你也该回去了。” 
                            午后的斜阳照在他身上,那一袭白衣仿佛焕发出光华来


                          58楼2007-11-18 1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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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窗前凝望北方,衣带当风,沉静而高华,宛然已是一代祭司的风范——只差了额头那红宝石的额环来证明他的身份。 
                              “不,我不回去。”缥碧固执地望着窗前那个人,摇了摇头,“流光,如果你不告诉我解决的办法,我就不回去。” 
                              “没有办法。”流光缓缓摇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除非魇魔自行离开寄主,没有任何其他办法——我也无能为力。”


                            59楼2007-11-18 1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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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17 05:2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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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你也想不出办法?”缥碧望着他,有点不信,“你现在的力量比昀息祭司也差不了多少——如果你…你也说无法,那么这天下也没有谁能做到了!


                              60楼2007-11-18 1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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