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知道。”花满楼偏头微笑,却不怀疑金虔怎会知道的这么多,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别人不主动说,他一定不会主动问。
金虔扯了扯嘴角,长叹一声,道:“咱最想知道陈蕊儿到底是怎么死的。花公子,难道你真的不怕被牵连?”
花满楼笑道:“我怕。但我真的不能说,因为我不知道这世上除了生命和承诺,还有什么更值得珍惜。”
明明是如此矫情的一句话,有些人说出来让人想吐,有些人说来却让人想哭。金虔红了眼圈:“如果连你这种人都要被问罪,那真是没有天理可言了。”
话虽如此,却无法改变事实。金虔知道,直接问是不可能让他说出实情的。当夜,金虔熬了一宿没睡,在屋里苦思应对之策。隔壁展昭也没好过,他从来未曾想这世上居然有一个人能让金虔如此在乎。花满楼很好,好到他心里难以抑制的生出危机和压抑。
翌日清早,公孙策拉开房门的时候,就瞧见金虔站在院中等他出现,旁边还陪着御猫一只。猫儿还是那只随时颜值爆表的猫儿,金虔积累了两天的疲惫,脸色显得很是苍白。见公孙策终于露了脸,金虔抱拳郑重道:“咱想到一个办法,也许能让花满楼愿意说出真相!”
公孙策端着脸盆布巾,眉梢动了动,道:“也许?”
金虔拍了拍艰难转动的脑仁儿,无奈道:“是,属下也没十分把握,只能赌一把。”
公孙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微笑道:“好,在下一会儿回禀过大人,你且去准备吧。”
临近午时,展昭到牢里提人,说道有人来开封府报案,说是发现了陈蕊儿之死的蛛丝马迹,要带着主要嫌疑人前去认尸。花满楼闻言,面色一瞬有些苍白,却也相当配合的随着展昭上了马车。
花满楼靠着车厢坐在一侧,展昭则坐在对面看他,淡淡道:“花公子脸色不是很好。”
花满楼闻言,道:“我虽然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但埋人这种事情却是做不来的。尤其在如此陌生的地方,我肯定有什么地方疏忽了,才让她被人发现。”他是如此坦然,仿佛全然不知道他所说的话句句都能成为呈堂证供。只是忽然,他紧张道:“你们可曾叫人查验尸身?可曾叫许多人知道?”
展昭平静道:“未曾,正等着你去确认。”花满楼听他这么说,神色稍安,不再多言。
车子在官道上平稳行驶了一阵,就拐了个弯进了小道。花满楼不仅鼻子特别好,他的五感都比常人敏锐好几倍。他正全神贯注的感受着身下的颠簸,是否与来时一样。正凝神间,一丝极细微的破空声传入耳中。
“小心……”几乎是他话音刚落,车上一侧就传来一声闷响。花满楼双目失明,跑也跑不多远,展昭便道:“你呆着别动,我出去看看。”接着便翻身下车。
数丈开外,有一个黑衣少年,背负长剑,手持一柄长弓,正一脸冷漠的看过来。
展昭冷声道:“在下开封府护卫展昭,你是何人?”
雨墨懒得陪他演戏,他只是答应金虔的请求,来“行刺”他车上的犯人的。随手把弓扔在一边,拔出背上长剑,足尖轻点就朝着马车直攻过来。想起早上金虔那紧张兮兮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有点儿不爽。
“车里的人命,我要了。”少年嗓音微哑,伴着凌厉的剑锋,勉强为剧情进展进了点儿义务。
展昭举剑挡下他的攻击,居然被剑气震的虎口生疼。他一时惊怒,这孩子怎么不照剧本演!当下惹得他不由也加了几分认真。他哪里知道,金虔跟雨墨说的是,全力攻击,不留余地。
雨墨是老实孩子,眼里只有目标,剑剑都带着狠劲儿往车厢里扎,完全没把展昭的阻拦看在眼里。他身形瘦小灵活,又兼武功路数古怪,一招两招的还真被他钻了个空子,一剑就扎进了那简陋的木板车厢。展昭看那剑势,简直就像要把整个车厢戳个对穿。
还不得出声阻止,却见那剑身没进木板小半截,再也动弹不得。扎也扎不进去,拔也拔不出来,僵持了小半刻,雨墨攥住剑柄的手背都爆了青筋,脸色已不是惊异所能形容。
展昭心下骇然,猛地一掀车帘。花满楼侧身而坐,衣冠齐整,气息不乱。右手两根手指在雨墨刺进车厢的剑锋上轻轻一夹,毫不费力的样子。听见车帘掀动的声音,花满楼微笑道:“展大人,看来有人比你要认真些!”
提前数百年直面江湖绝技“灵犀一指”的复刻版,展昭震撼的难以言喻。雨墨的实力他是知道的,虽然刚才那一剑他能肯定只有七分力道,但被花满楼夹住之后,雨墨却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仍旧没能把他的剑从花满楼那两根细秀的手指间拔出来。
这轻飘飘的一夹,夹出了个江湖新境界。
展昭稍微从震撼中清醒了过来,想这一手段虽然惊世骇俗,但究其根本是保命的功夫,并不害人。既然戏已被人戳穿,关键台词却不能不念。
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沉声道:“花公子,你可以不看重自己的命,但你难道不想想你的亲人朋友?尤其是那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如果你出了事,可想过他会如何?”
陆小凤这个名字,就像一把真正的剑,瞬间戳碎了花满楼坚强的外壳。心境翻涌之际,竟将指间剑锋生生夹断。断剑掉在车厢里,发出一声闷响。他阖目沉思了片刻,七岁之后,十几年来一成不变的黑暗,头一次让他觉得寒冷和寂寞。
是啊,他还要回去见他。还要活着回去找他算账,为什么要拉自己摊上这麻烦……可是他心里明白,即便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帮他。只因他帮过他的,已是说也说不清。
“好。”他涩了喉咙,轻声道:“我会说。但我有个条件,这个案子必须是个秘密,只能是个秘密。”
十几天前,当他救下陈蕊儿的时候,这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已被一伙山贼折磨的不成人形。花满楼确实杀了人,他以流云飞袖,将匪首推入崖底,然后抱着她到附近的溪边,为她清洗身体。他看不见,但他满身温柔悲悯,他触遍她身体的每一处,却让少女觉得自己终于不再那么不堪。
然而她终究伤的太重,失了很多的血。临死前,她埋在他怀抱深处,央求他:“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要让任何人找到我。你只告诉我爹娘,我跌入悬崖粉身碎骨,尸首难寻……好不好?”
花满楼抱着她冰冷的身体,消耗内力源源不断暖着她。默默记下她所说的村落,用十分郑重爱怜的语气说好,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个故事,永远不会为人所知。展昭带着花满楼给的唯一线索,找到了埋葬陈蕊儿的地方,验尸的人是金虔。复验的人是公孙策,主审是包拯,甚至请来八贤王做公证人。就在那片密林里,开封府史上一次绝密的野外定案。洗清嫌疑的花满楼,却觉得自己一身罪孽。就在那个地方,花满楼辞别众人。
金虔知道,他是要寻找回去的方法。面对这朗日清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已不复初见那般悠然。金虔想,有他这样的朋友,估计那四条眉毛哪怕翻遍天下也会找到方法带他回去的吧。哪像咱那个损友,把咱在这大宋朝一扔就是好几年,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金虔,回去了。”展昭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带着莫名的温柔。
金虔一愣,回头望去,撞进展昭带着微微笑意的眸子里。她忽然想起来之前,花满楼对她说的那番话。
你知那林中鸟,雄鸟总比雌鸟美些。他们以彩羽做裳,引颈而歌,只为引得雌鸟的亲睐,全然不知道雌鸟比他们看起来要普通平凡的多。可是,无论是雄鸟还是雌鸟,却都不在乎这件事。你在乎么?
金虔听的有些懵,却还是老实的摇摇头。
花满楼便温柔一笑,记得你今天的回答。
车外,展昭骑着高头骏马,笑意若百花初绽。此人若不论举世无双,那谁敢论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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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写完了才想起来漏了白五爷的戏份了

不好意思!
周日因为有事情拖到今天才更,好不容易删啊改啊,二更压缩到5000字,总算总字数没超万。
真是由短入长易,由长删短难啊┳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