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穆氏。
她站在他身旁,终是不忍将油灯挑亮,家里的灯在孩儿不在时常年是这般昏暗的模样。太亮的灯耗油。
她站在那儿,靠着昏暗的光线细细将那人眼眉在心底描摹,一如新婚之夜他掀起她的红盖头,她抬起头看他的第一眼。同样的温柔缱绻,只是那时的女儿情态将缱绻盛在眼里,而如今已将万般柔情化在眉间。她犹记那年眼前人的眉眼,那面容与眼前人重叠,褪去了年少青涩却显得坚毅了许多。油灯火焰轻轻跳了跳,她听得那人静了会,说了声“我在”。一如无数个寻常日夜一般,声音沉沉却让她安心。
她慢慢走到那人身后,再将手在衣上擦了擦才放到那人肩上不轻不重的按起来。她是会一些手法的,那年新嫁作人妇闲暇之余她也会替他按按,她还记得那时他总笑自己手上没力,总说像挠痒痒一般。她低头看着两人被朦胧灯光拉出的影子,却是想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没有过这般亲昵举动。许是岁月磨去了两人的柔情蜜意,她看着那道朦胧影子漫漫想着,却是没有后悔过这些年,若非此番他将远行,也未曾察觉一晃眼已过了数年。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她想了想,终是慢慢开口道,“明日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就在廊下放着。我给你新缝了两件衣裳,我听人说边关苦寒,给你添了件袄子。前些日子你换下的鞋我给你又纳了纳鞋底,也给你包起来了。”
“包裹里还有些碎银子,是我平日里给镇里那些人家绣东西攒下来的,你拿着用罢。家里的地你也莫担心,孩儿我会看着让他好好跟着夫子念书。”
“家里我会看着,左右也还有邻里帮衬着,你也莫挂念了。出征在外,倒是要顾好自个儿,切莫逞强,天凉添衣,银子不够使了再同家里说就是,我同孩儿也花不了多少。”
“我听闻人说沙场之上刀剑无情,你...你多多小心些罢。”
话一旦起了个头便收不住了,那头屋里还睡着孩儿,她便将声音放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却还总觉不安心,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嘱咐。
她看着那人,从明日起,那人便要随军远征。心中万千不舍无处排解,又怕她的女儿情长令他不能安心远行,只能嘱咐的话语一遍又一遍的说起,仿佛这样便能让她安心许多一般。她不敢看着那人,只敢在那人背后说起这些。她怕那人看到她眉间化不去的忧愁,或是她怕她看到那人后再掩不住深深地不舍...
@南城以南若无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