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我赶到医院时,麻辣烫和许伯父还站在手术室门前焦急地等待着,来回行走,坐立不安。
“麻辣烫!”我急忙跑上前,询问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检查了,说我妈是心脏病发,要做手术。”我拉过麻辣烫的手,发现她的手心中竟满是汗,嘴唇也有些发白,“我爸刚刚签了字,现在医生在里面抢救。”
心脏病发!我略微吃了一惊。之前就听说伯母的心脏不大好,要好好休养,没想到今天竟会忽然发病了。
麻辣烫无力地看了看手术室门口上的依然发着亮的红灯,“之前我妈的身体就不好,我要她去做检查,他就说没事不想去。我真不该由着她,应该早点带她去医院的,都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好。”
“没事的,医生在里面给伯母做手术,伯母会没事的。”我拍了拍麻辣烫的肩,坐到了她身旁,给着她安慰。
“蔓蔓,”麻辣烫抬眼,看了看我,然后郁郁地垂下头,将脸埋在了双臂间,“我好怕,真的好怕……”
我明白她的恐惧,却不知该如何化解,只好揽住了她,给她我能给予的温暖,“别怕,会没事的。”
我轻拍着麻辣烫的背,默默地陪伴着此时脆弱的她。
两年前,在同一间医院里,我也曾坐在这手术室前,面对恐惧,直至绝望。只是还好,纵使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的身旁,他一直都在。
如今,角色切换,麻辣烫成了当初的我,而我则变成那时的他,学着去给予别人温暖。
近一个小时后,手术指示灯灭了,我的心不安地咯噔了一下。
手术结束了。在场所有人都忐忑着,望向了门口。
很快,医生走出来了。
“请问病人的家属在吗?”
麻辣烫和许伯父也都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走上前,围住了医生,异口同声急切地问道:“医生,我妈(太太)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给病人做过手术了。手术也还算成功,病人的病情暂时控制住了。”听医生这么一讲,大家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医生的一个停顿,让人心中不由一惊,“我建议等病人醒后,去做个更深切全面的检查,好让我们确定日后的治疗方案。”
医生刚说完,许伯母就被几个医生和护士推出了手术室,麻辣烫和伯父也连忙跟上前。
许伯父看着依旧昏迷的伯母,当机立断,马上作了回答:“好,医生,我们听你的。对了,医生,我太太什么时候能醒?”
“等麻醉过去,大概两三个小时之后吧。我们会先送病人去病房休息,家属可以在旁照顾。对了,你们谁能去帮病人处理一下手续问题?”
大概是早上,麻辣烫他们来得太急了,只顾着手术的事,也忘了手续的事。刚刚,许伯父又让秘书回了公司去处理一点公事。现在,在手术室门口的人就只要我、麻辣烫和许伯父三人。
我想着,让麻辣烫和许伯父去陪伯母,我去帮忙办手续好了。
结果,我还没开口,麻辣烫就先说道:“爸,你去陪妈吧。我去办手续就好。”
“好。”许伯父点点头,然后跟着众人推着许伯母走向病房。
“我陪你去办吧。”我挽过麻辣烫的手,说道。
“不用了,我去就行了。”麻辣烫恢复了原本的一点生气,干脆地摇着头,“你急急忙忙赶过来,又在这儿陪我担惊受怕了半天,回去好好休息吧。”
“还是让我陪陪你吧。再说了,我也放心不下你和伯母。”我拒绝了麻辣烫的提议。
“放心,我现在没事了。”为了证明这句话,麻辣烫努力地笑了一下,“我妈有我和我爸照顾着,没事的。而且,我让你回去可是有私心的。”
“私心?”我不大懂麻辣烫的意思。
“这几天,我想在医院里陪我妈,不回事务所了。”原来麻辣烫的私心是工作上的事,“所以,我想你回去休息,好明天回事务所一人顶两职。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贴心的老板?”
有这么说自己贴心地老板吗?我暗自怀疑了一下。
不过,麻辣烫的理由我无法反驳,只好顺了她的意思,“好吧,我回去休息。事务所的事你放心,我会搞定。先走了,有事打给我。”
“知道了,拜拜。”麻辣烫朝我挥挥手,转身,向另一边走去了。
告别麻辣烫后,我拿出手机,打给了陆励成。
我告诉了他这边的情况,让他安心。而他告诉我,他已经将陈总和陈太太送到机场了,现在可以来接我了,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要等半个小时,那我也不必太急着走到医院门口去晒太阳。
缓缓地随意走着,没有什么特定的方向。
我四周望着,看到了与自己无关的另一片世界里的生老病死。有至亲离世的悲痛,也有大病得愈后的欣喜。我不在他们的世界里,可却也懂得他们的欢喜忧愁。
忽然,我停住了脚步,望着某个地方愣了愣出着神。
即使我不愿想起,可我仍记得,那间手术室,爸爸最后一次被推进,也最后一次被推出。那是爸爸离开我的地方。
当初,我坐在那间手术室前,带着害怕仅剩的一点希冀,无助地等待着。而此时,在那儿等待的已是另外的人。人虽换了,可待在那儿怀着的担忧却总来未少。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陌生的女子焦急地盯着手术室的指示灯,一如当初的我。
她身旁的一个男子将她抱在了怀中,给着她安慰和鼓励。女子在男子的怀中放下了伪装的坚强,有了低泣,有了害怕。而男子便就陪着她,静静地陪着她。
恍惚间,我觉得这个场景好熟悉。
当初,我也曾在坐在那儿,假装坚强,假装能独自面对。直到他来了,握住了我的手,我才敢卸下了强颜,才敢哭,才敢说出恐惧。
那时,他是我的支撑,我的依靠。若没有他,我都无法想象自己该怎样走出那些噩耗与打击。
看着那两个我不相识的人,我回忆着自己的故事,想着爸爸妈妈,也想着他。
蓦然间,我想起了爸爸离世前,我对他说下的承诺——好好活着,照顾好自己,找个好男人,嫁给他,生个女儿,跟她说姥姥姥爷的故事。
如今想来,我也算完成一半了。
我抬头,最后看了那间手术室一眼。莫名地,我仿佛爸爸站在门前,对我微笑。
爸爸,你放心吧,你们的女儿我过得很好、很幸福。
爸爸,在另一个世界里,你还好吗?我好想你?
走到医院大门口,我看到陆励成的车,还有车旁的他。
我收起了怀想的感伤,微笑着,向他跑去。
到他身前,我停下脚步,不语,只怔怔地看着他,任思绪游走。
“怎么了?”陆励成见我怪怪的,便俯身,关切问道。
“没什么。”我摇头,上前,轻轻拥住了他,低声说,“就是想你了。”
陆励成像是木了一瞬后,才回过神,伸手用力将我抱紧,“我也是。”
被他抱着,我的心很满。抬眼,看天,很美,很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