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请了假,本来说好两天的假期,结果到了放假也没有回来。对门的房间空了,周瑜还是会习惯性地跑到阳台的铁门边坐着,看看星空,看看隔壁黑洞洞的房间,夜晚也变得漫长。
周瑜拨不通孙策的电话,唯一接到的一个电话是在孙策走了十天之后。
那天早晨周瑜依旧没有吃早饭,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床边上还摆着那本《吕不韦成功学》,昨晚看到一半睡着了,书签散落下来不知道看到了哪一页。158还是159来着。周瑜伸手把它拎起来抖了抖,落下半张草稿纸,是当初自己和孙策讨论时随手写下来的一些想法,还没有结果,孙策就离开了。
这本书真是无聊死了,要是你再不回来,我就把它扔掉。周瑜心想。
孙策走后,他们楼下来了个摆煎饼摊的老太婆,每天早上准时飘来鸡蛋灌饼的香味,总是会让周瑜迷迷糊糊地想起在孙策家吃粥的那个早晨,热乎乎的排骨粥,迷蒙的蒸汽模糊了孙策的笑脸。
枕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那个熟悉的铃声让周瑜一个激灵。
【孙大猫】
周瑜接通电话,一声也没敢出,电话的那头也是一片静默。
“阿瑜。”许久,久到周瑜一度以为电话已经挂掉了,孙策的声音才慢慢响起来。
“我在。”孙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周瑜说不上什么心情地握紧拳头。
“我爸进火葬场了。”孙策的声音低得可怕,“我现在在火葬场外面,风很大,他们让我出来散散心。”
周瑜不知道说什么。
“阿瑜,和我说说话吧。”
周瑜断断续续地讲,讲班上新来的老师,讲最近操蛋的物理课,讲家里长芽的洋葱,讲楼下的煎饼摊子,讲得语无伦次,琐碎又缓慢。而孙策只是听着,偶尔应几声,表示还在。一个电话断断续续地讲了半个小时,想来自认为能言善道的周瑜也快词穷了。他越讲越心慌却停不下来。
“阿瑜。”孙策叫了一声。
“啊,我在。”周瑜终于停下来,孙策的声音似乎有安抚的力量。
“我想你。”
电话断了,周瑜握着手机回不过神,直到周妈妈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来。
在那以后,两个月音信全无。
周瑜有些不习惯独自在饭堂吃饭的感觉。买了番茄炒蛋,周瑜不喜欢番茄,于是动手把番茄挑了出来。
同桌的同学讶异地问:“周瑜你不喜欢吃番茄?”
“不喜欢。”
“那你干嘛点番茄炒蛋?”
“我喜欢吃炒蛋。”
“……”
周瑜莫名觉得这段对话有些耳熟,想起以前孙策从他碗里挑番茄的样子,不知不觉就把所有的番茄挑出来在桌面上堆了一小堆。
孙策一去那么多天,偶尔有孙策相熟的朋友跑过来问周瑜,周瑜只能摇头说不知道。周瑜从孙策班上要来了孙策的全套课本,帮着孙策写笔记,上课的时候在自己的课本上奋战,下课后再用小楷认认真真地抄到孙策的书上,一边翻着孙策课本感慨作为一个高中生居然可以空白成这样,一边帮他把以前的笔记补上。
周瑜总要找些事情干,才能控制自己不胡思乱想。
放假的时候,周瑜帮忙收拾了孙策的家庭报告书和下学期的收费通知单,装在信封里通过阳台的铁门缝塞了进去。千万要收到才好。
再次见到孙策的时候已经是在暑假将要结尾的时候。
周瑜周末回来恰巧听隔壁的房子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周瑜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对门的门突然打开。
周瑜站在楼梯口抬着头,孙策见到他也是一愣。
孙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可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眉眼间多了一份锋利的感觉,像是开了刃的宝剑。目光扫过来有一瞬间的凛冽,很快又消失不见,孙策弯了弯嘴角露出周瑜最熟悉的笑容。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