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开灯,猝不及防被人捅了一刀。肩胛处冒出的鲜血染红了男孩未来得及脱下的衬衫,男人握着刀把的手带着些许怒意的颤抖。男孩看见男人明显带着血丝哭的红肿的双眼和他手中握着的刀,了然。男孩勾起的嘴角让人发狂,让人无法理解,让人……心疼?怎么会,有点释然和失望的意味?
没空想那么多,男人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将男孩一路抵到墙角,已被染成猩红的刀尖堪堪露出。男孩居然也不喊疼,一双眼只死死盯着男人的面庞,那里让自己留恋了似乎很久又似乎很短,似乎只有几秒却又明白的感觉到有一个世纪的流逝。
男人不满于男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他觉得脏。一个耳光甩过去,男孩人中旁血液缓缓淌下,在下唇处不带眷恋的流下,热度刚好灼伤了一颗冰冷的心脏。因为年岁有些发黄的墙上开出了一朵血色的花,像彼岸的曼珠沙华绽在心中最柔软的感念。
心,死了半个世纪。
“我就知道……你还是去了,你还是信了,对吧?”男孩嘴角一抹苦涩的微笑漾开,有点揪心。
“你少废话!我告诉你,阿姨她不会骗我的!就是你害死的我妈!”男人过于激动,眼里还没来得及退下去的血丝密密麻麻的让人心疼。
“嘶……你哭了?你怎么哭了呢?哭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男孩吃痛,却忍不住担心。抬起手,想抚平男人的眉头,却换来肩膀上剧痛。
“你别碰我!你凭什么害死我妈?你凭什么!”男人隐忍多年的伤口被揭开,歇斯底里的叫喊换来对面人的彻底心寒。
“我害死你妈?你为什么不问问你妈那个什么朋友,你妈是怎么对我的!”
“我妈对你怎么了!把你看得和亲生儿子一样,对你都比对我好!你抱怨什么!”
“亲生儿子?这句话,你说的怎么那么简单?你能不能把事情弄明白了再来说我,你以为你一次次的伤害我,我不疼吗?我真的不疼吗!”
因为过于用力,男人深入男孩肩部的刀背竟把男孩的骨头掰错位,剧烈的痛楚让男孩紧紧揪着脸,过于用力的皱紧连鼻子上都有褶皱,牙齿咬紧却崩掉了两颗。男人不在意,甚至觉得有些愉快,妈,你看见了吗,他现在这么痛苦,你会满意吗?
“你疼不疼有我什么事?我要我妈!”谁不希望,回家后,第一个看见的是母亲的微笑啊……
“你到底知不知道,当时她想杀我…”疼…好疼…
“杀、杀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男人认定了他是在胡扯。
“对啊,你怎么可能信呢?连我,都不敢相信呢…啊!疼…你记不记得,当时你妈让我出去和她买菜,可是她走了不远却把我领到一个小院子里,你知道她和我说什么吗?她说我是贱虇种,她说本来应该是她和我爸在一起,是我妈抢了她的幸福,她还说,为什么会有我,她说杀了我就能得到幸福。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才六岁?你妈怎么能那么心狠?我妈已经死了,她还要来杀我?我做错什么了吗…是我做错了吗!是我吗?…我只是,只是想和爸爸在一起,就算爸爸不喜欢我也好啊…至少,我还有爸爸,我还能有爸爸……“
男孩哭了,男孩妈妈死的时候都没哭这时候哭了,他流的真的是眼泪吗?难道不是没有颜色的血液吗……肩头的血液汩汩流出,男孩的血小板含量低,嘴唇已经发青,可是,谁又能说他肩头的不是沾染肮脏的眼泪呢?
“你说的是假的!假的!我妈绝对不会这样做,绝对不会!不会的,不会的……”男人的心,乱了。
“在那个小院子里,她把什么都和我说了。我妈是她害死的!我妈上山砍柴,是她雇的几个壮汉把她杀死,是用石头活活砸死的!她怎么那么狠,当时我才三岁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她和我爸是青梅竹马可是我爸我妈他们也是真心相爱!她要杀我,她当时就是拿的这把刀,就是这把我肩头的刀…咳咳…后来争执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她绊倒了,这把刀穿过她的胸膛。我开始哭,可是没有人理我。后来你过来了,二话不说就用石头把我的腰砸断了一块骨头,可是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我真的没想过要杀她…因为他是你的母亲…”男孩笑了,笑的很勉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前发晕,感觉,快要死了……
妈,我会到你那里去的吧…
妈,我想你了……
“你胡说……你胡说!”男人猛地把刀拔出来,插进男孩的左胸处,温热血液喷了他一身。
“你还是要、杀了我…你还是不信我…我知道了,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甚至…喜欢…咳咳…都没有……谢谢你,让我解脱…”
男人错愕了。他不知道男孩竟然会这样说,他不知道男孩为什么这么说,他也不知道自己竟然真的会下手。
明明……不想杀他的啊…
“喂,你、你怎么样?你怎么样了!你怎么了!”不顾满身血污,抱起男孩癫狂的发问。
“我没事,我只是…明白了,而已…”男孩的眉毛揪成一团,嘴角却勾起。难看之极的笑容,却让男人心如刀绞。下意识的抱起男孩要出门,却被男孩制止:“千万,不要..你会..死…”
男人就这样傻傻的站着,抱着男孩。看着男孩没伤的右手似乎想动弹一下,赶忙贴近了男孩。张艺兴青紫色的、发凉的小嘴努力地想够到吴亦凡的脸颊,男人赶忙把自己的唇贴上,张艺兴这回真的笑了…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男人努力地把耳朵靠近男孩想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吴…亦凡…我爱,我…爱……爱……”你字终究没能说出口,男人身上的血一瞬间,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笑。笑得自己不能控制,笑的全身抽搐,眼角却笑出了苍凉泪光。
眼前氤氲着一片模糊的无措,恍惚间似乎失去了变焦的能力。大脑深处的回忆汹涌而出,铺满了世界。忽然就想起,小时候男孩摇头晃脑的对自己背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的一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还没搬到城市里来的时候住在小平房里晚上躺在炕上男孩握着自己的手才能睡着,上山玩的时候男孩总会东窜西窜满身泥手里攥几个野果给自己,还有当时……自己和他……
“艺兴!!!!!!!”
“啪嚓!”
张艺兴从梦魇中解脱了,却看见男人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脚下一堆玻璃渣。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想安慰男人的时候眼前却一片白光让自己失去了视野,闭紧双眼,睁开的时候却连白光都没有了。
“哥……我、我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