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情节就没有了太多的离奇之处。成功的人总是踏着别人铺就的路或轻巧或沉重的走过的。在我看来,离奇的却是在史今如此沉重铺就的路上,许三多走得也那么沉重。
鸡蛋不沉重,但史今拿在手里却那么的沉重,沉重到很长一段时间失去背后的支持;鸡蛋不沉重,但许三多轻松的揣在坏里后,沉重到很长一段时间抬不起头。
掌钎不沉重,但史今掌的那么沉重,沉重到从此痛失做为一个夜间精准射击标兵的精准;抡锤很沉重,但许三多轻松的抡下后,沉重到闭上眼从此不想睁开。
腹部绕三百三十三个很沉重,沉重到许三多从杠上摔的不醒人事,但从此他轻松了起来;史今数的那么的轻松,轻松得笑容里透着光,但这光却从此开始照耀着另外一条他不想选择却注定要踏上的道路。
在这样沉重与轻松如黑夜与白昼一样的转换中,史今走了,离开了这个他倾注了太多沉重东西的地方。一如他预见了演习的结果一样的预见了自己的结局。不同的是演习中的死亡是可以复活的,但是自己命运的结局却不是。
史今走的应该是轻松的。因为一路上他的坚持、隐忍、沉着铺就的那条路让他实现了对别人也是对自己许下的诺言:许三多真的是个堂堂正正的兵了,至少从对一个堂堂正正的兵的军事要求上看。
史今走的也许应该是轻巧的,因为一路上他割了很多许三多心里的草。多了个“也许”是因为他帮着别人割了许多心里的草,却没看到自己心里的开着的那些花。
或许,他不需要看到,因为他本就是佛祖脚下那瓣莲。
站在一个兵的立场,单单凭借故事里的那些叙述来评价史今是佛祖脚下那瓣莲,似乎并不过分,虽然有拔高,但至少没升华。
草原五班的老马说过一段话,说的诚恳而真实,真实到残酷的描写着绝大多数人不甘心却又无力改变的现状:每个人都在等,等待着也许是会给自己的生命带来升华的机会,可是绝大多数时候,我们“等不来升华,等不来凝华,等来的是日子叠日子”。
既然是作为一个平凡的兵,哪怕仅仅只是在故事里出现的兵,很显然史今不是佛祖,那么史今的内心里也一定有过这样的等待。只是没有如别人那样表现的那么明显,又或者可以说,即便是他想表现,但是作为一个创造者呕心沥血希望塑造出的一个完美的艺术形象,作者没有把这些平常人应该表现出来的东西叠加到他的生活中。因为他必须承载着大多数人的希望和梦想。
一个人背负着太多人的梦想和希望,未必是一件好事,又倘若这个人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并不具备领袖的潜质、魅力和气魄的话,这个背负就会变成包袱。
我曾经这样的理解过为什么一个这么完美的“人”在生命最高潮、最功成名就的时候,会被作者安排悄然隐退:他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承担了太多的希望和梦想,多到创造者最后自己都无法再继续增加他的厚度和宽度来满足别人对他的期望。因为一个人能够承担的东西的确有限,超越了那些有限,真实就会转变成虚假,这,并不是作者想达到的结果。
明白了这些,再回头去看史今,那些也许可以称之为“磨难”的种种经历似乎并不是那么的悲情。悲情的是,离开这个给予他无限光荣与梦想的平台之后的史今,是否还能承载那些梦想和希望?
小说里没有继续讲述这些,作者的解释在我看来有点蒙娜丽莎微笑般的狡邪:维纳斯的断臂因为不完整才是最美的,所以史今的未来让大家自己去猜想才是最有意义的。唯一留给我们可以想象的线索就是在许三多二十三岁生日的那天,史今抱着儿子给许三多画生日祝福卡。
这个线索不是维纳斯的断臂,没有留下多少唯美的想象空间。它唯一能够满足我们想象的是:史今从此走上了康庄大道,日后也会“绿叶成荫子满枝”的享尽孝子贤孙之福。
走上康庄大道有意义。
享尽孝子贤孙之福也有意义。
对于在内心里某一点上和许三多一样都期望着有个好前程的许多人,这些的确很有意义,也很实用。但是对于背负着许三多和我们的许多期望和梦想的史今,这些显然没有意义。
绕到这里,似乎成为了一个悖论:我们希望佛祖一样完美的史今能够享受平凡人的幸福,而同样我们又希望平凡人的史今能够背负起佛祖肩负的责任。
好在小说只是故事,好在生活里并不存在这样“若有雷同、纯属巧合”的故事,好在史今只是故事里的一个兵,更好在这个兵在他最好的时候从这个故事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