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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BL文】〖米秀〗半吊子师哥的求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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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七
几个大人一齐把头扭向了木楼,看着是不是会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除了鸟笼里一只云雀啼了一声,什么动静也没有。席子规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忽觉得几人瞪大眼睛的模样竟十分俏皮,忍俊不禁道:「对不住,小河是我的一位故人,虽已仙去,但他曾与我寝食一处……有些习惯不愿意去改了。」
席子规脸上的笑容很淡,眼神却是温柔至极的,想必他和小河之间定有段故事。金俊秀给元越臣夹了一块饼,元越臣心思才收回来,对金俊秀憨厚一笑马上闷头吃了起来。朴有天对席子规的故事在意的不得了,当看到小师弟把自己的饼夹给了元越臣,内心一下子就抓狂了!恶狠狠的扫着摆着元越臣面前的菜,咬着菜梗咯吱咯吱的就像在啃元越臣的脖子一样。
金俊秀不着痕迹的翘了翘嘴角,这两人的注意力终于被转走了。他一边扒着朴有天给盛的饭,一边看着席子规随意吃了几口说了句「抱歉」后便走去廊中。席子规走到了鸟笼边,抬起手在鸟笼上轻轻敲了一下,白头云雀红喙雪羽,隔着笼子用喙磨蹭着席子规的指尖,看似感情甚好。席子规打开鸟笼,云雀探头望着一眼就轻跳了出来,直接落在了席子规的肩膀上,它歪着脑袋额间有一抹奇异的红点,亲昵的蹭着席子规的耳朵。
金俊秀一行用过饭后便和席子规道别。席子规孤身一人站在木楼上看着他们骑马远去,虽相处时间甚少,但却非常不舍。尽管一人隐居,心中的孤寂却令他煎熬,他不想一个人,守着空荡的小楼,他想回去。可又惧怕少了小河的书房,少了小河的一切……
金俊秀他们又出现在木楼前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恰逢十五,月圆星稀。席子规竟仍然拄着横栏站在木楼上。鸟笼旁亮着一盏小油灯,印着席子规一脸黯淡。
席子规见金俊秀他们复返,忙不迭迎下楼来,却看见朴有天怀里抱着朴图儿双眼紧闭,面颊赤红,大惊:「这是中了蚁毒,快跟我上楼。」
朴有天急的满头大汗,丢下背上的包袱迈着长腿几步就上了楼。金俊秀也是满脸焦急,可不敢轻易跟上去。他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元越臣心知金俊秀在自责,看他没了往日的冷静很是心疼,揉了揉金俊秀的头发就跟着一并上了楼。
事情原是几人挥别席子规,穿着茂密的竹林,朴图儿好不容易争取了机会和小师叔同骑一程,他之前在席子规家喝了好几碗汤,小孩子憋不住红着脸要去尿尿。金俊秀也有此意,不方便就地就让朴有天和元越臣在原地等,他带着朴图儿往深处走了一会。朴图儿扎完腰带,忽然哎哟一声,不知被什么咬了一口,金俊秀提起他的裤腿,没看见伤口,问了朴图儿听他说没事便没有在意。谁知后来小脸越来越红,小手揪着金俊秀的衣襟几乎没有力气在马背上坐直。朴图儿猫一样窝在金俊秀怀里,要不是朴有天吃自己儿子的醋跟上来叫朴图儿回去,金俊秀压根没有注意到朴图儿已经烧的失去了意识。
在院子里转了许久,金俊秀狠一跺脚往楼上跑,还剩最后一个台阶时撞在急忙冲出来的朴有天身上。朴有天双手一圈抱在金俊秀的腰上,金俊秀贴着朴有天起伏的胸膛怔怔的抬头。朴有天额头上仍然有层细汗,方才的忧虑却是没有了,反倒是一副紧张金俊秀的样子。
「图儿没事了,你别担心。席…席先生说只是个寻常的蚁毒」朴有天不是什么遵礼仪的人,让他唤席子规「先生」别扭的很,但席子规似乎并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名字,大家又没有熟悉到可以互称「字」,朴有天手掌微微用力,往上安抚的拍着金俊秀的背。金俊秀还和小时候一样,一做错了事,任凭心里再过意不去也只会丢了魂一样手足无措的站着。朴有天知道金俊秀没有安全感,一想到这里朴有天对自己的师父所做下的缺德事再度嗤之以鼻。
金俊秀还愣着,他听朴有天说朴图儿没事了,便一直无意识的点着头,抬头望着朴有天呆呆问道:「醒了吗?」
朴有天应道:「暂时没有。不过在图儿脚上敷了草药,毒是控制住了。只要吃了解药便好了。」
「解药?」
席子规说他们这一代蚁虫很多,天生就要毒性。他自责朴有天他们走之前没有嘱咐小心,被这儿的蚁类咬了不能大意,朴图儿年纪小但体质却很好,若是同样年纪的小孩怕是要去了半条命,朴图儿只是昏厥,脚上红肿的范围是从脚踝到膝盖便不再蔓延,只需配了解药就无事了。这类解药席子规是有备着的,但是席子规不甚走动,因此家仆也就忘了要来换药,加之席子规藏置的不好,打开药箱,里头解药全都无法用了。


48楼2014-01-17 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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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而且我们得在这里多待上几日了。席先生这儿没有解药,他说明日带我们回家……今晚先住下,刚才整理出一个空房,师哥已经给你铺好床了。图儿的事别担心,好好睡一觉,明日我们早起。」
    金俊秀硬要去看看图儿,朴有天只好让出路来。朴图儿脸还是很红,神情却是温和了下来。看金俊秀安了心,席子规带着元越臣帮忙整理出书房。
    金俊秀摸着朴图儿的脸,忽然就低下头将唇贴在图儿的小额头上。朴有天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就是羡慕的一塌糊涂,愣是没有注意到金俊秀掀开被子打算陪儿子睡觉。
    被子掀开,金俊秀手一顿,朴图儿只穿了中衣,露出的一只小腿像是被藤枝扎了一圈扭曲的像是布满烙印,正是那块被咬的地方。
    金俊秀忙看向朴有天,朴有天就知道金俊秀看到会这样的反应,所以才要推着小师弟早点去睡觉嘛……
    「说是会落下一块疤,其他也没什么……这小蚂蚁可真厉害,那么小一口都能出来这么大片…挺好看的……哈哈……」
    金俊秀低低的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帮朴图儿盖好被子就听话的被朴有天劝去睡觉。
    结果,二更天不到,便出发了。
    席子规是睡不着,而朴图儿梦中喊疼,朴有天没办法只好商量着马上走。现在只有三匹马,朴有天要护着朴图儿,元越臣身体不便。金俊秀和席子规身量都偏瘦,金俊秀拉着席子规上马,天还黑着,但朴有天明晃晃的一双眼看着金俊秀夹抱着席子规在他前面跑的样子,有些不自在…… 席子规是有多久没回家了,看家仆来开门时的情景就知晓了。席子规咚咚咚的拍着门,门内唧唧歪歪的,当值守门的小仆开了条门缝,从门缝里扫了眼席子规,骂咧咧问道:「谁啊!」
    席子规不做声,那小仆也懒得多问,反手就要关上。正巧一阵风呛的席子规咳嗽,门后跑来一人,一只手套着外衣又是惊讶又是大喜的冲过来,给了那个年纪尚幼的新丁一颗爆栗,赶忙把门敞开,管家老赵看见果真是自家公子站在门外,一瞬间热泪盈眶,大喊着:「公子回府了!公子回府了!」
    门庭四处一下子就热闹开了,席子规带着一行人进府。元越臣看着灯盏一支支亮起,灯火下粗看这座宅子古香古色,却着实很大,不愧是书香世家。老赵一看被裹得很严实的朴图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接过朴图儿就匆匆去安排了。安顿好之后,众人在大厅坐着。席子规是独子,父母双双早逝,席家家底殷实,若没有老赵呕心沥血的打点,席子规离家那年估计这家也得散了。所以席子规什么也不需要做,一回府老赵便井井有条的张罗开了。席子规低头坐在主座,回来之后脸上就没了表情,眉宇中的阴霾似乎又回来了。他衣襟下什么东西在动,清脆的一声鸟鸣,竟然是那只云雀也带来了。云雀很有灵性,双眼澄澈,钻出来之后一直站在席子规的肩膀上专注的凝视着他。
    朴图儿喂了解药,脸色马上恢复如初,也不再喊疼了,胸脯起伏着,这次进入梦乡了。大人们总算松了口气,元越臣疲于劳累先去歇息了,金俊秀跟着朴有天回来大厅。两人刚踩进厅门,一个女子从另一侧赶来。
    女子披着及腰黑发,粉黛未施但美丽照人,气质出众,但她却是光着脚,但她看见席子规时脸上表情复杂,未及那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云雀不安的从席子规肩膀上跳到了桌上,席子规这才抬头瞥了女子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像是没看见她那个人一般。女子微仰起头,一手抹掉眼泪无声的抽气要将眼泪憋回去,却委屈的越掉越多,最后转身跑掉了。直到女子娇小的身影不见了,席子规这才无奈的叹了口气。
    朴有天最吃不消的就是看美人流泪,若是以前,他定是要上前去哄的,这次却发现自己竟然丝毫都不动容,脑海中一直想着的是小师弟之前落泪的模样,一想起小师弟楚楚可怜就心疼难耐,怨恨自己不禁握紧拳头。
    金俊秀看朴有天突然咬紧嘴唇攥起拳头一副痛心的样子,冷笑。朴图儿吃了解药,按正常的需要静养数日,因此便要在席子规府上叨唠几日。席子规从回来以后就寡言少语,大部分时间都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撂下朴有天他们几个。老赵看公子生性大变,从小看着席子规长大的他心里很是难过,不过公子能回来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老赵将朴有天他们当做恩公,事无巨细的关照着。


    49楼2014-01-17 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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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9 05: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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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越臣疾步越过门槛,就见席子规倒在金俊秀的胸口,多年修身养性他的性子温吞的像水一样,今日这番惊天之事令他禁不住大喜大悲,呕出口血来就没了知觉。金俊秀与朴有天相视一眼,默默点头。席子规瘦的孱弱,金俊秀轻易的就将他打横抱起,朴有天沉默的杵在屋的中央,听到元越臣的动静便往边上让了些。元越臣忙奔过去,帮着金俊秀将席子规抱到床上。席子规面上满是泪痕,金俊秀微叹了口气,收回一脸表情,神似平静的用指腹将席子规的泪抹去。金俊秀正要用衣袖给席子规擦嘴角的血迹,元越臣不动声色的递过来一块泛白的手帕。金俊秀抬头望了眼站在床边的元越臣,元越臣低头报以微笑。两人安顿好席子规便拉下布帐走出来。朴有天已经在席子规的书案边,本在他肩膀上的云雀顺着胳膊跳到了案上,不安的来回跳着,脑袋歪着往席子规所在的地方看,却不敢飞到他近旁。
      老赵起夜,他这把年纪觉很轻,披着外衣出了屋。他在席家年岁长了,如今除了席家嫡亲,他最德高望重,他也为席家大公子操碎了心。按说席子规肯回来,他应该放下心来才是。但总觉得心中很闷,许多年前的事情不断涌上来,折腾的他难以入睡。老赵走到自己的院子里,月光下那顿石桌边有人坐着。老赵竟然一点都不惊讶,仿佛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收紧衣衫,径直走了过去。
      朴有天提了壶茶,老赵坐下后端起杯子发现那茶正是滚烫的,在看一直站在金俊秀手心中的那只云雀,忽然就如释重负。老赵摇摇头,苦笑道:「恩公果然是贵人……既然这样,老头也不再藏着掖着,这么多年来,心里头揣着难受。」
      老赵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是聪明人,也是打心眼里心疼席子规,即便席子规任性,但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这里没有人再有自己事事为他着想了,不过若是尚公子在……
      老赵又看了眼那只云雀,眼中多了惋惜和悔恨。
      朴有天见金俊秀只言不发神游一般的表情凝视着手掌中的云雀,再看管家老赵果真知道内情便开门见山道:「虽然我们与席先生相识不久,但交情想来是不浅了。」
      老赵点头:「幸得有你们,不然公子一人在外,我着实不能放心。现在好了,我看公子大概不会再走了,我也可以安心撒手了……」
      朴有天抬手止住老赵的话头,严肃道:「错。现在能救席先生的只有你了。」
      老赵摸不着头脑,但朴有天神情严肃凛的他手一抖,茶碗飞了出来。金俊秀右手一护,将那茶碗挡下。


      51楼2014-01-17 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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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金公子你没事吧?!」月光甚暗,但也看得清金俊秀的手背烫红了一片。老赵心慌意乱,见金俊秀摆摆手便将手收回藏在袖中便赶忙追问:「我家子规如何了?不是好好的吗?不对,说起来今晚他未曾出面用膳,可是有什么不妥?!」
        「你不要吓管家。」朴有天正准备开口,那边金俊秀却突然抢言。
        朴有天在心里默默委屈,我没有要吓唬那老赵头(T-T)。
        老赵忙将视线转到金俊秀身上,金俊秀仍然盯着手掌中的垂着脑袋的云雀,说:「席子规吐血昏厥。」
        老赵吓得蹭一下站起来就要往席子规的住所跑,却叫金俊秀的一句话又拦了回来。
        「命悬一线。而你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朴有天看老赵脸青白的吓人,明显是被小师弟吓丢了魂嘛……
        「你看这只雀鸟,可认识?」金俊秀这才将视线放在老赵的脸上。
        老赵扑朔的心猛的一沉,认命一般坐回凳上,像是一下子枯老了十岁:「这是多年前子规好友尚公子送来的云雀。」
        金俊秀盯着老赵的眼睛,沉声道:「哼,这只云雀就是尚月河!」
        老赵惊骇难抑,眼睛瞪得滚圆一脸难以置信。
        「怎…怎么会……我看着尚公子送过来的……」
        金俊秀抿嘴不语,心想看样子老赵果然是不知情的,但这其中八九他想是明晓的,若不用他家宝贝公子逼他怕是不会全盘托出。金俊秀这才望了朴有天一眼,朴有天一直就在等小师弟给自己指示。看到小师弟微微点了下头,朴有天安抚老赵坐下,推他喝了口热茶,看他稍稍平静才启声要他将其中事由说出。


        52楼2014-01-17 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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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赵说了大概,眼眶湿润,一大把年纪还忍不住掉了眼泪。他悲哀的看着在金俊秀手心安静站着的云雀,只叹造化弄人。席子规从小亲近老赵,没有什么事情是逃到过老赵的眼。席子规和尚月河在一起,老赵他是知道的,也是因为有老赵在私下安顿才能让他们这段禁忌之恋得以延续,换句话说,席子规和尚月河能互道心意,越走越远有很大一部分功劳是属于老赵的。
          老赵说的和金俊秀他们猜的差不了多少,但是唯独少了最关键的部分。那就是尚月河带云雀来的前一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老赵见金俊秀一言不发,高深莫测,而他那双澄澈的眼睛像是能洞察人的内心。
          席子规从床上坐起,搬了张凳子坐在他床头的元越臣听到动静便看向他。席子规一脸苍白,元越臣伸手在他背上扶了一把替他坐直。席子规因情绪波动而晕厥,醒来之后仍然不甚稳定,金俊秀便请元越臣点了其睡穴,也正因此得了空将云雀带了出去。席子规脸上仍然没有多大血色,他一直昏睡,嗓子哑的很,见元越臣递水过来,喝了一口:「刚才听到你咳得那么凶,可还好?」
          元越臣接水杯的手一顿,见席子规面露忧色便道:「只是呛了口水,没有大碍……」
          席子规听后点点头,也不再追问。他想起金俊秀之前和他说,云雀寿命将至,也就是他的小河,真的就要离他而去了,小河真的是在惩罚他,牵肠挂肚之人明明朝夕相对却不得之,待幡然醒悟却要与那人再度天人相隔……
          席子规不自禁的手又开始发颤,元越臣见之,一手撑在席子规左肩,一边说道:「俊秀与有天兄弟曾说,尚公子魂魄居于小小雀鸟身上年岁太久,已与雀鸟相融。」
          元越臣看席子规仍未听出自己的弦外之音,尤是一脸死灰,只好叹了一声,直言:「也就是说,现在你的云雀大致上已经没有了尚公子的意志了,与普通鸟儿无异……席先生,我算是粗人说话不会拐弯,但是看你这样有句话我还是直说了吧。人总有生老病死之时,那是天命,难违。你且当你的云雀仍是昨日那只,不要纠结过多。你的路还长,要好好走下去!」
          席子规闷闷听着,没有说话。元越臣知道自己嘴拙,摇了摇头,转身走到中堂,按着「霹雳」不再说话。
          到了晨曦,金俊秀才从林中走出,朴有天陪了他一夜,就为寻一只鸟类。和老赵聊完,已经是三更,小师弟没心思休息,朴有天自然是鞍前马后在他身边。朴图儿大病初愈,早就安排睡下,只要没人去吵他,在他床头放壶水几块糕点睡个三天三夜也不为过。朴有天一直就跟在小师弟身边,小师弟面沉如水,什么话也不说就是闷头瞎走。朴有天看着小师弟冷静的侧脸,心里感叹小师弟果然不一样了,不再是只唯自己马首是瞻了。现在反倒是他,朴有天,跟着小师弟走,根本不管自己知不知道在做什么。


          54楼2014-01-17 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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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有天除了盯着小师弟,还在观察小师弟另一个袖管里多出的一只鸟。那鸟很安静,不甚爱动,就乖巧的躲在金俊秀衣袖的袋子里。而云雀站在金俊秀的肩头歪着脑袋,偶尔叫两声,在晨风中十分婉转悦耳。
            朴有天正闷头走着,金俊秀忽然停了脚步,找了一棵大树。
            「累了?」朴有天忙迎上去,他这才发现金俊秀双颊绯红,看似有异。
            朴有天的脸就要贴到金俊秀脸上之前,金俊秀抬手阻道:「有些渴。」
            朴有天哎哟一声,他没想到出来这么久,根本没有带水,看小师弟面露倦色,他心下做疼,脱下外套披在金俊秀身上:「你在这儿歇着,我去找点水来。附近应该有水,雾蒙蒙的水汽正重。」
            金俊秀点点头便做了下来合上眼睛,云雀已经从他的肩头跳到了朴有天肩上。朴有天摸了摸怀中,心下自满,幸好有准备带了水袋。
            朴有天打水回来,金俊秀已经睡了过去。直到朴有天在他身边蹲下,才发现小师弟是烧昏了过去,而他散开的衣襟上布满了纹路,非常熟悉的,蚁虫的咬痕。
            朴有天心急如焚,忽然想起自己带了解药!从怀中锦囊里掏出从老赵那里讨来的解药,眼泪都要下来了。这是怕倒霉儿子调皮再中了蚁毒以备不时之需的。
            「臭小子,等你好了,爹一定带你去吃香酥鸡。」
            这解药分内服和外用,朴有天看着小师弟微张的嘴唇,一点犹豫也没有,含着接来的水一下子咬住小师弟的嘴唇,舌头一用劲就将那药丸推了进去,来回喂了好几口,才喘着气歇下。朴有天垂眼盯着小师弟被自己咬的红润的嘴唇,忽然闭上眼,嘴角爬上了笑意,竟然还带了几分羞涩……
            拍了拍脸颊,朴有天为自己鼓了鼓劲儿,伸手就扒开小师弟的衣襟,那白润的肌肤看的他心潮澎湃,但是处理伤痕要紧。朴有天非常细致的为小师弟抹好药,等一切做好,朴有天倚着小师弟坐好,将他半个身子靠在自己怀中。
            按说,吃了解药抹了外用,毒性马上就能解了,像朴图儿那样立竿见影的。可朴有天等了一炷香时间,小师弟身子越发滚烫,隔着衣服朴有天都被烫了一下。朴有天慌了,抱着金俊秀,不忍心拍他,便重重的在小师弟脸上亲了几口。金俊秀原本毫无意识,现在却难受地小声嘟囔。
            「小师弟,哪里疼?告诉师哥!」
            「小师弟,别怕,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找解药!师哥胆小,不许吓师哥……」
            朴有天急的一脑门子的汗,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只是看小师弟紧皱着眉头露出久违的脆弱,心像是被揪着一样难受。金俊秀下意识的抓住朴有天抱在自己胸前的手。
            「师哥……」
            朴有天痴呆的张大着嘴,看着怀里的小师弟缓缓睁开眼睛,那双迷茫着水汽的眸子满是迷离的注视着自己……


            55楼2014-01-17 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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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篇•八
              「师哥……」金俊秀声音粘糯,身子绵软。朴有天看他面色绯红,怎么有种中了摄魂香般似曾相识的感觉呢?朴有天觉得自己的胸口渐渐变烫,小师弟像只小猫一样趴在怀里脑袋一个劲的在胸口钻。朴有天急的面红耳赤,金俊秀喃喃的叫他,他也不知道如何回应。朴有天觉得自己嗓子都快冒烟了,连口唾沫星子都不产了……
              「师哥……我难受……」
              「哦!哦!师哥在的!」
              朴有天抹了把脑门的汗,没想到梦寐以求的事情发生了。金俊秀肯开口叫自己师哥,肯抱着自己,还……好像还在向自己求欢!
              朴有天用自己仅存的神智推测了一下怕是老赵给错了解药或者是小孩与大人服药的剂量有异,不然就是咬伤小师弟的那只蚂蚁是淫兽!金俊秀双手一直揪着朴有天的衣襟,朴有天花了好大力气才抹了把他的脉象。
              气血翻腾,却没有大碍。朴有天吁了口气,忽然嘴角被一软物碰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地伸了舌头去舔却正巧和金俊秀还未来得及躲回去的舌尖碰在了一起。朴有天只犹豫了一个数,单手扶住金俊秀的后脑勺,追着那条舌头吻了下去。
              小师弟的嘴真软,真甜……
              朴有天觉得小师弟生涩的配合简直要把他体内的淫虫逼疯了,努力说服自己朴有天收回舌头,与金俊秀鼻尖相抵,克制着激烈的喘息盯着他紧闭的眼睛看。金俊秀微张着嘴,全身脱力,溢出的喘息全都暖暖的擦过朴有天的嘴唇,大概是感觉到了朴有天的视线,金俊秀缓缓睁开眼睛。
              朴有天发誓!他已经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兽齤欲了!当看到小师弟双眼含春一望秋水迷离的望着自己,嘴角若有似无的被他微微嘟起的唇瓣亲了下,所有的理智一瞬间跑飞了。朴有天在小师弟的眼角吻了一下,抬高胳膊将小师弟整个裹在自己怀里,亲昵的用额头蹭了蹭正在吸吮自己脖子的小脑袋,在走不道之前一鼓作气抱起金俊秀飞身再度钻进林中。
              朴有天根本都没注意到自己脚步是如何轻快,连平常躲不开的树枝都敏捷的避开,甚至还绰绰有余的将另一只鸟控制在自己的衣袖里。朴有天带着小师弟穿梭在林中,隐约看见席子规隐居的竹楼时更是加快速度,几步跨上竹阶,袖子一甩,里面的鸟滚进了廊上的鸟笼,一直跟在他身后飞的云雀盘旋在鸟笼边,只剩朴有天心急如焚的搂着金俊秀一头扎进屋内。
              席子规这儿几乎没人来,有多余的房间已经是很周到了,那张床铺小的只能挤下一个人。朴有天准备将金俊秀先放到床上,再去关紧房门,这里竹林窜风,他怕小师弟别再多添了一场病。
              「诶?……」朴有天还没将身子抬起又被拉了回去,小师弟迷迷糊糊的两只胳膊紧紧的勾住他的脖子,不肯让他走开。朴有天试了几次,金俊秀仍然勾住他身上。朴有天心里是喜滋滋的,顺着小师弟的意思轻轻压回他的身上,一只手虚撑着,一只手牵起小师弟比自己小上一圈的手,看了一眼,发现那白嫩的手背竟然同样泛着可爱的粉色。朴有天爱恋的亲了金俊秀手背,周年的分别压抑下的愧疚和思念化作此刻的情难自已。金俊秀始终半眯着双眼,朴有天认真的观察着身下人的眉目,他知道小师弟并不知道自己如今又苦又酸的情绪。
              朴有天修长的手指从金俊秀的额角缓缓划落到他精致的脖间,手指触到那枚早已解开的盘扣上。朴有天再也忍不住气息一下子变重,感觉到小师弟身体微微紧绷,泪水沾湿的睫毛扑扇,朴有天猛的喘了几口气,声音从未有过的沙哑,他半撑起身子,一手仍然紧紧握着小师弟的手,他看着金俊秀慢慢睁开眼睛,怀着满腔复杂的爱意说道:「师哥现在很害怕。这些年胆小惯了,真的不敢再伤害小师弟了。其实师哥……」
              朴有天言犹未尽,金俊秀轻轻唔了一声,颇有些撒娇的又唤了一声「师哥」。
              朴有天吞下到了嘴边的那句坦白,望着小师弟的脸问道:「告诉师哥,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金俊秀身子猛的一僵,迷蒙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冷意,就在他要从朴有天手中逃走时,身子被用力的抱住,那力道像是要将自己深深嵌入那人身体里一样让他透不过起来,却温暖的让人鼻子发痒。再度呼吸顺畅时,朴有天已和自己换了位置,不知道他只知道盯着自己是什么意思,就在不耐烦之际,那夺人心神的吻又铺天盖地而来,唇舌相交,像是寻到了世上最珍贵的泉汁,两人吻得忘情,不断升高的体温不断加剧的喘息不断加深的抚摸,让金俊秀沉迷,他完全没有听到朴有天在拨开他衣服时的喃喃自语。


              56楼2014-01-17 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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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俊秀和朴有天两人空手赶回席家,席家大门紧闭。金俊秀抬手叩门,门半天不开,翻墙而入惊觉席家所有下人都不见了。在庭院中站了一会,赵管家才匆匆跑过来,一个踉跄直接栽在金俊秀的胳膊上。
                「不不不好了,尚小姐她她……」
                金俊秀听后反而平静了下来,但看老人家着实被吓到了,借力帮老赵站起来:「别担心。赵管家我有一事相求。」
                朴有天一直跟在金俊秀身后三丈后,一双桃花眼没什么神采,嘴唇紧紧的抿着,脸色难看。金俊秀与老赵附耳交待,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心里一阵阵的冒着酸水难受的要命,他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耳边总是回响着金俊秀的那句回答。
                朴有天闷头不语,老赵听完金俊秀嘱咐后虽仍是一脸担忧但却是应允急匆匆擦着朴有天的衣袖跑出府外。金俊秀便站在原地目光平淡的注视着朴有天。往日对金俊秀视线十分敏感的人,足足被瞪了好久还没有任何自觉。金俊秀都能听见席子规屋中的嘈杂了,心想不能再耽搁下去,低头望了下足尖,微叹一口气大步走到朴有天身边,一把抓起他的胳膊就往里跑。
                「小师弟……」
                朴有天期期艾艾的目光被金俊秀移了开去,「以后再说。」
                朴有天鼓起腮帮子,舌尖抵着小师弟捂着自己脸颊的手心。金俊秀始料未及,慌忙收回手,加快了脚步,可是却没有松开那只被朴有天反握住的手。
                刚过廊桥,两人就看见席子规捂着胸口从屋中追了出来,尚月溪披头散发手中捏着云雀,那长长的指甲扣着云雀,稍一用力就能将它生生捏死。元越臣仿佛被之前他们夫妇两人声嘶力竭的争论弄的满脸憔悴,神色紧绷的跟在席子规身后。席子规第一个看到金俊秀和朴有天,看到他们出现的一刹那,仿佛见到了救兵,眼睛一下子亮了。尚月溪发现席子规一直跟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了,愤懑的循着那视线看过去,她泛红的眼睛飞快闪过一丝惊愕却很快被鄙夷充满,她像是看秽物一般的看着相携而来的两人,用在场所有人都听的到的声音啐了一口:「下贱。」
                「尚小姐,你说什么?」朴有天面露微笑的牵着金俊秀走近,笑容里却没有一点温度。
                尚月溪看着他逼近,一记冷哼:「我是夫君明媒正娶的夫人,是席夫人不是什么尚小姐!」
                席子规面上一僵,一口气喘岔了,猛地咳嗽。元越臣上前替他抚背。
                朴有天觉得金俊秀手一抖,从自己手心中抽了回去。朴有天发现自己竟也些心虚的看向元越臣,只见元越臣面色如常,一言不发的站在席子规身边,垂眼替他止咳,右手试图握紧却只能丧气的虚悬着。
                「我早该想到你们也是那种货色,和尚月河一样是下流胚子!」尚月溪情绪激动,一直在她手心里攥着的云雀也痛苦的叫着。云雀的声音已经从最初的清脆婉转到如今的声声啼血。
                金俊秀知道尚月溪偷偷尾随着他和朴有天去了席子规隐居的竹楼,想必是准备趁他们不备抢走云雀以泄心中苦闷。她原本可以直接摔死那不盈一握的云雀,但她却带到了席子规的身边。金俊秀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尚月溪不断颤抖的手,掷地有声的说道:「你知道你手里的云雀就是你哥吧,尚小姐!」
                尚月溪像看傻瓜一样盯着金俊秀漂亮的脸蛋,嘴角的笑越咧越大:「你耳朵是聋了吗?它就是尚月河还是我告诉你们的不是吗?!哈哈哈哈,我当然知道它就是我哥,敢和妹妹抢男人的贱货!」
                席子规痛苦的捂着胸口,口中犹如铁锈一般的腥涩,看着本来明媚清秀的尚月溪如今披头散发已然癫狂的摸样,觉得对不起托亲给他的尚月河。
                金俊秀依然一副风平浪静的表情,只是双眼直直的盯进尚月溪赤红的眼中:「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何要纵容尚月河以这种方式霸占席子规这么多年,你完全可以像这次一样,趁席子规不再将尚月河杀死。为何你舍得韶华逝去,任由席子规与你两地分居。你不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女子,席家大夫人吗?!」
                「我……我是席夫人!我是!……我」
                尚月溪手足无措,目光飘散,不等她说完,金俊秀脸上忽现一抹厉色:「你可是对尚月河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58楼2014-01-17 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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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9 05: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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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篇 • 九
                  朴图儿已经安顿着在塌上睡下,金俊秀看着这日益俊美的容貌更似美娇娘影如柳。这一想,之前和朴有天就在竹楼内的这张塌上的温存倒像是自己放荡的引诱,金俊秀如芒刺在背。
                  元越臣轻声推开微掩着的门,金俊秀听见声响看了过来,他忙起身熟稔的就将手伸过去,元越臣与他两手交握。金俊秀忽觉得一阵别扭,就在之前他还曾与朴有天十指相扣。
                  金俊秀努力不去想些旁的东西,他觉得元越臣的手冰凉,用埋怨的语气道:「傍晚就不见你踪迹,你这身子还未痊愈,不能肆意走动。」
                  金俊秀心虚,与元越臣说话时并没有眼神交流,他怕自己的烦躁被元越臣知道。他听到元越臣轻轻的笑了,似乎是有些开心。
                  元越臣道:「那么要劳烦我的俊秀一刻不离的看好我了呢。」
                  金俊秀眉头一紧,元越臣从未这样直白的点破他们间的亲昵。金俊秀觉得元越臣大概是看出了什么,忽然想到朴图儿的话,他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元越臣却仿佛没看见金俊秀脖子上的欢爱痕迹,他含笑的在等金俊秀的答案。
                  朴有天心思沉沉的回到了竹楼,夜已经深了。他在金俊秀的门前站定,他甚至还没有仔细同小师弟解释所有的事情,十年多前他很难抉择,如今小师弟终于在他面前露出了往昔的神色,而他又遇到了这样的两难的境地。
                  金俊秀的房里没有任何声响,很安静,大概已经睡下了。朴有天倚着他的那扇门坐下,他从袖口里取出那条白色绢布,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元越臣用心安排的还是他无意丢下的,但绢布上尽管认真洗涤过,已经发黑的血印却仍然清晰可见。
                  元越臣怕是熬不到冬天了。
                  朴有天仰头望着夜幕中如银盘一样的明月。林间不断有叶子飘落,月润筑园好生景象。奈何孰能知晓,落叶识秋泪。
                  朴有天枯坐了一晚,他猛的就想通了。他可是叱咤风云玄琛道长的嫡传首席弟子,怎么能屈就自己去成人之美呢。朴有天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不久前被小师弟迷倒了仍然神志不清才会以为自己是个好人。元越臣就算是明日便夭寿了,也阻止不了他追回小师弟的决心!
                  朴有天一下子就神清气爽了,他指尖一错就有一团火将那块白布燃尽了。朴有天站直身掸掸屁股后的灰,有心思去看看他家猴精朴图儿。但这小混蛋不在自己的那间房里,又跑去了金俊秀屋里。不过朴有天转眼一想,他替小师弟和自己儿子守了一夜门,得知其中深意他就暗爽开了。可曾想,自从离开小师弟后他就没有一次交好运过。
                  金俊秀竟然是从元越臣的房里走了出来,红色的短靴轻轻的踩在竹制的廊台上,睡眼惺忪的模样,边走边披着那件皓白的外袍。他与朴有天的视线不期而遇,一瞬间的慌乱后金俊秀镇定的恢复了神情。朴有天说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为什么小师弟会在元越臣屋里待了一晚?难道两人间发生的那事,只是自己镜花水月般的黄粱一梦?
                  朴有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在小师弟面前,他永远抬不起头,更没有资格去问责他。是他奢求的太多,他只要能留在小师弟身边就好了。十年空白劈筑的鸿堑,岂是朴有天一夕之间可以填补的。
                  老赵也和衣起身了,他年纪大了能睡着便是奢侈,更何况他在短时期内的悲欢离合让他无法释怀。金俊秀越过朴有天便向老赵走去。
                  朴有天背后的门开了,朴图儿揉着眼睛出来,他拽着他爹的袖角,迷蒙道:「小师叔起的真早,我竟然都没有发现…」
                  朴有天心中怒道,你小师叔我小师弟根本就没和你在一屋睡。但他只是捏住朴图儿的手,牵他去洗漱,「这些天你有洗漱过吗?一脸的泥,一嘴的味,都赶上二狗家的那只狗了,叫什么名来着…」
                  猛不丁的提到二狗,朴图儿眼睛红了,他嘟囔着:「小黑可臭可臭了,鼻子都要熏掉了。但是它脖子上挂着小师叔送的香囊,可香可香了…」
                  「又臭又香的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味儿…」
                  「臭球的味儿…」
                  父子俩嘟嘟囔囔走开了,金俊秀一直留心听着,父子俩虽说长得不甚像,但这叽歪的性格倒是如出一辙。金俊秀不知不觉心情就变好了。
                  元越臣昨夜微染了伤寒,往日都是早早出来练剑,金俊秀看他睡梦中紧蹩着眉头想必是睡得不安稳,便在他屋里点了定神香,现下应该是该睡足时辰要醒了。金俊秀转身上楼去看元越臣,走近屋前却听见元越臣压抑的咳嗽声,他心一颤,急忙推门进去。元越臣已经从榻上坐起来了,他对金俊秀一笑道:「俊秀,帮我将霹雳收起来吧,它吵了一夜,睡不好。」
                  金俊秀看着元越臣轻描淡写的说着话,被手忙脚乱抹掉的血还留了一道在元越臣的嘴角。金俊秀温顺的应了一声,眼睛却止不住的酸涩起来,他忙收霹雳边背向元越臣,佯作无事道:「霹雳是神兵,久不动它,它会发作的。你又离不开它,真要将它收起来?」
                  元越臣在金俊秀背后仔细将嘴角的血渍擦掉,他自然听出了金俊秀的鼻音。等金俊秀将霹雳放入鞘中,元越臣已经穿好衣衫走过来将霹雳拎在手上,感觉到是主人的温度,霹雳剑身颤抖。元越臣安抚的用手拍了拍它,它便低鸣了一声不动了。
                  霹雳是上古留下来的神兵,要驯服它势必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金俊秀替元越臣摸过骨,虽然只是凡人但他却是蚩尤一脉,也许是哪位转世也说不准。所以不仅是霹雳,自身的修为令元越臣即使魂魄缺失也犹如正常人一般活着。十年中元越臣的病一直是金俊秀所担心的,可偏偏就在他要淡忘的时候,元越臣的油尽灯枯这事却日渐清楚。连霹雳都与往昔不同,总是夜夜鸣叫,宛如真有人性。
                  「小师叔,元叔叔,我爹让我来问你们午膳的餐牌。」
                  朴图儿的小脸蛋从门外探进来,他眼睛忽闪忽闪的来回在金俊秀和元越臣的身上打转。
                  朴有天就站在门外,他抬脚想要踹朴图儿一脚。什么叔叔,说了元越臣比你爹大,要叫元伯伯,当然不招呼更好。还有干什么要添一句我让你来问的,你爹可不是厨子!
                  「不用忙活了,昨儿我已经向赵管家讨了几日干粮,我们一会就动身。」
                  金俊秀慢条斯理的说,他看见朴图儿的脸被朴有天洗的干干净净,就像个红苹果似得,是个小可人。
                  屋里屋外的两个大人,都不知道金俊秀把行程订的那么紧。元越臣自然觉得没什么,索性就和金俊秀一起将行李收拢了一下。朴有天知道金俊秀是想要早日找到他们的师傅替元越臣救命,看来金俊秀也知道了。元越臣用自己的生命下的筹码实在是压的朴有天无反击之力。


                  61楼2014-01-17 0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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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篇 • 十
                    回到客房,朴有天看到闻人啸吾‘搔首弄姿’的就站在金俊秀隔壁门口心头就堵。门主这活是那么清闲的吗?镜门不是搞内讧吗?这闻人啸吾如此清闲!好在小师弟别过头看都没看那厮一眼就和元越臣进房了。朴有天气还没有顺几口,才觉得哪里不对,竟然忘记还有元越臣的存在。
                    闻人啸吾同朴有天盯着那慢慢掩上的门,脸上神情如出一辙。朴图儿被朴有天事先哄进屋睡觉了,现在两个大男人就站在门廊处若有所思。
                    「没想到元越臣情况真的如此糟糕,不亲眼看到,还真是难以相信仅别数月,那么健康的一个人转眼就……」闻人啸吾喃喃自语。
                    朴有天自然不会接他的话,念及元越臣刚才隐忍的低咳和小师弟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暗叹一声,转身下楼。
                    闻人啸吾踱步走到窗前,朴有天飞快地翻过了桥,一会便消失在人群中。
                    「小白小黑。」
                    话音刚落,两位年轻男子出现在闻人啸吾的身后。
                    「门主。」
                    闻人啸吾摸着窗棂,命令道:「镜门的事情你们先放到一边。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做。」
                    自然是答应金俊秀的事情。
                    「可是……」两人虽性格迥异,但此时神情一致,脸上都写着金俊秀是红颜祸水啊门主千万不要意气用事,镜门如今一团乱要由你坐镇啊!
                    「快去!再有废话,即使是你们两个,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闻人啸吾一声令下,两人只得遵命,躬身退下,留下他一人凝视着窗外早不见踪迹的朴有天。闻人啸吾不知道朴有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朴有天和他一定是做了同一件事,只可惜朴有天注定要输给自己。闻人啸吾扬起了丝笑意,直接从窗口跃出朝朴有天那个方向追去。
                    屋内,金俊秀支着下巴坐在桌边。元越臣总算是撑不住,已经睡了。金俊秀不放心元越臣才执意与其一间房。此刻一片寂寥,金俊秀却忍不住开始瞎想,脑海中却总是有朴有天突然冒出来。金俊秀丧气地拍了拍脸颊,把朴有天硬从思绪里打出去,才想起来今日那厨子的诡异之处。
                    元越臣缓缓睁开眼睛,他本是要佯睡,可再睁开眼却是暮色已沉。金俊秀手搭着胳膊趴在了桌子上,半张脸埋在衣袖里,看不见神情。元越臣尽量不发出声响,他想要下床,却惊愕地发现身子像被鬼压了一般无法动弹,他感觉不到四肢的反应。元越臣呼吸发慌,鼻息急促,他是第一次感到源于自己身体的恐惧,他讨厌这种感觉,就和他废了一只手的时候一样,那么的惧怕。元越臣拼命地挣扎,但他的身体跟睡着了一样,叫不醒。
                    金俊秀被猛地一声钝响给惊醒,看见元越臣连人带被褥一齐滚落在地上忙不迭的要奔上前,却因为腿脚麻木,脚下一崴直接栽在了床前。金俊秀生怕压倒元越臣,赶忙忍着手掌的挫疼。
                    金俊秀好不容易将元越臣抱上了床,元越臣却被被褥裹着。金俊秀怕闷坏了元越臣,忙替他整理,手一拉开那掩住元越臣脸的被子,他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元大哥你……」手指尖穿过元越臣的一头白发,金俊秀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一头乌发竟然在几个时辰里变白了。元越臣额上布满冷汗,眼睛紧闭着,嘴唇发青,仿佛刚才经历了生死。金俊秀看他失神的模样,心揪在一起。「元大哥!你不要睡!睁开眼睛看看我!元大哥!」
                    元越臣感觉到金俊秀砸在自己脸上的泪水,睁开眼睛看着止不住眼泪的金俊秀。金俊秀是他认定的人,是他再次唤醒了自己。元越臣虚弱地一笑,手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来,他充满爱恋地拂去金俊秀的泪水,「到现在你还叫我元大哥,我好伤心。」
                    元越臣自嘲似地调侃让金俊秀心里更疼了,金俊秀一把将元越臣的手握住,那冰冷的触觉简直将他的心一同冰冻了。金俊秀一头埋进了元越臣的肩膀里,「越臣……你不要走……我一定会找到师傅……」
                    金俊秀看不到元越臣灰败的表情,元越臣手抚着金俊秀的头发,眼前看见的是金俊秀秀丽的青丝混着自己灰白的头发,晃得眼睛发烫。
                    元越臣身体愈发虚弱,金俊秀更是寸步不敢离,朴有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着急的团团转,这样如何能找到师傅,明明感觉到师傅就在这里!可恶!
                    有人推门,金俊秀以为是朴有天便狠狠地瞪过去,才发现是睡眼朦胧的朴图儿。朴图儿起床尿尿,发现他爹不在,小师叔的屋里还亮着光就自觉地走了过来,小师叔怎么抱着元叔叔?
                    金俊秀收拾好表情,望着还很迷糊的朴图儿,问道:「你爹回来了吗?」
                    朴图儿搓着眼睛走过来,一边摇头道:「还没有……」
                    此时的朴有天确实回不来,他总算找到了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人了!


                    64楼2014-01-17 0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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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老头,你不要给我装聋作哑。我知道你就在里面!」朴有天找到城郊一处破庙,破败的门扇上倚着一张破幡子,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朴有天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直觉。朴有天站在庙外骂道了深更半夜,幸好这是荒无人烟的郊外,要不然他一定要被人泼洗脚水了。庙内被布了结界,朴有天试着冲撞了下,挤不进去,但那结界不同其他的,非常的温和。朴有天更加确信了,他和金俊秀苦寻了许久的混蛋师傅就在这破庙里面。
                      「小天,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聒噪啊,为师也不得睡个安生觉,这可是要折寿的呐。你有没有在听?诶?你翻着白眼在看什么?」一个穿着邋遢老头从庙里的神像后走出来,就坐在那神像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被逼的快要杀人的朴有天招手。
                      这邋遢老头就是玄琛道长。
                      朴有天喊了半天,他一个人却在睡清净觉。最可恶的是今天他就觉得那个在麒麟阁门前招摇撞骗的老头有古怪,这人竟然还就是玄琛,竟然还装作不认识的给溜了!
                      朴有天也累了,看玄琛也不从庙里出来,就索性画了个圈坐在地上。
                      「老头,你不骗人会死啊!明明就是太乙金仙了,你折哪门子的寿!我看你这游手好闲,根本没有造福百姓,不然将你那好身子给那姓元的。这样我家小师弟就不用理他了。」
                      「你说的姓元的,可是那个元将军?」
                      玄琛忽然切中话题,朴有天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嘴皮子秃噜好不容易才正回来,「对,就是那个。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威武的大将军了,只不过是个快要死的凡人罢了。」
                      玄琛哈哈大笑道:「你这皮猴,嘴巴总是这么坏。元大将军身子强健着呢,他可不是一般人,前不久才做了爹,府里有公主为妻,不知道要羡煞多少凡人呐。」
                      朴有天掏了掏耳朵,「老头子你昏头了,咱俩说的不是一个元将军。」
                      「这朝上还有几个元将军。」
                      元家世代为将,将军府只有一座。若是刚为人父,怎么算也只有与元越臣年龄相仿。难道那朝中还有个元将军?朴有天忽然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可玄琛笑的深不可测,他绝对不在打趣。
                      朴有天忙问:「你口中的元将军,姓甚名谁?」
                      「元越臣。」
                      「老头,你骗人。」
                      「骗到你又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从我帮你接生下来就是个笨娃……」
                      朴有天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感觉到了自己没准不知道何时就陷入了一个可怕的陷阱里。他绝对没有把玄琛的话当做玩笑,他真的考虑是否还有另一个元越臣存在的可能。
                      玄琛看朴有天眉头紧锁,也收起了笑容,朝朴有天招了招手。朴有天站起来直直的就走进了庙中,那温和的结界包裹着他,他却从头寒到了脚。他听见玄琛在他耳边说道:「想知道真相的话,你要帮我做件事情。」
                      闻人啸吾一直在跟踪朴有天,若不是朴有天这家伙一心想追寻师傅的踪迹,还有他那半吊子的修为,根本就没有察觉自己的尾随。到了这庙,闻人啸吾便不得不躲在远处,他看到朴有天突然走进了庙里,那老头子附耳在他耳旁说话,可惜他听不见,干着急也没有办法。不过一会,朴有天老老实实地从庙里走了出来,神色阴晴不定。闻人啸吾想着要去一窥那老头的真面目,但等他过去,庙里空无一人,连门旁的幡子也一并不见了。
                      闻人啸吾只觉得一切太古怪,愤愤地瞪了那座神像一眼便只好作罢。
                      等闻人啸吾回到麒麟阁,看到金俊秀和元越臣的房门半开,便说了句叨扰了推门而进。没想到只过一夜,元越臣的头发竟然都白了,金俊秀眼角泛红已经是哭不出泪水来了。朴有天父子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手足无措地在原地转圈。
                      屋内站了三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却都无言。打破沉寂的是闻人啸吾的两个亲信,一黑一白宛若黑白无常。金俊秀厌恶地扭开脸。闻人啸吾自然知道避讳,接过白衣男子手中的锦盒便让他们快点出去。
                      闻人啸吾直接走到了床前,元越臣还在沉睡,但是面容已经平静许多,或者说是感觉到金俊秀一直陪伴着自己而非常安详地睡着了。闻人啸吾心里叹道,这个男人若是被救活了,真是要多了一个劲敌。看金俊秀这么在乎他的样子,估计他和朴有天都要被筛掉了。
                      「你要给元大……越臣吃什么?」金俊秀紧张的凑过来。看到闻人啸吾手中的千年人参,一下噤声了。
                      这参系着红绳,须长壮实,金俊秀是修道之人,他知道这是修为百年的人参精,普通人吃了可延年益寿,濒死之人可拿来吊命,非常的珍贵。闻人啸吾却连眼睛都不眨的就拿出来,金俊秀有点难以置信。
                      「缺弦啊,你准备直接让他这样吃啊。」朴有天被闻人啸吾比了下去,脑子还保持着冷静,他看闻人啸吾这个门外汉准备就这么把人参给他塞进嘴里,忙上前收好人参,「我去煎药。」
                      朴有天借用了厨房,也趁机可以一个人静一静。他脑子中全是玄琛的话,什么元越臣身体好着呢,会蹦会跳还喜当爹了。但这边他可是亲眼看见元越臣已然开始衰颓。还有玄琛让他做的事情竟然是那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为什么这种关键时刻他要一个人去抓鬼收妖啊!先不说他是钟馗,再说他这个半吊子,没有小师弟的帮衬,他根本就是鲜肉送进狮子嘴啊。呸呸,说那些妖魔鬼怪是狮子可真是气势大减。可是,若他不去收了那妖,玄琛那老头是绝不会帮元越臣的。
                      朴有天只觉得有气无处撒,随手拎起身旁的菜刀砸在了砧板上。嗙的一声,让他猛然想起玄琛让他收的正是这麒麟阁的大厨。叫什么来着,啊,好像是姓陈,长得倒是周正,只是一身的戾气,但也不是妖孽作祟啊。
                      金俊秀一到厨房便看到朴有天对着一把菜刀愣神。他想来看看药好了没,其实更想问他今天一整天都去了哪里,是去找师傅了还是去寻乐子了。哎,自己都在瞎想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元大哥。金俊秀径直走过朴有天,看那参汁稠密,马上便要好了。朴有天根本也没发觉金俊秀什么时候来了,还呆呆的站在那里。金俊秀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样子而有些担心,下意识就开口了:「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朴有天眼睛眨了眨,忽然发现小师弟在自己身旁,吓了一跳,「啊!啊……没什么,就是有些倦意,小师弟不用挂心~」
                      说谎,这家伙又在说谎。金俊秀深吸了一口气,强压在胸口的郁结,转身将药盛好,掀开朴有天意欲来帮忙的手,一脸冷淡的走了。
                      朴有天看着金俊秀的背影,终于下定了决心。若是自己就这样被妖吞噬,也不足以被小师弟再认可。半吊子根本就不配成为与金俊秀比肩而立。
                      果然是修炼几百年的参精,喝下药后元越臣面容一下便恢复了常色并且还多了一丝红润。元越臣的四肢恢复了知觉,金俊秀看到他好转后,事不宜迟马上便准备去寻师傅,却因劳累过度有些目眩,鼻尖闻到一丝安神的香气,眼皮沉得犹如千斤重。
                      元越臣从床上下来,接过被闻人啸吾抱在怀里的金俊秀,两人一同将金俊秀安置到床上。
                      「他太累了,满眼的血丝真是叫人心疼。」闻人啸吾不忘将金俊秀的头发挽入耳后,动作极其的温柔。
                      元越臣知道金俊秀为了照顾他,心力憔悴,所以才同意闻人啸吾用药将他放倒。元越臣取代闻人啸吾坐在离金俊秀最近的地方,「谢谢你的药,除了这头发白了,我的感觉和以前一样了。」
                      这是元越臣醒来以后的第一句话,话音沙哑的仿佛换了一个人,原本是寡言少语的耿直侠客,如今却透着另外一股别扭的感觉。闻人啸吾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少和他接触才好,他可是还在暗爽摸到了美人的耳朵,不想把心情搞沉重了。闻人啸吾呵呵敷衍地笑了声便打着哈欠回房了。
                      朴有天面前是一间平常不过的民宅,有座小院子,栽了几棵果树,里面有口小池塘养了些一看就会非常肥美的鱼。但在这夜间,看着水里泛着莹光,未结一果枯树枝像张牙舞爪的妖兽。朴有天打了个冷战,都说艺高人胆大,他这端着半碗水的多少有点窘迫,自己连救命的锦囊都忘记带了,这下可是赔大了。当时脑子一热就把麒麟阁那掌柜给抖搂醒,问出那叫做陈典阳的大厨的住所便马不停蹄的赶来。朴有天原本还存在一丝侥幸,以为玄琛老道是在诓自己,但此刻察觉那瘆人的戾气,他再难以说服自己。况且他根本没有万全的准备。
                      就在朴有天打退堂鼓的时候,却听到了门开合的声音。朴有天只得猫腰先躲了起来。


                      65楼2014-01-17 0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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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朴有天打了个哈欠,这陈大厨三更天就在厨房里忙活,这是要做饺子吃吗,都剁了半个时辰的肉了。朴有天跟着陈典阳到了厨房,之前听麒麟阁的掌柜说最近这里会有什么厨王赛,虽说他是个厨子在这么夜深人静的时候只听到咚咚咚的剁肉声还是挺瘆人的。
                        朴有天贴着墙站了许久,腰都有点酸了。朴有天原本还挺有正事的,但偷听人家墙角这么会儿,脑子又转到了金俊秀的身上去了。是不是刚才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把腰给闪了?哎,再过不了几年就是三十了,那地方也好久没派上用场了,万一哪天小师弟终于能让自己抱了……
                        「这腰还没有什么机会好好动几下就疼了…以后若是给不了小师弟性福…」朴有天望着盈满的圆月忧桑地叹了口气。
                        屋里的剁肉声戛然而止。
                        等朴有天反应过来,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气,隔着那扇门传来的气息让他的寒毛倒竖。方才一时意识松懈,应该是让陈典阳知道了自己的存在。不说陈典阳身上越来越清晰的妖气,光想象着门背后的他提着一把猪肉刀,今天还是满月!朴有天的眉毛就直跳。这绝对不是他认为最天时地利人和的镇妖时机呀。现在最明智的决定就是翻上房顶,择期再战。
                        「哎哟。」腰疼的不是时候啊,根本连转身都做不了。
                        门豁的一下开了,只见窜出来一个巨大的黑影,直接冲着院内而去。敞开的门内一片血腥,溅满血的四壁,砧板上已剁成肉酱的残渣,让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是案板上一排用头盖骨做的器皿。陈典阳竟然用人头做容器,最前面的几枚还没有完全腐烂,是刚砍下来的头颅,眼睛已被挖掉,空洞的穴口里蜿蜒流出几道血泪。朴有天脑门上一排冷汗,强压住胃里的不适感。刚才若不是情急下把自己的气息寄存在一颗石头上然后扔进院中,朴有天则根本无法脱身。
                        陈典阳和白天时判若两人,原本周正的长相被撑的变了形,那迫不及待从体内钻出来的邪魔将他的人形扭曲的不堪入目。这是索命鬼!闻到血的气味就可以让它兴奋,难怪他会选择做厨子。
                        朴有天看着陈典阳在院子张牙舞爪,大概是闻到了活人的气息让他异常兴奋,院中的几棵树被他连根拔起,小塘里鱼相继暴毙,从眼中流出血来。索命鬼是难得一见的厉鬼,与之因为未泯的夙愿而入了妖魔道的鬼精不能相提并论。索命鬼眼中只有新鲜的活人,撕碎!绞碎!
                        朴有天握着手中的符咒,闭上眼:「真糟糕,我的运气可真差。」
                        绝对是场恶战,凶多吉少。
                        朴有天此刻还不知道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金俊秀强迫自己从睡梦中醒来,睡意袭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闻人啸吾做了手脚,这种时候他如何能够安睡。一醒来,金俊秀就找元越臣,看到元越臣倒在门前,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越臣!」
                        金俊秀手刚碰到元越臣,元越臣的身体便动了一下,他握住金俊秀的手,有气无力地自嘲道:「只是想去要点热水,没想到就摔了一跤。大概脚有点扭伤,你醒来了正好。来,帮我扶起来。」
                        「你想要什么跟我说便是了。」金俊秀本要扶元越臣去床上,但元越臣却执意要坐在桌边。
                        「我不是以为自己能行嘛,再说你睡得像个小猪似得,哈哈。」
                        元越臣的声音很虚弱。金俊秀吸了吸鼻子,「你这病生的整个人都变了。怎么和朴有天一样,嘴巴这么溜了。」
                        「你不喜欢吗?」元越臣面带笑意,眼睛却很灰暗无神。
                        金俊秀气自己为什么突然带出个朴有天来,也不敢看元越臣,忙准备给元越臣倒点水喝,一碰茶壶冰凉冰凉的,便说道:「凉了。我去备壶热的。越臣,你坐着不要动,好好休息。」
                        「去吧。」
                        金俊秀一关上门,便深深的吐出口气。元越臣应该是生气了,刚才一眼都没有看自己。一直没见到朴有天,他又做什么去了?
                        金俊秀敲了敲朴有天的房门,过了好一会朴图儿才摇摇晃晃地跑来开门,一看到是小师叔就缠了上去,「小师叔,我爹他夜不归宿,到现在都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了,小师叔你帮我打他屁股!」
                        果然没回来啊……
                        「饿了吗?」金俊秀摸了摸朴图儿的头发。
                        「有点……」
                        「去洗漱。我去给你叫点吃的。」
                        天刚微亮,麒麟阁里就几个打着哈欠的小二哥在做开店准备,两个伙计一齐推开门,将勺子里的水洒在门外。金俊秀看着微晨的街巷,冷清的有些寂寥。金俊秀先要了一壶热水,心思沉沉地上了楼。
                        元越臣似乎没有听到推门的声音,他一个人正坐着,不知道在看什么。金俊秀走到他身边,元越臣都没有发现。金俊秀忽然想到了什么,颤抖地伸出一只手在元越臣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元越臣竟然已经看不见了!
                        他本身欠了一缕魂魄,此时身体大亏,五感退化。没想到这么快。
                        「越臣,先喝杯水。」金俊秀眼睛发烫,他不想拆穿元越臣。
                        元越臣笑了笑,「你回来了,我刚才想东西想的出神都没有发现。」元越臣伸手要过来接茶碗,手却被握住,温暖的茶碗在金俊秀双手的包裹下已经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他怎么能妄想骗过金俊秀呢。
                        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元越臣也不愿去躺着歇息,就这么静静的让金俊秀陪着。金俊秀却做不到这么淡然,他准备去叫朴图儿过来这屋。刚走到屋外,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忙奔向窗子,空无一人的街巷多了一张破幡。
                        朴图儿洗完脸跑出来,只看到小师叔的衣袂消失在了窗外。
                        金俊秀追着来到了破庙,玄琛才停了下来,他扶着柱子喘着气道:「秀秀都长这么大了,我也老了,没跑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金俊秀对玄琛的感情非常复杂,这么二十多年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不过几日。金俊秀皱了皱眉头,玄琛向自己招手让他走过去。金俊秀迟疑了一下,但玄琛伸向他的手看上去那么的有诱惑力,他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走近玄琛。
                        玄琛哈哈大笑着揉着金俊秀的头发,就像他还是当年那个懵懂天真的孩子。
                        「师……师傅,请您救救我的朋友。他魂魄不齐,如今肉身将毁。我不能让他就这样魂飞魄散。」金俊秀低垂着眼,他虽然从小寡言,但是对玄琛却有一种特殊的亲近感。
                        「秀秀,你真的觉得他会魂飞魄散吗?」
                        「师傅,您说什么?我不明白……」
                        玄琛看着金俊秀闪烁的眼睛,这双细长的凤眼从小的时候就那么明亮,让人总是不由自主地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进去。
                        玄琛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哀伤的表情,「哎,时机已到……既然这样,那么秀秀你好好听我说。」
                        金俊秀点了点头。玄琛竟不忍看他如此乖顺,但万事自有定数,他做不了主只能按部就班。
                        「你……只是朴有天的,不,不仅是朴有天,还有朴图儿,元越臣甚至是闻人啸吾他们众人的一个梦。金俊秀,你并不存在,你只是一个梦而已。」
                        玄琛说着意义不明的话,金俊秀虽然根本听不懂,但身子却一寸寸的发僵,他望着玄琛,问道:「我?是一个梦?我不存在?师傅,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看这是我的手,它有血有肉,它存在啊。为什么说我不存在?」
                        玄琛拽过金俊秀的手,掰开他紧攥的手指,手心已经被扣的一片血肉模糊。玄琛叹了口气,从身后掏出一面铜镜,递到了金俊秀的面前。
                        镜中元越臣一身武将装,意气风发地在舞剑,仍然是熟悉的剑路,但又透着陌生的感觉。他的双手完好,右手仓健有力,难怪耍的如此虎虎生威。忽然他的神情变得温柔,只见他收了剑风,含笑地看着向他走来的女子。女子温婉尔雅,怀中抱着一个婴孩。
                        元越臣竟直接将自己的爱剑随手一扔,快步上前。
                        「素素,你怎么一人来了?」元越臣将孩子从名叫素素的女子手中接过,看着襁褓里的孩子,满脸的幸福。
                        「我这月子坐的好闷,而你还有这闲情来耍剑。」素素虽是抱怨,脸上却是笑的明媚,那眉眼弯弯好一个绝代佳人。
                        「那我再耍一套给你们母子俩谢罪可好?」
                        金俊秀无言地看着镜子的完好无恙的元越臣,身姿挺拔,意气风发,陌生的他根本就不认识。
                        玄琛又叹了口气,铜面微动,里面换了一副景象。
                        不知是哪里的一座别院,青山流水,亭台水榭。风流俊逸的高挑男子站在小舟中,一双桃花眼泛情,身旁站着一黑一白两个男子。
                        「恭喜门主,终于将那冰山美人捂热!」白衣男子一脸俏皮。
                        闻人啸吾嘴角一翘,手中折扇打在小白的头上:「那是她为我倾倒~理所当然之事~」
                        「正是正是!小黑,你就不能表现的高兴点?这可是我们门主的大喜事啊!」
                        被捅了一把的小黑,脸皮抽了抽,「呵呵。」
                        小黑还没笑开,就又被小白扯住了脸皮,「笑的太丑,不准再笑了!」
                        欢声笑语越离越远,铜面再度抚平,金俊秀仍然面无波澜,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只是当玄琛要将铜镜收回去时,金俊秀猛的握住了那面镜子,只听他声音嘶哑地说道:「朴有天呢?」
                        玄琛看着金俊秀,金俊秀始终低垂着眼,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子。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不看也罢。」玄琛于心不忍。
                        金俊秀没有回答,只是眼睛一眨,一滴眼泪直直的坠入镜面中。


                        66楼2014-01-17 0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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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比试里,你们两人无论遇上怎么样的困难都必须靠自己解决。即使你们只剩一口气了也不能去求别人相助。当然啦,能救你们的大概也就只有我了,哈哈哈哈。咳……咳……换句话说,你们绝不可以来找我。」玄琛捋着胡子,脸上忽然多了一丝笑容。
                          小有天太了解他这个老不正经的师傅了,看他那表情就知道又是自鸣得意上了。小有天撇撇嘴,心里想,反正修仙什么的自己不感兴趣,到时候自己随便输给俊秀就好了。小有天这样想着,表情也变得轻松起来,一定要让俊秀飞升!
                          小俊秀却心事重重,听到有天毫不犹豫地要帮自己的时候,脑子便一片空白。从来没有人会对自己这么好,甚至甘愿生生世世沦落成凡人。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
                          小俊秀咬着唇,瞪着眼睛看着小有天。小有天刚好对上小俊秀的眼睛,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双桃花眼弯弯的都要眯成一条缝了。小俊秀忍不住笑了出来,睫毛一扇,眼泪流了出来,「谢谢你。我……不修仙了。我身来为妖,不应该有这样的奢望的……」
                          「笨蛋~这才不是奢望哦~我区区一个凡人也能修仙,何况俊秀呢~」小有天抱着小俊秀摇了摇,看他眼泪不止,掐了一把他的鼻尖。
                          「口(可)…素(是))……泥(你)」小俊秀被小有天掐住了鼻子,话说的断断续续得就被小有天抢了话茬。
                          「我们就当做个游戏。我可不会故意让俊秀的。」小有天看小俊秀还在迟疑,他就朝师傅眨了眨眼,「师傅给我作证。俊秀,我肯定使出全身解数绝不含糊。倒是俊秀,你要是故意让我的话,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
                          「朋友……」这个字眼对小俊秀来说太诱人了,他回想起这些时日朴有天的陪伴,温暖的让他都忘记了自己是魇魔。小俊秀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不想失去他这几百年来唯一的一个朋友。
                          玄琛看这两个孩子已经决定,便补充道:「俊秀你已经修行三百年了,有天今年不过十岁。现在比试对有天来说不公平,再给有天十八年修炼的时间。在此期间,我会抽去你们关于对方的记忆。你们再重逢之际便是比试之时。记住,这次比试里凡事需要你们自己去解决,决不能来找我。」
                          金俊秀和朴有天最后的记忆便是玄琛的这段话。此时此刻,朴有天冲破了名为金俊秀的桎梏,在最后一刻唤醒了被自己封印起来的力量。
                          比试已有胜负。
                          金俊秀跪在玄琛的面前。他被自己所制造出来的梦境困住,甚至被自己的梦境欺骗。朴有天不是他的师哥,玄琛不是他的师傅。他只是魇魔。十八年对于魇魔来说只是弹指之间,他想起了这十八年间他一个人在阴冷的洞穴中等待着一个人,那个他怎么也记不起的人。没想到,两人的再遇是在他的梦中,朴有天还是个小孩,一如他们初次相见。
                          哈哈,原来他是这么希望朴有天是他的师哥,在梦中也不舍得从他的身上移开视线,直到无可救药的爱上他却又被他抛弃。
                          金俊秀忽然笑了起来,魔物终究是魔物,六根不净,欲孽太深。不过幸好,他没有抢走朴有天的位置。朴有天身上纯净的气息,多么的适合他。这样就好。
                          「这是我的内丹。」金俊秀取出内丹,递给玄琛。玄琛不言,金俊秀抬起脸看向朴有天,朴有天道骨仙风,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果然,长大后的他是镜中的模样而不是自己梦中那个半吊子。金俊秀站了起来,他走向朴有天,「我不想再这样活在世上了,有天,帮帮我,送我一程吧。」
                          朴有天的手被金俊秀握起,手中被塞进了金俊秀百年来修炼的内丹。朴有天冷淡的看了一眼,开口问道:「你决定了?」
                          金俊秀笑着点头。
                          「如你所愿。」


                          69楼2014-01-17 0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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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俊秀的内丹在朴有天的手里,朴有天手掌缓缓握紧,指缝间透出越来越微弱的光,直到全被朴有天紧紧的收握在掌中。
                            金俊秀凝视着朴有天的脸庞,尽管他再也不会有来生,没想到在最后一刻自己仍然眷恋着朴有天。不再压抑,不再逃避,连同朴有天带给他的伤害和痛苦,他才发现自己都那么深深的爱着。
                            朴有天始终没有看向自己,金俊秀就连维系自己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很困难,嘴角僵硬,整个身体都冷的无法自已的颤抖起来。他没想到朴有天会突然与自己对上视线,一如既往的黝黑双眸。可是金俊秀仿佛看到在他眼底那掩藏很深的恨意和……哀伤。
                            可惜金俊秀再也没有力气思考了,缓缓地闭上眼睛,思绪涣散,很快就没有知觉……
                            金俊秀一倒下,朴有天就瞬移消失不见了。玄琛愁眉苦脸得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子那狼狈得宛如落荒而逃的背影,悠悠地叹了口气:「嘴硬什么……为师吓了一大跳……」
                            玄琛抱起倒在地上的金俊秀,看着他眼角的泪痕,怜惜地替他拭去,口中念念有词:「你也是,从小就那么倔……什么话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不就结了……」
                            说罢,玄琛和金俊秀都消失得不见影踪。清脆的鸟鸣声响起,这个院子一扫夜晚的阴冷,又恢复成了原样。门外街巷陆续响起了车马声,还有吆喝声,热闹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天上须臾,地上万物交替,人间已是百年之后。
                            紫虚山的山腰上有一座茅屋,屋子看着简陋,但住着舒服。屋前的院子不大不小,可以摆一张圆石桌,喝酒对弈倒是非常方便。一白发金仙捋着胡子笑眯眯地与对面的年轻男子正在下棋。
                            「金仙,您又耍赖了……」年轻男子无奈地摇头。
                            「不乖!五十年前你就已经拜入我门下了!秀秀你下次再喊错,为师…为师就…」玄琛气得吹胡子,一只手却在偷棋子。
                            遇上这么个不讲道理的老神仙,金俊秀却着实没脾气,他口中叠声答道:「是是是,师傅。我给您添壶茶水去。」
                            「唉!这棋还没下完呢!秀秀,你给我回来……」玄琛伸手去拦,金俊秀一闪身就进了屋子,刚才还一脸着急的,转脸就笑呵呵地去摆那棋子,「秀秀这棋艺真是出神入化。不成,我一定要赢他一局。不然这师尊颜面何在!」
                            金俊秀对玄琛了如指掌,他在背后做点什么小动作,看他的表情就是了。金俊秀进屋就是为了给玄琛制造一个机会。
                            屋里已无热水,金俊秀便烧了一壶新水,等着水沸,心思不由又落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自金俊秀苏醒过来,他已经沉睡了整整五十载。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是玄琛。玄琛仿佛算准了金俊秀醒来的时间,简直就是金俊秀一睁眼,他便出现了。
                            玄琛告诉金俊秀,他之所以没有灰飞烟灭是因为朴有天没有毁了他的内丹。但他陷入沉睡却是因为朴有天不知将他内丹带去了哪里。金俊秀没有内丹,如同凡人一样失去了法力,但他却又不是凡人,因此得以长生。只是,若内丹和本体分离时间过久,金俊秀便无法聚魂。这就是为什么玄琛施法让他睡了五十年。
                            可又一个五十年过去了,玄琛那固执的大弟子却没有出现过一次。玄琛只知道大弟子飞了升,他位列仙班之日玄琛还去了天庭。没想到大弟子脾气很臭,崩了一张脸,受封之后便逃的无影无踪。玄琛不得不叹气,怪就怪他太宠这大弟子了。所以距离那场比试,眼看百年已逝,再也没有碰到过那大弟子。


                            70楼2014-01-17 0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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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9 05: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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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72楼2014-01-17 0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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