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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BL文】〖米秀〗半吊子师哥的求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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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公子见白燕雨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就在他耳边不住的规劝,对白燕勤瞥过来急切的目光往往是回他一剂狠瞪。
闻人啸吾看着小美人忽然默默的掉起眼泪,而白燕勤俨然下了必死的决心一副想要冲上去的样子。三个人的爱恨情仇恰巧织成一张网,将其统统束缚在自以为是的假想中。 「俊秀?!」呆头鹅突然惊讶的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盯着从花厅一侧走过来的白衣男子还有亦步亦趋跟在金俊秀身后的朴有天。闻人啸吾笑着喝完最后一口茶,他就知道金俊秀最终会忍不住跑出来。想到金俊秀和自己不约而同的在意着同一件事,他愈发幸福,对金俊秀更是势在必得。
「哦,那日无聊就在街上看卦,碰巧到了燕勤燕雨的卦面很是稀奇,不能随便解读,此时真是时机,所以来找他俩。」
「竟有这种事?」元越臣是金俊秀说什么便信什么。
「正是。可请这位小公子稍等片刻,我借燕雨一会便完璧归赵。」
金俊秀说此番话时,王小公子眉头紧皱,他久闻金俊秀大名,却并未见过其人。虽然人传金俊秀有多么上乘的皮相,事实也却是如此,王小公子却敏锐的察觉到金俊秀几句话的功夫就在不知不觉间将白燕雨藏在了他的身后。可恶。王小公子咬牙,不难联想到,一定是金俊秀还有一直护小鸡一样跟在他身边的朴有天将他好不容易养成的蛊虫害死,让他的计划功亏一篑。 王小公子不说话,可急死了白燕雨,他憋红了脸央求:「公子,请您让我去吧……」
要是在平日里,白燕雨这般求他,王小公子二话不说保准应承,可这次就当做没听见,闷声不吭的坐着。白燕雨性子纯,天生又胆小,毕竟是在「南春苑」,他和哥哥的命都捏在老爹的手里,眼下老爹不在,但是角落里指不定那个龟公多嘴,他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到时候王小公子要赎走自己的要求更推脱不成了。
白燕勤攥着拳头看着弟弟不声不响的坐回原处,适逢刚才一闹,自己的客人也醒了盹,微笑的捏住自己的手要求斟茶。
朴有天看着金俊秀无可奈何的被元越臣拉着坐下,原意是要与闻人啸吾打招呼此处滞留时间已久可以打道回府了。但闻人啸吾明显是没有尽兴,赶巧一群乐师舞者鱼贯而出,充满了花厅中场的空隙。闻人啸吾非常满意金俊秀被夹在了自己和元越臣的中间,而朴有天因为慢了一步只好挤走原先侍奉元越臣的小倌。
金俊秀确信王小公子在玩蛊,之前特意靠近闻见他身上的焚香,尽管非常的淡,但对于金俊秀和朴有天来说这种微妙的差异便是最敏感的。王小公子浑身戾气,金俊秀不想让白家兄弟再经历张逸和小仆被迫拆而落得癫狂的下场,何况之前张逸身世尚且尊贵,而白家兄弟如同富贾人家手中玩偶,更是命如草芥。
金俊秀独自沉思之际,朴有天和闻人啸吾终于对上了眼,两双桃花眼,一样自命风流,又一样自诩「我最狂妄」,只是朴有天的那份狂妄和霸道是过去式,而闻人啸吾正值肆意妄为的巅峰。两人仅是一眼,同时心中惊叹,面上相视一笑,举杯对饮。放下茶杯,朴有天牙根都疼了。 王小公子大概是真的心急了,过了几日便不管还没说通家里大老爷就要来接白燕雨。这厢白家两兄弟也破罐子破摔,竟然是连夜跑了。此刻「南春苑」的林老板是业火三丈又无可奈何的守在后门,一头心虚的看着王小公子家的花轿,一头焦急的等着是否抓回白家兄弟的信儿。
「俩白眼狼,养活了这么多年就丢个火盆子让我接着。抓回来看我不打断你们其中一人的腿,才能知道我们南春苑的规矩是不是铁做的!」林老板额头上一层细汗,他烦躁的挥开上前要来替他擦汗的管院。
管院一脸委屈,林老板看着就更生气了,拎着两只手指就往管院的脑门上戳:「是不是你啊?是不是你又心软放他们俩逃的?嗯?哼,不要以为我不说就不知道!你偷偷放走的人还不少么,就知道给我惹麻烦!你看你长得虎背熊腰的,怎么那么没种呢!要不是我……那个你,你还不是个臭伙夫!死人!今天起你给我睡会伙房去!哭?!你再哭也没有!」


29楼2014-01-17 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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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院比林老板高了起码一个多头,却缩着肩膀由着林老板把他的脑门戳成马蜂窝,心里没办法,他从来都是被林老板欺负的,也是甘愿被他欺负,只是脑门这次真的很疼,忍不住生理反应挤出几滴眼泪。突然间,林老板也哇哇哭了出来,可把管院这愣木头吓得不知所措,抱着林老板就要亲他小脸。林老板想着一会王小公子发飙应付不来的场面,就更伤心了,躲在管院的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还不住的拧他的胸肉。
    一群躲在后边的小倌和伙计们看到老板这幅样子都憋不住的捂嘴笑,尽管老板抱着管家欺负这事常有,但抱着哭还是头一遭。看着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老板娇弱的梨花带雨竟然别有番风情。
    「看!看!看什么看!呜呜呜……都给我回去看家去!」
    「不哭不哭哦,宝宝。」管院摸着林君宝的头,一只手赶着那群看热闹的家伙走。
    「气死我了!呜呜呜……」 朴有天简直是感动的热泪盈眶,看着林君宝和管院徐东生那副伉俪情深的样子羡慕的不能自已,小模小样的瞄了金俊秀一眼。金俊秀倒是气了一身鸡皮疙瘩,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的,他身边跟着逃而复返的白燕雨和白燕勤。白燕勤死死攥着白燕雨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南春苑」后门。
    刚才哭得惊天动地的林君宝一下子从徐东生的怀里窜了出来,冲上前就给了白燕勤两个嘴巴子!白燕雨大叫,一脸难过的边哭边上手揉。
    「老板……」
    「混小子你不要你弟活了?又跑回来做什么!」林君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用又痛又怜的眼神狠狠瞪着白燕勤。
    白燕勤将白燕雨的手抓到手里,刚才被林君宝掌抡的半边脸红肿不堪,但他却是一脸的感激:「我们不能让老板替我们难做。」
    林君宝早想好到时候王小公子发难,自己就不要脸当无赖泼妇一会,之前在后门又吵又闹演的戏也是为了给王小公子看。他林君宝只是个男娼馆的老板,王小公子再怎么勃然大怒也不会到自己身上,自己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反倒是这两个傻子竟然不使出吃奶的劲儿跑的远远的还回来了!
    「林老板,你不必担心他俩,我们已有应对之策。请宽心。」金俊秀上前劝道。
    林君宝本身就对金俊秀很有好感,这是个不好事生斗的主儿,虽没甚交情,但却互相欣赏。林君宝皱着眉头深深的又给了白燕勤一眼。
    「真烦!你们爱怎样怎样!」林君宝狠甩了手一下,转身就走。徐东生看了眼白家兄弟立即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林君宝。
    朴有天是眼睛都要望穿了,满脸羡慕的想着何时小师弟能够主动让自己摸摸头,他看着林君宝和徐东生恩爱的背影没出息的就想入非非,再瞥见金俊秀毛茸茸的小脑瓜一下子走进了角色,大手就牵起了金俊秀的头发,贴在金俊秀的耳际轻声道:「小师弟,你也宽心哦。」
    金俊秀被朴有天溺爱的语气吓了跳,转头就给了朴有天一个白眼,抖掉他的手红了耳朵就跟着白家兄弟进了「南春苑」。朴有天望着空掉的手心,深深的叹了口气,不过当他看到金俊秀走出老远看见自己没跟上,回头看了自己一眼明显放缓了脚步,一瞬间眼睛又亮了,欢欣鼓舞的就跟了上去。


    30楼2014-01-17 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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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9 05: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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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有金俊秀的保证,但是白燕雨还是很担心,坐在房间里垂着头不说话,一双手紧紧攥着白燕勤的衣摆生怕和哥哥分离。白燕勤也有顾虑,他俩本来打算就这么远走高飞的,既然林君宝故意制造机会放他们走,那么走好了。后来被金俊秀追上,他做了很大的心理斗争才重新回来的。可金俊秀只是说了一句「已有安排」却没有更多的解释。朴有天只言不发跟班似的守在金俊秀身边,白燕勤发誓若不是当初朴有天帮他解了身上的蛊毒,看上去很有魄力的样子他是不会决定带着弟弟再走回头路的。
      「哥哥!」白燕雨忽然钻到了白燕勤的怀里,后门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是王小公子来了。
      白燕勤心里没底,说不出话,只是将弟弟抱的很紧。林君宝的声音逐渐靠近,王小公子派人上来叫门了。
      叩叩叩——
      白燕雨在金俊秀的鼓励下,颤声问道:「谁……谁啊?」
      门外人声音喜气洋洋的:「是来迎新人的!」
      「啊……啊,这样啊,你等会……」白燕雨觉得嗓子都要冒烟了,眼睛红了一圈恋恋不舍的看着他哥的脸。
      「等不及了,小少爷!轿子不能歇脚的~小的要进来了~」
      门被推开,白燕雨「呀」了一声,和哥哥一起唰的站了起来。万幸门外只有个目瞪口呆的迎亲小厮,王小公子估计是在轿子那处等着。
      小厮眼珠子都要出框了,瞬间出了一头的汗,他晓得自己主子对白燕雨着迷的很,赶着巴结,但又忍不住责备:「小少爷,您怎么还没换上喜服?不是昨日赶着送过来了么?」
      白燕雨昨儿和哥哥私奔,哪里知道喜服在哪里,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林君宝长腿迈了进来,一手将小厮推了出去,林君宝虽是妓馆老鸨,但脸生的也是十分俊俏,年纪不比朴有天他们几个大多少岁,他朝小厮笑着,那一脸灿烂的艳如芍药:「吉时还未到,小哥你先出去等着,王小公子都不急你急个什么,小心小公子和你吃味打你棒子!」
      门一关,林君宝就伸着手指狠狠的点着兄弟俩,气嘟嘟的一屁股坐在凳上,摆着一副「大家一起等死吧」的样子。 金俊秀漠然许久,之后才慢悠悠像是自言自语道:「来了。」
      朴有天眼睛一直就黏在自己故弄玄虚的小师弟身上,看小师弟嘴角终于有了笑意,心里其实很复杂的。昨天小师弟急匆匆的就跑去找那个闻人啸吾,到了半夜才回来,关门的时候他看的真切,那个闻人啸吾是亲自将小师弟送回来的,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淫贼模样,可他还非得摆出一副不在意的表情,因为对付闻人啸吾这种角色,朴有天最清楚了!这种芒刺一样的人就得「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还是不动」越不把他放在眼里越打击他! 除了朴有天,屋里的其他几个人都不明所以,门外又响起敲门声,几个人大声也不敢出,最后那敲门声明显是急了。王小公子终于破门而入,一看见白燕雨傻呆呆的窝在白燕勤的怀里,他气的都快生烟了,一双虎目瞪着滚圆,说不出话。
      金俊秀始终悠悠然,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王小公子看见金俊秀和朴有天这两个家伙也在,心里不安更甚,而且这可是他的大喜之日,哪里能让这么多小角色给搅活了?!
      「雨儿,我来接你了。」王小公子温柔的朝白燕雨伸出手。
      白燕雨马上往他白燕勤身后一缩。王小公子再也忍不下去了,狠狠推了白燕勤一下,对着白燕雨又伸出手。白燕雨愣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手给了王小公子,眼泪像是断了线般滴滴答答的砸在手背上,眼角的红痣格外的鲜艳。
      林君宝本以为金俊秀该出手了,眼看着王小公子牵着白燕雨就走,脸上淡定的表情彻底崩盘,刚要阻止,金俊秀忽然就站了起来,身子朝向了门边。
      门外赫然站着一袭官服身姿神态毅然人中龙凤的闻人啸吾,和红衣凛然的元越臣。
      闻人啸吾长得出众,几日前来过「南春苑」就一次,林君宝和在座众人都记住了他,本以为是过路落脚的外地哪家显贵大家,却没想到竟然是新任官老爷!
      「俊秀,你好呀。这么早就到了?看来真的十分在意我许给你的礼物咯。」闻人啸吾笑盈盈的走进屋,经过王小公子的时候安慰的捏了捏他僵硬的肩膀。闻人啸吾,哦,不是,他现在是「萧大人」,他朝着金俊秀迎了过去,伸出双臂抱了金俊秀一下。


      31楼2014-01-17 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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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王小公子竹篮打水一场空,被一群人当猴耍已经是颜面扫地,他心高气傲却也忍了下来,带着一阵恼怒回了家。王老爷本想着自己宝贝儿子一定会大闹翻天,早就把家中名贵瓷器等收纳完整,没想到儿子一句话也没说就将自己关进了房间。哎,这王小公子可真是栽在了白燕雨身上了。他自恃是君子,便驷马难追不会做出违背誓言之事,只是心有不甘。王老爷担心自己儿子不吃不喝搞不好弄出病来,几乎是鞍前马后的守在儿子门前,看儿子几天就憔悴的掉了几斤肉心里就开始打鼓。王老爷其实心虚的很,要说搅了儿子喜事这桩事上他也有份,若那白燕雨是个女娃子,即便是妓子,儿子喜欢他也就认了,至少还能传宗接代,下一代再好好教育便是。可偏偏儿子喜欢上一个男孩,王老爷也就不会迎合凭空冒出来的「萧大人」来配合一场戏让儿子吃闭门羹了。
        萧大人自讨腰包,黄金五十两为博金俊秀一笑而彻底出了名。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个新上任的官老爷,玉树临风不说,行事作为偏偏古灵精怪,但却得人心,几日不到就被奉为当地父母官。对于乡里乡亲的热衷,元越臣真正是摸不着头脑。朴有天看元越臣那呆瓜,心中嗤笑,敲破你那榆木脑袋也不会知道天生一副好皮囊是多么讨便宜的事了吧!
        白燕雨和白燕勤终于重归自由,金俊秀第二天就让他们启程去找一处归宿。但「南春苑」毕竟是他们在最卑微最困难之际的避风港,林君宝和一干小兄弟们多少有些不舍,看那王小公子闭门不出也不会出尔反尔,两兄弟就多留了几日。最后两兄弟出发,林君宝又偷偷将那黄金五十两拿出一半塞给了他们,二十五两黄金够他们衣食无忧清清淡淡的过一辈子了吧。
        送行那日金俊秀自然是没有去了,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分别的场景,说实话自从曾经被朴有天丢弃过,金俊秀的性子就很乖僻,除了元越臣,他不亲近任何人。虽然有恩与白家兄弟,但也是萍水相逢,再说白家兄弟最要感谢的却是朴有天呢。若不是有朴有天的小聪明,他也不会想到和「萧大人」合演一出戏了。
        听闻白家兄弟走了,王小公子突然疯了一样夺门而出,快马加鞭的就往城外追。林君宝正好和大家一起回来,看见王小公子头发凌乱满目赤红的样子着实吓了一大跳,生怕白燕雨又被抓回来。
        可后来听说,王小公子半路又折回来了,整个人垮了一般失魂落魄。大家猜想,王小公子怕是要毁了,不过确实是个汉子,看他瘦了一圈难免有些心疼。


        33楼2014-01-17 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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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大人可真瘦,麦秆一样,有着风一吹就能掰折的脊梁,整个人透着迂腐的酸书生气息,虽然元越臣不喜欢闻人啸吾,但是心里还是觉得那个假的「萧大人」更像萧大人……
          「萧大人,此事您看着处理。我今日做完便不再来了。」
          元越臣交代完便着手整理东西,也不听那萧大人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一个劲的心中叹息。
          而这边朴有天,是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这个闻人啸吾果然是个假的!啊哈哈哈哈哈元越臣这个冤大头白替他做牛做马了大半月!那家伙可真是损到家了!最让朴有天开心的还是,闻人啸吾一走,他的威胁明显就少了,天天和闻人啸吾表面和气暗地里斗气还是非常耗元气的。
          金俊秀还是没什么反应,可是有人却是惊天动地的大闹了一场。
          正是王小公子!
          王小公子被如此这般的耍,简直就要气炸了!「萧大人」不是萧大人?!雨儿白白被人骗走了!王小公子找不着闻人啸吾,就直冲金俊秀家。
          「金俊秀,你给老子出来!」
          王小公子踹门而入,朴有天正坐在院中洗菜,金俊秀在摆阵,两个人优哉游哉,王小公子难以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一道长鞭就往金俊秀脸色劈去。
          「把雨儿还我!」
          朴有天眼疾手快朝着金俊秀就扑了过去,背上狠狠挨了一鞭子,左膀子火辣辣的疼。


          35楼2014-01-17 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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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篇·六
            人多而有城,人烟旺盛处则定有一座城隍庙,常有神灵庇护,因而百姓安居无忧。城隍庙是阳气与阴气交界之处,换言之,此处是人间避港,而城隍庙的那侧是另一个世界,阴兵领命会押着亡魂前往鬼门关,往那阴曹地府去。人死后就会先到最近的城隍庙报道,这路途中并非平坦,因为喝了孟婆汤,几乎没有人知道这条通往城隍庙的路会那么的崎岖。但元越臣知道。
            直到他被弩箭射穿肩膀从战马上跌落,满脸血污让他视线模糊,周遭是喧腾的杀戮呐喊声,非常的刺耳,但他却听见了手中「霹雳」嗜血后的鸣叫,最后震得他失去了知觉。待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麻木的向前走着,踏过尸体,趟过血河,他记起小时候的自己。他憎恨打斗,甚至连武功都不愿意学,他只想读书,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做个修书人,而不是驰骋沙场的将军。但他不可以,他是将军的嫡长子,必须继承衣钵。即使他多么的不愿去校场,多么的想躲在书房,他都不得忤逆父亲的意思。他就是这么懦弱,从小时候开始……
            无论他是带兵镇压乱党,驱逐异族,抑或是侵略他国,他都想有人可以斩断自己的手,劈断自己的「霹雳」,杀死自己。但他似乎身上流淌着热爱嗜杀的血液,刀剑在碰到他身体的那一瞬他无法阻止自己将他的主人斩杀,一直到那场不知昼夜的激战,他终于如愿。
            可元越臣不知道连自己要去阴曹地府都那么的艰难,他拖着「霹雳」麻木的走着,他的四周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全是他的剑下鬼,他们张牙舞爪却不敢靠近。「霹雳」划着地上的沙,嗡嗡的响,元越臣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突然就有鬼在他脸上抓了一道,透着腐臭的指甲深深的划在他的脸上,脸上没有留下可怖的伤口,却真实的刻在了他的灵魂上。后来越来越多的手将他包围住,而他却停不下脚步继续向前走,去找最近的城隍庙。
            最后的战场在距离边城三百里的沙漠中,他一路备受折磨,即使有钢铁意志的元越臣最后也几乎崩溃,看到黑白无常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想要奔跑过去,可他仍然只能缓缓的拖着「霹雳」行尸走肉一般的向那两个身影走去。
            阳寿未尽,不能收录……
            元越臣看着黑白无常令牌一挥,手下阴兵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扑向白无常抓着他的手臂希望他带自己走,可白无常面无表情的将他推开。元越臣下了死力,白无常冰冷的面容上竟有一丝惊愕,时辰已到,白无常再度一推跟着黑无常没了影踪,只剩元越臣右手剧痛的又失去知觉。


            37楼2014-01-17 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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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后,他还活着。
              只是,少了一魂三魄,和一只右手。
              朴有天一直被关在门外,金俊秀从屋里出来过一次,眉头紧皱一头的冷汗,却不看朴有天一眼。被当做隐形人的滋味让朴有天有冲动让王小公子劈他一刀,让自己彻底废了才好,这该死的身体。
              正在自我唾弃的朴有天被突然推开的门扇到了一边,朴有天揉着腰抬头就看见金俊秀嘴唇发紫,心中骤然一紧。
              「进来帮忙。」金俊秀满头的虚汗,朴有天早就担心他撑不住,耳朵一直贴在门上就怕听见金俊秀倒地的声音。
              朴有天连声答应着,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跟着进屋。金俊秀他一个人真的应付不来,王小公子下的毒堪堪被自己解了,但是……
              金俊秀三言两语就交代了元越臣的情况,自然是指他魂魄不全的事情。
              「果然是这样。」朴有天听后,沉寂了一会后喃语。少了几缕魂魄的人,他和金俊秀那时见到的就不少,不足为奇,可是像元越臣这样还能如常人一般,却是稀奇!
              「起初我也是觉得奇怪,才会跟着元大哥。熟络之后,一次帮元大哥捶背才……」
              金俊秀说到这儿,突然就没了声音。朴有天接过他手中多余的纱布,收齐放到一边,本来黏在金俊秀身上的目光狼狈地移开。朴有天很介意小师弟的生活中闯入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元大哥」,即使当初的自己多么的混蛋,但他却仍然混蛋的希望当自己再找到小师弟的时候,他还在那里等着自己。呵呵,他就是这么个混蛋。不付出,却贪心的要回报。
              方才朴有天替元越臣摸过骨,天生奇骨,命带富贵,是个连阎王都不敢轻易收的角色,且看他的藏剑,灵力逼人,不是一般人可以驾驭的,却在元越臣手中乖顺的不得了。要说,正是这柄剑和元越臣自身的灵力才救了他一命,像一般人即使是三魂七魄被轻轻的勾了一下,清醒之后还有不疯不傻的那简直就是奇迹。


              38楼2014-01-17 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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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活不了多久了。」朴有天声音压得很低。
                金俊秀哂然一笑,点头道:「我知道。」
                朴有天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能看出来的小师弟怎么会不知道,他早比自己厉害了。
                「那时我跟着元大哥一个月,看着他右手的伤一点点好起来,了无生气的人渐渐活了回来。他……我以为他撑不过三个月就会死,但是他活下来了。我以为再有半年他真的会不行了,但他还是活下来了。这么一年一年的过去,久的我都忘记元大哥身上带的「伤」,而他马上就要丢下我了……」
                元越臣紧闭着眼安然的躺在金俊秀的床上,比起金俊秀惨白的脸色,他的面色红润,根本不像是「病入膏肓」的人。
                朴有天不敢去看金俊秀泛红的眼眶,金俊秀一字一句的说着「他马上就要丢下我了」,平静的口吻却带着畏惧。朴有天不得不去想象当初小师弟发现自己远走高飞的时候是多么的惊慌失措,他简直要将自己的牙根咬碎了。
                朴有天忽然牵起金俊秀的手,他止不住颤抖,但这句话他拖了太多年了。
                「对不起。」
                金俊秀抬起头看了朴有天一眼,朴有天脸上满是愧疚和祈求。
                「不关你的事。命中自有定数……」
                金俊秀竟然将自己的道歉以为是傍晚那场荒唐事,朴有天心中又苦又涩却无从解释,只是无声的一遍遍重复的说着「对不起」。


                39楼2014-01-17 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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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9 05: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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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两人唯一的事情就是等元越臣自己醒来,他其实并无大碍,只是碰巧被王小公子那一击联动了「内伤」。其实,朴有天猜的出来,元越臣能平安无事的过了那么多年,小师弟定是下了很大的功夫。一是努力确保元越臣不得有任何闪失而选择平庸的生活,二是努力确保元越臣心情愉悦而对之千依百顺。
                  金俊秀即使再迟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元越臣对自己的心思。
                  朴有天发现自己除了对元越臣有深深的妒意之外,更多的是羡慕和渴望……
                  夜深人静,金俊秀支撑不住已枕着自己的手臂半趴在元越臣的身边睡着了。朴有天了无睡意,将朴图儿的小被盖在小师弟的身上,最后轻轻的拉过小师弟原本握着元越臣的手放进自己的怀里。
                  「小师弟,告诉师哥因何要这么执着一个注定会离你而去的人好不好?」
                  「小师弟,你在害怕是吗?换师哥来牵你的手好不好?」
                  「小师弟,师哥来陪你好不好?」
                  「原谅师哥好不好……」
                  金俊秀微微一动,朴有天马上噤声害怕自己吵醒了好不容易睡熟的小师弟,空闲的一只手专注的拍打着小师弟的后背哄他,却没发现小师弟不知不觉中抽回了自己的手,握成了拳头藏在胸口。
                  也许,朴有天是这世上唯一能陪自己的人。金俊秀觉得自己嘴角的笑一定很难看,而他宁愿花一时去陪元越臣一世,也不要花一世等朴有天陪他一时。
                  他只知道,自己可以是元越臣的一辈子。


                  40楼2014-01-17 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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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越臣动了动,很快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挂在心尖的那个人,可是脸色却带着令他心疼的憔悴。元越臣在金俊秀的搀扶下,倚着床头坐了起来,口有些渴,但嘴唇没有一丝干裂。元越臣昏睡的这五日里,金俊秀什么事都不做,像丢了魂一样守在他身边,喂水送食洗漱擦身。
                    「谁欺负你了吗?眼睛像兔子似的。」元越臣就着金俊秀的手喝了一口水后,忍不住笑话金俊秀。
                    金俊秀闭嘴不语,嘴角却有了久违的笑意。朴图儿一直躲在桌边,他三日前秋游回来,本来有一肚子关于二狗的笑话迫不及待的想讲给小师叔听,可小师叔完全不在状态,不仅一句话没和自己说,而且视线也没落到自己身上一次,朴图儿看着没几日就消瘦了一圈的小师叔,又委屈又心疼。他怕小师叔连他是否回来了都不曾知晓……
                    这下金俊秀嘴角慢慢扬起来,紧绷的弦松了,朴图儿也跟着吐出一口气。
                    门正好被推开,朴有天一边抹布擦着手一边低头进来,「饭好了,先吃饭吧。」
                    「麻烦有天兄弟了,真是……叨唠了。」
                    朴有天着实吃了一惊,他猛地抬头,元越臣正靠在床头笑着看向他,金俊秀低眉顺目的在帮元越臣穿上外衣。朴有天原想着元越臣不会这么快醒过来,一时没了反应,吊着围布干巴巴的站着。
                    朴图儿之前还十分鄙夷他爹这幅厨娘的怂样子,可看他爹低声下气怎么看怎么像讨好的行动这些日子来却换不到小师叔一句话心头有根小针在刺的疼。朴图儿赶忙收拾铺了一桌的书,自告奋勇的拉着他爹去端菜。
                    「奇怪,好奇怪。」
                    一路上朴图儿都在推搡朴有天,手指头戳着他的腰杆子。朴有天挥开儿子的爪子,朴图儿撅着嘴闷闷不乐。


                    41楼2014-01-17 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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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大人只字不提之前发生的事,元越臣又休息了几天,身体很快恢复如初,压根看不出来曾经奄奄一息的离鬼门关就差一步而已。元越臣还是那个刚正不阿俊眉冷目的大侠模样,但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朴有天觉得元越臣不一样了,尤其是对小师弟的态度上……
                      金俊秀见元越臣身体好转,人总算温和下来,空闲时会陪朴图儿玩上一会,大部分时间则是在元越臣的住所和自己家中穿梭。元越臣一醒来,金俊秀便决定要离开此处。元越臣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如今因为真假「萧大人」一事和城中富贾王家有了间隙,更是无甚牵挂,早日启程为佳,畅想和金俊秀逍遥江湖,水墨人生便十分满足。对于闻人啸吾那人,权当做是山匪流氓,不再追究。
                      金俊秀要走,朴有天势必也是跟着,他的行李很少,除了一个大件就是朴图儿,只有一个包袱而已,他怕金俊秀嫌自己累赘,选了几样不可不要的宝贝全塞到朴图儿的衣服里,信誓旦旦对小师弟保证他将负责元越臣的包袱。
                      朴图儿一脸苦瓜相,衣服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走路叮叮当当很是丢人。二狗听到朴图儿要走了,从不哭鼻子的他半夜肿着眼睛来找朴图儿。朴图儿打心底嫌弃二狗,他发誓除了他老爹荣登榜首外,二狗是他这辈子最想压在地上踩两脚的人。可真到了分别那天,朴图儿小嘴咬的很紧,二狗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不敢大声地一直念着他的名字。
                      「图儿,要走了,上来。」朴有天很介意被元越臣和金俊秀甩在后面。那两人并驾齐驱,不时偏头交谈,看见元越臣毫不掩饰他的宠溺刮了小师弟鼻头一下,朴有天简直是想把背后元越臣的行囊扔下去。
                      朴图儿应声,却嗖的转身。二狗被他冷不丁的一下子吓了一跳,下巴磕在了朴图儿的脑门上。朴图儿平日里最怕疼,二狗立马替他揉被自己撞红的脑门,心里犯傻:小兔儿竟然没对打自己脑袋……
                      「小兔儿,你真的不回来了?那……那我长大了去找你……」
                      朴图儿什么也没说,拉过二狗的胳膊,撩起衣袖,亮出小尖牙,嗷呜一口咬上去。二狗疼的鬼哭狼嚎,眼泪猛地掉下来,怎么擦也擦不完。朴图儿小跑着跟上朴有天的马,朴有天弯下身子胳膊一捞将儿子拎上马背,心急火燎的给了马屁股一下,追着小师弟绝尘而去。
                      朴图儿转了个方向,看着二狗满脸眼泪惨兮兮的模样,抓紧朴有天的衣襟将小脸埋了起来。
                      「长大了……谁……还记得你……哼……」


                      42楼2014-01-17 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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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向东走,行程安排的很宽松,走走歇歇,适逢立冬,所处之地仍是内陆,还不见雪。元越臣仿佛仍然能闻着桂花的余香,他和金俊秀在之前大多是在南方生活,自那以后就鲜少再见雪花。遥看北方,忽然就十分的想念,那片故土该下了好几场场雪了吧。元越臣一时兴起,想着既然是随性而走,不如北上吧。元越臣马上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金俊秀,金俊秀闻言沉默。元越臣看向朴有天,朴有天耸耸肩表示他听小师弟的。
                        金俊秀一向直爽,对元越臣是有则应之,从不扭捏,尤其是自他们离开小城,金俊秀对元越臣是千依百顺,温顺的让元越臣十分欣喜,若是以前他们俩的表现在朴有天眼里看来还是相敬如宾,现在却是相亲相爱。元越臣再也不藏匿眼神中的爱慕,金俊秀也不再小心的保持距离,看两人比肩而立,一个正气凛然一个宛若嫡仙,即使同是男子,也是一副羡人画卷。
                        不要说朴有天了,一旁装作在玩手指实则竖着耳朵的朴图儿都看出来他小师叔才不想去北方。朴有天不得不嫌弃元越臣这个不会察言观色的呆头鹅,但又不能面上挑明的说,最近小师弟十分护着那头鹅,不能得罪。
                        「那个,你不知道吧,我小师弟他从小就怕冷。」朴有天故作聪明要替小师弟铺垫。
                        元越臣露出奇怪的表情,他目光灼灼的看向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朴有天:「哦?是吗?可是小秀冬日从来只穿两层衣衫,让他多穿一层还会嫌热偷偷脱掉,甚至还喜欢赤脚在那地上踩。」
                        朴有天哪里记得小师弟是怕热还是怕冷,被元越臣一说,脸上尽是尴尬,还竭力的避免脸上烧的太红。朴有天他就怕冷,尽管是半仙体质不畏寒,但相较于银装素裹,他更爱四季如春的南方。原本朴有天支支吾吾的想要将这个失误通过转移话题来个巧妙的掩饰,但元越臣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竟是少有的露出兴奋之色:「小秀,北方还有地炕,若是再冷也不用怕,你喜欢赤脚走也可以。」
                        金俊秀看元越臣难得喜形于色,也笑了笑。金俊秀这种笑容朴有天见得多了,每次自己做错事,小师弟就是用这种异常灿烂的笑脸对着自己。
                        「元大哥,我不想去北方。」


                        43楼2014-01-17 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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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朴有天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他就知道小师弟其实是怕冷的。
                          元越臣笑容微微一滞,却是很快的顺应金俊秀的意思。本来他就是为了金俊秀而重生的,北方有他的故乡,却再也没有他的栖身之地,回去仅是平添伤感罢了。
                          「好,那我们不去了。你想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金俊秀很愧疚,他望着元越臣,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朴有天别扭的移开视线,他听见小师弟说:「我想去找我师父。我想求他救你。」
                          朴有天犹如当头棒喝,小师弟竟然这样要去找那个老头!他难得忘记当年那个毒誓了吗?
                          「不可以!」朴有天想也没想,就扯过了金俊秀的手。
                          金俊秀觉得自己的手都要被他捏碎了,眼神却十分坚定:「我说了,我要去。」
                          元越臣一头雾水,但他明白金俊秀的意思,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也许哪一天就得去报到了。
                          「小秀,不用了。命是长是短,都不重要。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够了。况且你曾告诉过我,我这情况纵使地藏王显灵也无济于事,不知不觉过来这么多年,有你陪着,是我赚了。」
                          金俊秀眼角泛红,他抿着嘴摇头,「不行……我一定要试一试」
                          元越臣无声的叹了口气,将金俊秀揽进怀中,而朴有天竟是勃然大怒的甩门而去。


                          44楼2014-01-17 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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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肆里小哥收着支棚的棍子,一手倒扣着凳子,一双眼睛不时的就飘在朴有天身上。朴有天好不容易才赌气喝了半壶酒,哪想到屁股还没坐热乎,这小哥就要打烊了,这时辰着实还早,朴有天觉得自己后背就要被那小哥的视线盯出窟窿来了,长叹一声,扔下一吊钱讪讪的走了。那家小哥刚娶了媳妇儿,以前一个光棍,填饱肚子一家不愁,现在多了个厉害媳妇儿,媳妇儿说晚上一个人搁家里会怕,得,小哥还不屁颠的领命,宁愿少赚些钱也不能委屈了媳妇儿。刚才来的那人,看那眉目,看那气质,就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尤其还带着一身的怨气,小哥就是不敢招呼,生怕他掀了铺子。没想到竟然就走了,小哥高兴,对着朴有天那惆怅的背影,抽着搭在肩膀上的抹布吆喝:「客官,您慢走叻,下回带兄弟来,我管账哟!」
                            朴有天脚步一顿,无比哀怨的回头就瞪,那缺心眼的小二哥早拿屁股对着他,张罗好东西就赶着回家去了。道上人人欢颜笑语,朴有天顿觉萧瑟,望自兴叹却脑海中都是小师弟的音容,苦闷就想想两人年少时,心情稍稍好转。但一细想,和小师弟再相遇一来,不曾再有多少欢欣时刻,朴有天又是一头丧气。
                            朴有天回了客栈,他与朴图儿一屋。门吱呀一声响,早就乖乖上床睡觉的朴图儿转了个身,抬起脑袋半张着眼睛看了朴有天一眼,一鼻子的酒气。朴图儿将自己跌回床里,身子往里侧移了移,给朴有天空出位置,口中却是喃喃骂着:「老酒鬼。」
                            朴有天随便擦了两把脸,吹了灯就过来躺着。朴图儿半夜醒来,还看见他老爹撑着双眼睛干瞪着横梁……
                            金俊秀的师父,也就是朴有天的师父,这个人仅用两个字就能形容,那就是「怪胎」。谁也别想猜的出他在想什么,就是这么个奇怪的人,金俊秀和朴有天明明是师兄弟,却搞得像是千里寻亲一样,待到十来岁才初次见面,而玄琛从那以后就不知所踪。金俊秀这么多年没想过去找师父,如今那人行踪飘忽,该往哪儿去确实是个难题,但他知道玄琛是绝对不会往北方去一步的。
                            朴有天腿刚迈出客栈新打了漆的门槛,就看见元越臣从隔壁出来。元越臣对朴有天点头,朴有天没甚好脾气,干巴巴的扯了扯嘴皮,转身往屋里瞅了眼吃了片鸭就上床睡觉的朴图儿才轻轻的阖上门。元越臣还笔直的站在一边盯着他。
                            爱盯就盯,老子才没空理你。
                            要不是元越臣眼神天生就差,他一定会再斟酌斟酌是否要黏着鼻翼扑腾活生生一头犟牛附体的有天兄弟。
                            「有天兄弟,你要出去啊?」
                            所以说元大帅哥眼睛有问题,朴有天连腰间荷包都亮出来了,抱着一副借酒消愁的决心。朴有天哼了一声,径直闪一边下楼。
                            蹬蹬蹬,元越臣也随着朴有天踏着木楼梯出了客栈。朴有天往右他也往右,嗖的改方向元越臣比他更快,朴有天一味的低着头跑路,那厢元越臣风姿卓越的倚着巷口墙壁露出友善的表情望着他。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的「小秀」……」这句话朴有天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后半句说的轻巧,可是醋意却是扑面而来。
                            「我看今日有天兄弟也挺悠闲,小…俊秀他这些天累着先歇下了,想来我和有天兄弟都没有机会好好坐下来聊过,所以不如……」
                            朴有天听得真想翻白眼,你才悠闲,你全家都悠闲。没看见本大爷是赶着去喝闷酒吗?!朴有天嗯嗯啊啊敷衍着,元越臣却是一改之前默默无闻的设定,像块牛皮糖一样黏着朴有天,滔滔不绝的判若两人。
                            酒肆小哥就这样迎来了他两个气场强大的客官,其中一个还很面熟的很,不是昨晚被自己送走的神仙客官还是谁呢?小哥记着昨晚自己的话,灌了两壶好酒,蹭到了朴有天和元越臣这桌。
                            小哥放下酒壶,一脸笑容,自来熟的拍了拍朴有天的肩膀:「客官,带兄弟来了啊!哈哈,今天的酒帐算我请的,和你兄弟尽管喝!保够!」
                            朴有天嘴角僵硬,脸皮都要扯抽搐了。元越臣倒是很开心,一副涵养高的姿态,对着小哥道谢,也不客气给朴有天酒碗满上,碰了个杯就先饮而尽。


                            45楼2014-01-17 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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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9 05:0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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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金俊秀一早起来便想好要往哪儿走了。朴有天和元越臣自然是配合的不得了,自告奋勇就去做准备。金俊秀看着他俩相伴一起去给马喂草,眉头一挑,觉得非常奇怪……
                              不过一路上没甚改变,还是金俊秀和元越臣并排在朴有天前面跑。朴有天光是要防着抱着他的腰睡死过去的朴图儿不要掉下马就不得不浪费大把功夫。
                              走了许久,朴有天时不时的追上来殷勤的送水给小师弟喝。金俊秀本来有自己的水壶,马背上颠簸,后来裤腿湿了一片才发现盖子没塞紧全漏了出来。朴有天一直密切注视着小师弟,没隔多久就上来送水。金俊秀看着朴有天一胳膊小心翼翼夹着朴图儿另一只胳膊抻的老长递给自己水壶,心里多少还是感动的。
                              元越臣水壶里也没多少货了,朴有天看了他一眼,示意元越臣把水壶扔过来。元越臣本想说不必麻烦了,但看到朴有天又摆出「赶着去投胎?瞧见没,那里有个树杈」的样子就不再推辞。朴有天灌水的时候,把两个人的水壶壶口离得足有七寸远,他一边灌心里一直甩自己耳光,让你装大爷让你一口也不喝白便宜给这呆头鹅了!
                              金俊秀一直若有所思的看着朴有天穷大方,今天早上还是朴有天和元越臣的关系比往常融洽了好多,虽然朴有天对着元越臣还是一副臭脸色,但两人确实变亲近了。金俊秀觉得别扭,尤其是看见朴有天脸上对元越臣一闪而过的关怀……
                              「小秀」
                              「啊?」
                              元越臣叫了金俊秀几次,金俊秀才回神。
                              「哪儿不舒服吗?叫了你好多次也没反应。」元越臣担忧的看着金俊秀。
                              金俊秀竟然飞快的转头看了朴有天一眼,看朴有天一脸在意的就要靠过来,忙转回来赶紧将全部注意力投到元越臣身上:「没……没事,怎么了?」
                              「有天的水也不多了,我看他一直没喝肯定渴了。不如我们找块地方歇脚也好补给。」
                              金俊秀听后不知道为何有些烦躁,朴有天跟在后面灰头土脸可怜兮兮的,他正有打算歇息,但此时他却哼了一声,撒气似的回头瞪了朴有天一眼:「等着遇上有人家再说。」
                              朴有天立马更蔫了。
                              路途风景美轮美奂,但处于远郊也没有良田,所以连家农舍也没有。三匹高头大马在这一片林子里跑不快,只能慢下脚步,朴图儿呜咽一声醒了过来,趴在他爹的肚皮上喊要喝水。好在老天爷也可怜这对受气包一样的父子俩,不远处有处木楼,都能看见有个身影站在木台阶上微仰着头看着挂在廊中的鸟笼。
                              金俊秀一行人走近遂下马,将马儿拴在树上。那身影轮廓看的更清楚了,是个面容清俊的中年人。
                              「这人可真瘦……」朴图儿揉着眼睛小声的感叹,脑子里却想的是,完了,还以为晚饭有着落了o( ̄ヘ ̄o#)
                              朴图儿还小,看人相面这种事压根没入门。观人身世,可不是从高矮胖瘦来的。金俊秀和朴有天刚看清那中年人,就觉出一阵富贵气,只是面容忧郁,心中有结。
                              中年人看到几人衣着朴素却难掩气质,他本喜欢清静,但却像是对他们一见如故,率先下了楼,在门前小院里观望。元越臣上前打招呼,中年人脸上表情清淡,可十分热情,像是很久没与人交谈一般,说话慢条斯理的。
                              果不其然,中年人叫做席子规,出自书香世家,此处是他小隐之地,平时鲜少有人来,除了定时有家仆给他送来食材和家用。朴有天和朴图儿并排站着,仰着脖子灌了三大碗水才觉得终于有力气说话了。
                              席子规是自己下厨,给金俊秀他们沏好茶就准备去厨房。朴有天又赶忙喝了一口水,赶着席子规要帮他打下手。
                              席子规大概是一个人呆惯了,若不是朴有天在一旁偷偷的多加几把菜叶,扔几块笋干,添几把米,这顿饭下来一定没人能填饱肚子……
                              朴有天看席子规一双手虽是白嫩,但是瘦的吓人,真的怕他切菜时不小心弄断了,忙把菜刀抢过来,一边讪笑的转移席子规的注意力:「啊,那个,席…席先生,你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对,一个人,有九年了。」
                              席子规说话一字一句的。虽然话不多,但十分认真。朴有天打心底佩服他,席子规看上去也就四十岁出头,九年前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这地方再雅致,即便是几年后的自己,朴有天肯定不会有心情在这里窝上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
                              若是有小师弟陪,那自然是另当别论了……
                              金俊秀晃进厨房,看见朴有天正很耐心的陪着席子规说话。席子规许是很久没有这么开怀过了,忽然就很说要烙饼吃。朴有天看他活的面团怎么看都堪堪只够两个人吃,光是现在桌面上的菜,是绝对吃不饱的,所以赶忙跟在后面又另外找了个木盆倒了面粉加了水。席子规实在是太瘦了,朴有天真的不忍心看他揉面,就赶他去热锅。席子规拎着一双沾满面粉的手,无奈的在朴有天身边站了一会,又好气又好笑的摇着头去烧水。朴有天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往门外一瞅,什么人也没有,只看到屋外的竹林悉悉索索的晃着叶子。
                              朴有天对自己做的饼很满意,一想到小师弟会吃就满心欢喜。正值秋高气爽,席子规在院子里摆了饭桌,他们两人把菜端出来,元越臣本在赏竹也赶紧过来帮忙。金俊秀跟着朴图儿在看鬼谷子,朴有天一声吆喝,朴图儿早饿扁了欢呼一声就牵着满脸别扭的金俊秀窜了过来。
                              朴有天把筷子给小师弟摆好,万分期待的等小师弟坐好。这是张圆桌,朴有天别有用心的安排了座位,小师弟坐自己左边,儿子坐自己右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元越臣坐在金俊秀的左边,没有脾气的等着主人落座。席子规端着两双碗筷过来,元越臣看了眼,发现多了副碗筷,正要提出,却看见席子规将那副空碗筷温柔的放在身边的空座上。
                              「好久……没这么多人一起了。不要客气。」席子规微笑着。
                              朴图儿是立即上手,朴有天,金俊秀和元越臣也就没有在意那副特意摆好的多余碗筷,正要下嘴时,却是清晰的听见席子规对着身边非常宠溺的说道:「小河,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烙饼。」


                              47楼2014-01-17 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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