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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开楼--意琦行中心】千秋岁(意攻向、有意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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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絶代剣宿意琦行
  • 瑰意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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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虾米要重开呢?因为我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了
我我我药吃多了。。。又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了
意呆,你还是去做总攻吧我要让你成为人生的赢家


  • 絶代剣宿意琦行
  • 瑰意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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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上)
春意终归初现,细雨潇潇沾衣欲湿,说不尽的阴寒与道不明的惆怅纠缠着。阡陌尽头,独独有一株早开的桃花沐着新雨,那不合时宜的娇艳仿佛是天地间的一簇火苗,也不知想灼伤何人的眼眸。
白衣银发青绸伞,有人自阡陌尽头渐行渐近,苍蓝的眼眸本该是凛冽的,而如今却带着朦胧的水汽,幽幽如潭,看不到尽头,
意琦行遣退了一众随从,径直走过那一树初绽的艳丽,伸手便推开树后早已斑驳的门扉。还未踏入室内,却听见佛号声声,悠扬绵长不歇。清润的声音与潺潺的雨声渐渐融合,仿佛隔绝了太过喧嚣的外界。
循声而去,便见有人临窗而坐,手中紫檀串珠随口中佛号而动,一念一拨,动静相宜。春寒料峭,窗扉之外清风冷雨,早已斜打进屋里,湿了诵经之人的青衣褐发。
意琦行环顾了甚是简朴的宫室,终归心有不忍,顺手褪了自己的云锦披风,为始终未曾回头看自己一眼的沐灵山披好。
诵经之声一顿,沐灵山终归是抬起头来,一双极清澈的眼眸就这般映入意琦行的眼帘,静谧、安详,带着不属于这个宫闱里任何人的惆怅,恍如是悠然一梦。
沐灵山推开意琦行的手,作势想将那件披风从肩头退下:“如此贵重之物——”
意琦行复又为他披好,末了,按住他双肩的手紧了又紧:“繁华锦绣不过是过眼云烟。你伴的是青灯古佛,岂能不知凡是心诚,或披麻衣敝履,或着罗衣蟒袍,皆无分别?”
“圣上博闻强识,沐灵山自愧不如。”沐灵山自知不好再推却,便有意将话锋引至别处,说话间,就将手上的佛珠绕上意琦行的手腕,“一百零八颗紫檀珠子,莫失莫忘,愿陛下凯旋。”
意琦行端详着绕在手腕上的串珠,素来不苟言笑的唇角终归是微微翘起,欺霜胜雪的面容也柔和了三分:“你亲手串成的?”
沐灵山微微点头,本欲回过身去焚上檀香,却不料意琦行猝然凑近。下一个瞬间,便被他双唇紧贴上自己的眉心。
“不行——”沐灵山推开意琦行,蹙着眉扭过头,掩饰着清冷的容颜上淡淡的绯红。
“为何?”意琦行莫名地有几分焦躁,眼前的人分明内心之中有自己,却时刻保持这种淡淡的冷漠与疏离,“与我回去吧,何必辜负大好年华?”
“年华?红颜枯骨,色相扰人,皆为镜中花、水中月。”说话间,檀香已燃,沐灵山静静地回答:“沐灵山早已堪破,只愿一盏青灯长相伴。”
“如若圣上当真有心,只望替我照顾好百岫。”
隔着袅袅香烟,意琦行凝视着沐灵山清澈的双眸,那一双温润清和的眼中,莫名地带着决绝的意味,如同是岑寂的夜幕中一簇莫名地火光。
等到意琦行离去之时,已是掌灯时分,院落之那株早开的桃花在寒风之中颤颤巍巍,却又倔强地绽放着,艳丽中莫名的凄美。就如同方才沐灵山决绝的眼神,清冷中带着不低头的倔强。冷风过去,落花无情。
那扇紧闭的窗扉之内,昏黄的灯光映出模糊的身影,兴许是又在念佛诵经吧。意琦行顺手将随风飘落的一朵桃花接在自己的掌心,眼神却是久久凝视着那不再开启的窗扉,口中喃喃自语:“年华凋敝,年华凋敝。”


2026-03-04 05:5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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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絶代剣宿意琦行
  • 瑰意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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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下)
大千世界,林林种种,有人清寒刺骨,便有人风华醴艳。在战云行宫里,总不乏万紫千红。
九千胜便是这风华无边的佼佼者,仿佛是占尽了三春的姿颜的瑰丽,最是万千风光集于一身。
凭栏而坐之人白衣胜雪,在春日宛如未及消融的瑞雪。细而狭长的眉眼飞扬而上,瑰紫的眸子含而不露,其中威严尊贵多于清和优雅。只是一点眉间痣又平添几分艳色与风韵,其间的风华无双实在是凡俗少有。这通身如雪的清冷打扮,竟压不住深入骨髓的醴艳与瑰丽。
掌灯时分的雨淅淅沥沥,反反复复,声声清冷似是敲打入心田。凭栏听雨,总是心绪多于闲情。
“去请陛下来。”
低低的声音蓦地响起,低而不沉,带着无法违抗的意味,惊得身边的最光阴一怔:“可是明日……”
“立即去!”
“是”最光阴蹙眉离去。
九千胜就如同未看见最光阴眼中担忧的神色,极是好看的脸上无喜无忧,顺手备上茶具,兀自煮茶。
待到意琦行来时,已是茶香阵阵。
“黄昏听雨未免单调,特备香茗,意皇可否赏脸?”九千胜一席话说来不卑不亢,只是细细听来倒是别有一番意思。
意琦行自认了解九千胜通透的心性,只是此时他请自己来,倒叫自己有些不明所以。既然来了,便顺其自然也好。如是想着,意琦行自九千胜对面坐定:“你我之间,不用如此生疏。”
九千胜唇角始终含着三分笑意,却举手只为自己斟茶:“落雨黄昏之时,有檀香之气足矣,如此看来清茶的确是单调了。”
此意一出,意琦行微垂了眼眸,苍蓝如海的双眼下意识地瞥了手腕上紫檀串珠。九千胜顺着他的目光睥过去,笑意不变,声音亦是平静如常:“原来只以为是檀香沾衣,却不料——”
“却不料什么?”他的话只说一半,意琦行也不恼怒,颇为慷慨地拂开衣袖,将腕上珠串呈现在二人眼前,“他是心无旁骛之人。”
“我可不知道‘他’指何人。”九千胜将新茶双手呈上,话锋一转,“意皇且看这茶,一棋一枪,纵横莫测。”
意琦行知晓他话中有话,垂眸看向琉璃盏中的片片茶叶,仿佛是透过其中的浮沉不定,看见明日的杀伐:“世上总有许多不可违抗之事,其中是杀机、是机缘,非是人力所及。”
九千胜终归是知晓知晓意琦行所言之意的,眸光中依稀有些许明了之意:“捭阖纵横,王者之道。”
话音未落,举茶相邀,朗声道:“臣下以茶代酒,预祝我主凯旋!”
意琦行就着九千胜的话亦是举杯,口中却道:“看你能如此通透,我也可安心了。”
安心?他如何能安心?明日所战之地是九千胜的故国,意琦行如何能安心?九千胜如今身陷战云国,更是与身为国君的意琦行结百年之好,故国却即将与战云交恶,他在宣战的刹那便已形如弃子。
在这个波谲云诡之处,要他如何安身立命?此番若不邀意琦行前来暗表心思,只怕明日之后再无立足之地!


  • 絶代剣宿意琦行
  • 瑰意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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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波心荡,冷月无声(上)
昔日轻裘烈马,雕弓满月,恣意欢谑,歌尽浮生年少。
意琦行还记得年少之时,在战云与饶玉交界之处狩猎,初见尚且年幼的九千胜的时光。那时的他不过还是个孩子,眉眼未及长开,却别有一番青涩的滋味。
懵懵懂懂情窦初开的年纪,总有什么在误打误撞中萌芽。意琦行敏捷地跳下马,颇为傲气地走向小小的九千胜,说道:“姑娘,芳名......”
话未说完,便是被狠狠踹了一脚,那孩子瑰紫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愤怒:“我乃饶玉国之皇子,才不是什么‘姑娘’!”
意琦行着实是被打懵了,他自幼便是一呼万应的太子,如今却被这小娃娃给打了,着实可恼!此时意琦行一直记到如今,每每提到之时,九千胜总是支支吾吾,大抵是不好意思了。如今,当年凌厉的孩子终归在世事的打磨下,磨平了棱角,宛如温润瑰丽的美玉。
昔日的光景逐渐在眼前烟消云散,曾经的初识之地,变为了现今的战场,饶玉战云一役,战云大捷。
残阳如血,烈马嘶鸣,至高无上的男人金甲银盔,是这片土地生杀予夺的新主人。苍蓝的眼眸巡视着为自己王道奠基之人,不经意间便流露出睥睨天下的意味。
臣服或是染血,总有人将这一切看得太草率。
逆着如火的残阳,有人踏风而来,脸上竟戴着绘着艳色牡丹的面具,双刀所过之境血色蔓延,如同妖异的彼岸花在人间开放。乍看之下,矫健的身姿纵是“翩若惊鸿”四字亦是不足以形容。
乍觉朔风渐起,意琦行澡雪长剑应声出鞘,凭剑气瞬间横挡双刀之刃。刺客不服,一刀直劈,一刀斜砍,招招狠辣刻毒,却见腰腹之间空门大开,操的是玉石俱焚招数。
意琦行精于剑术,最善以巧取胜,瞬间见澡雪脱手,自腕间飞旋半周之下,剑锋竟分分迫近刺客腰腹之间的空门。刺客眼见即便自己身死亦是难动此人分毫,连忙飞身离去。
意琦行剑招折服许久,就待此刻来临。剑尖横扫之下,那刺客避闪不及,面具承受不住巨大的剑势,竟是刹那间生生裂为两半!剑尖停在刺客眉心两寸之前,生死一瞬。
“九千胜......”意琦行看着此人的样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不禁满是惊异。同样是眉目如画,同样是如雪容颜,竟似是第二个九千胜。刹那的失神之后,他沉声质问:“你是何人?”
“今日之后,饶玉再无九千胜。”那受俘之人此刻冷笑道,容貌姣好的脸上满满都是不屑,“我乃饶玉国二皇子——绮罗生。”
“绮罗生......”意琦行端详着眼前的人,看着他与九千胜极为相似的容颜,澡雪剑莫名地沉重。他深知此刻斩草除根方为上上策,只是这肖似九千胜的脸,让他如何能痛下杀手?
意琦行知晓踌躇无益,便道:“带回去,我自有用途。”


  • 絶代剣宿意琦行
  • 瑰意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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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大家应该能猜出点什么了吧


  • 絶代剣宿意琦行
  • 瑰意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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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波心荡,冷月无声(下)
“绮罗生……”低沉的声音含糊如呓语。
“什、什么?”九千胜隐约听到意琦行含糊地唤着谁,而且那个人绝不是自己。九千胜手腕双臂攀着意琦行的肩头,说话间骤然加重,急切地想要听个明白。
指甲划破意琦行白于常人的肌肤,意琦行被激得猛然回过神:“我在唤你的名字啊。”说罢,报复似的用力起来,疾风骤雨般的掠夺。
待到九千胜从巨大的快感中回到现实之时,意琦行已将他搂在怀中熟睡。九千胜倚在他的胸口,听见心脏的轰鸣声,修长的手指划过心所在的位置,幽幽太息。床第之间从来不是刨根问底的地方,只是今夜之事已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时刻在痛,时刻在嘲笑他如今的光景风雨飘摇。
耳朵紧贴着意琦行的胸膛,九千胜的眸光流转:“这里,装着太多的人,太多太多了……”
目光顺着揽他入怀的那只手,九千胜又一次看见了那串珠子。意琦行对沐灵山当真是挂心,连就寝都不曾褪下他的串珠。如今看来,分外可恼。
思绪如云海翻滚,九千胜一夜无眠。
翌日回到自己的玉泉殿,九千胜依旧凭栏而坐,看院中垂杨烟柳婆娑春光。最光阴随侍左右,略略知晓了自家大人近来诸事烦恼,如今偶得闲暇,亦是不敢打搅大人雅兴。
如今的光景虽说饶玉倾覆,但是意琦行回来点名临幸之人唯九千胜而已。这般行为,无非是担心九千胜在后宫之中难以自处,意在稳固其地位。如此用心,九千胜知晓自己应该知足的。可是昨夜那根刺已深深植入了心里,与此同时,还有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缓慢地生长着,究竟会结出怎样的果实,无人知晓。
“大人,陛下身边的神瑞来了。”最光阴上前提醒。
思绪悠悠地被一席耳语拉回来,九千胜顺手展开折扇,刹那又恢复了昔日尊贵无双的模样。这边刚恢复常态,那边神瑞才恭谨地走上前来:“大人,陛下有急事召见,现已在绿漪青芜。”
这事情来得不寻常——
若是急事,神瑞岂会等自己稍稍整理了心绪才步步上前禀告?眼下他口中的“急事”,无非是照意琦行的吩咐在说。这几年意琦行自王朝权谋中走过,九千胜自诩心思玲珑,却亦是越发地看不清他的心思。
神瑞引路,九千胜扇了折扇不急不缓地走着,雪衣白发绮罗耳,说不尽的风姿绰约,一点若有似无的眉心痣,宛如潇潇春雨滴落额头,道不尽的温润风情。
顺着垂杨相依的河边望去,便见阡陌尽头的白石桌边,端坐着的意琦行。意琦行一如往常那般,银发高髻,垂眸颔首的不经意之间,苍蓝的眼眸之中便可乍现倨傲威严之神。即便是坐在小憩之处,亦是如同万丈光芒在手。天神一般的人。
九千胜走上前去:“听闻意皇有急事召见,九千胜这便来了。”
意琦行唇角终归还是在看见九千胜之时微微上扬,稍稍柔和了与生俱来的凛冽之气:“随我来吧。”
绿漪青芜只不过是一处闲置的行宫,只是意琦行说在此有急事,倒让九千胜更是如同置身云里雾里。侧首看向意琦行,意琦行神色如常,略长于常人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半掩着深邃苍蓝的眼眸。
意琦行知晓九千胜在看自己,知晓他如今心绪不宁。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意琦行亦是不愿见到。九千胜进宫的七年来,他的真心未曾有一刻不放在九千胜身上。只是几年之后,饶玉不顾和亲在先,自行毁约,大肆挑衅战云国,未曾顾忌身在敌国的大皇子一份颜面。如今饶玉国灭,意琦行亦是未尝动摇过待他的心思。他之心自然是坚如磐石,只是如今放在眼前的,是国仇、是家恨。
饶玉倾覆之后,意琦行每每面对九千胜,都不免扪心自问,如若今夕是战云国灭,自己将会如何?如今,不仅是九千胜在猜度他的心思,意琦行自己亦是在寸寸揣度九千胜的心思。
本是最亲密的枕边人,如今却宛如隔着天河,心意遥遥不可知。情谊之间,最无奈之事,莫过于此。
一路不动声色地想着如是种种,意琦行带着九千胜行至绿漪青芜的行宫门前。意琦行禀退了随侍,转身望向九千胜:“去见见吧。”
九千胜似是疑惑的微微扬起尖削的下颔,收了手中折扇便上前将门推开。朱红的门在他的手下缓缓打开,九千胜看着逐渐打开的门扉,一种奇异的感觉慢慢替代了之前的疑惑与纷乱,似是期待,似是惊惧。
兴许打开门只有瞬间,于九千胜来说却宛如百年。伴着门轴厮磨的声音,朱门大开。九千胜只看了一眼,刹那便怔在原地,狭长的双眼里满满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连眉心之间也微微隆起一个“川”——
待到朱门大开之时,便见有人早已站在门前,同是雪发同着白衣,同是白玉无瑕,同是皎皎兮如明月初升。
“绮罗生……”九千胜手扇的手骤然握紧,扇柄深深硌着手心,亦是犹未发觉。
意琦行静静站在门前,苍蓝的眼眸望向相会的兄弟二人,目光中似是带着某些期许,又像是在极为细致地观察着什么。这沉沉地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危险,却又仿佛能够让人义无反顾地靠近。
只是,九千胜此时此刻早已被绮罗生的意外出现打乱心绪,意琦行不经意间流露的神色再精彩,他也无瑕细看。


  • 絶代剣宿意琦行
  • 瑰意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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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物是人非事事休
“绮罗生……”
九千胜即便有千般机智,也难料到意琦行带他所见之人,竟是自己的皇弟。即使分别七年之久,他仍是一眼便认出绮罗生,那张极似自己少年之时的容貌,他此生不会忘记。
绮罗生仿佛石化一般地立在原地,抬眼望向阔别多年的兄长,瑰紫的眸子逐渐波澜汹涌,半是痛心,半是愤恨,却无半点血亲重逢应有的欣喜。
痛的是如今兄长与自己皆是身陷囹圄,恨的是九千胜当初一意孤行,不愿暗杀意琦行,致使如今饶玉国灭。
“你是何人?”少顷的惊疑之后,绮罗生立即转过身去,只留给九千胜一个冷漠的侧影。
不待九千胜回答,意琦行便道:“一别七载,莫不是兄弟之间生疏了?”
九千胜知晓,这话是针对自己而来。意琦行今日带自己前来,意在用绮罗生试探自己是否真的不在意饶玉倾覆之灾。
想到如是种种,九千胜终归是将方才初见绮罗生时的惊疑不定收拢在眼底,心下也有了打算,遂微微侧首对意琦行道:“绮罗生是少年心性,尚不知世事……”
一席看似劝说意琦行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绮罗生打断,那语气之中满是决绝:“自国灭那日起,我便说过,饶玉再无九千胜!”
绮罗生瑰紫的的眼里宛如燃烧着一簇火苗,即便微弱,却有燎原之势。这夹杂着恨与痛的神情落在九千胜眼中,如同是刺入胸膛的冷刀,无端地隐隐作痛。
意琦行的手拂在九千胜的肩头,安慰似地轻拍。随后走至绮罗生身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端详着他。这个肖似九千胜的人尚且年轻,不知世上千般艰险,骨子里满满都是铮然,形如一把刚出鞘的刀,宁折不屈。这样的人,生在王室是最大的不幸。
绮罗生知晓意琦行在端详自己,但那探究的眼神里并无恶意,似乎别有一番意味。
就在三人同时沉默的一瞬,忽闻刀枪铮鸣璎璎,眼见绮罗生从腰间的玉骨雪璞扇中,竟有艳刀抽出,直击意琦行面门!
寒光交错的瞬间,意琦行本该迅疾出手相杀,殊不料此时竟岿然不动。寸寸逼近的艳刀映入苍蓝如海的眼,映射出奇异且凛冽的光芒,宛如是自意琦行神识之中迸溅出的寒意。
生死越界的刹那之前,艳刀蓦然停住——
只要九千胜再迟疑片刻,意琦行立即血溅三尺。
掌心的血宛如珊瑚珠子般滚落,滴落在纯白的衣袖之上,宛如雪中红梅次第开放。九千胜单手紧握住艳刀寒光凛冽的刀刃,刀刃入肉三分。刀尖却已是抵在意琦行光洁的额头,只要他再迟疑片刻,意琦行便跨过了生死的界限。九千胜侧目睥向绮罗生,一双细而狭长的眸子里再无往常的温润,满满都是警醒之意:“想伤他,先从我尸体之上迈过去。”
绮罗生看着九千胜的血自掌心滴落,看着昔日最为亲密的兄长为仇敌甘愿手足相残,看着九千胜冷然的眼眸,唇角蓦然上挑为一抹极为不屑的笑意:“成王败寇自古有之,绮罗生如今虽为南冠楚囚,亦是难有如你等识时务之举。”
“九千胜,你好自为之。”
九千胜仍旧睥着嘲讽自己的人,恍如早已忘记痛楚,握住刀刃的手竟是又紧了三分:“绮罗生,你尚且年少,世事变换你委实难懂。”
二人博弈之间,忽见意琦行反手一招,九千胜还未看清他的身形,握住刀刃的手便已被意琦行挥落,那极薄的刀刃一瞬之间已在意琦行双指之间。绮罗生手中艳刀飞旋着想挣脱意琦行的桎梏,却不料意琦行见招拆招,双指顿时用力,暗下内力克制,以巧劲化解绮罗生刀上横力。
一时艳刀受制,绮罗生索性不再试图挣脱,握住刀柄的手略略一偏,横刀便直接划向意琦行白胜初雪的脖颈。意琦行似是早已知晓此招,随即侧身偏开刀锋与脖颈的生死一会。夹住刀刃的双指在绮罗生失利的刹那齐齐用力,绮罗生猝不及防,刀柄脱手。
意琦行衣袖翻飞之间,便见艳刀自他双指之间飞出,擦着绮罗生的耳鬓直刺入朱红色的柱子之中,入木三分。
一绺雪发无声地飘落,胜负已分。
此一战,意琦行终归是看清了九千胜的真心,内心之中却又因为用绮罗生试探之事而隐约觉得后悔。他本该最是信任九千胜,但是人心之中的种种不可知,宛如交错的网,牢牢缚住了他们,克制了所有忘我的感情。
他还记得那段初识九千胜的时光,除却初见时小小的误会,二人熟识之后竟还各自逃出宫门结伴游历,论道比武,喝醉了雪脯酒便抵足而眠,好一番少年无忧的光景。
那时意琦行尚且是少年,九千胜较之又小上不少,相识于微末之时犹如为这一段情埋下一颗种子,静静地沉眠数十载后,终归是开花结果,得来七年的相伴相守。如今风云变幻,饶玉倾覆,意琦行亦是不知如何面对九千胜。
方才九千胜出手之时,意琦行心底竟有无法忽略的欣喜,但这欣喜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滔滔不绝的悲伤与隐隐约约的后悔。意琦行不再理睬犹自不服的绮罗生,将九千胜受伤的手捧到眼前细看,眉心深锁:“还好未伤及骨骼。”
“小伤而已,意皇不必挂怀。”九千胜微垂了眼帘,看着自己的血汩汩流淌至意琦行白到欺霜胜雪的掌心,艳红的颜色分外刺目。如若片刻之前自己再有半分迟疑,这样艳丽却不祥的色彩恐怕就真的会自意琦行额头迸溅而出吧?就在艳刀步步逼近意琦行之时,九千胜并非没有迟疑,毕竟亲手颠覆了故国之人是意琦行,要他怎能不怨?
九千胜终于意识到,意琦行在拿自己的命,赌他九千胜的真心,赌这七年的感情和国仇家恨之间孰重。这宛如博弈的感情,九千胜在徒手阻刀之时,便已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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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帘外雨潺潺(上)
掌心的伤口宛如婴儿的双唇般向外翻裂,意琦行尽己所能的轻柔,小心翼翼地为九千胜的上药。
九千胜垂目睥着被包扎妥当的伤口,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有血色渗出纱布。这掌心的伤口,就宛如现今格开他与意琦行的鸿沟,但愿此事之后,伤口愈合,他们之间再无嫌隙。
意琦行亦是注视着包扎妥当的伤口,心头总是有说不清的惋惜与愧疚。今日一番试探,依九千胜的心性,想必早已知晓他的本意。他们之间夹杂着太多恩怨纠葛的感情,早已不复当初。
各怀心思的二人各自不动声色,一时间的静默之下,只听得帘外雨潺潺。
九千胜蓦地起身,手上折扇款款撩开竹帘,侧首望向帘外无边清冷的春色,似是叹息似是迷蒙地说:“春日为何多雨?”
意琦行不急不缓地走近,伸手便揽住九千胜的腰侧,在九千胜耳边喃喃道:“好事又为何多磨?”
听到意琦行将自己话中之意说得如此清楚,九千胜随即挣开腰间的手,双目之中恼怒还隐约可现:“意皇果真是心思剔透。”
“然也。”意琦行全不介意这微微讥讽地语气,将九千胜看似褒赞的话照单全收。
九千胜本还想接着辩驳几句,却听见身后神瑞通传:“陛下,朝阳长公主求见。”
“既然是长公主前来,我便先去了。”九千胜知晓自己如今身份尴尬,适时退下才好,随即请辞。
意琦行让他回去安心休养,不免又细细嘱咐一番,才让人回去。
眼见九千胜离去,神瑞这才堪堪引了朝阳长公主前来。较之寻常女子,朝天骄风姿更是卓尔不群,虽说同是修眉俊眼,却无半点矫揉造作之气。分明是婷婷璧人,偏偏不施粉黛,柳眉之下倒是多出几分巾帼不让须眉之意。也正是如此,意琦行初掌大权之时,为之封号“朝阳”,隐含“丹凤朝阳”之意,隐喻其王姐卓尔不群之姿。
意琦行向来不与他拘束礼节,私下更是姐弟相称:“不知王姐这般匆忙前来。可是有急事?”
“饶玉一役大捷,听闻你昨日匆匆归来,现下见你无碍,我可安心了。”朝天骄顺手斟了茶,却见案几之上有伤药,随即关切地问道,“你受伤了?”
“未曾。”对朝天骄,意琦行素来如实以告,“是九千胜为护我而受伤。”
此言倒是让朝天骄一时惊讶:“九千胜?”殊不料九千胜能如此清明,若是如今倾覆的是战云,她定然要灭国之人不死不休。
“正是如此。”似乎早已料到朝天骄的惊疑,意琦行舒展了眉宇,不急不缓地将方才种种一一道来。
“如此说来,九千胜并无二心。”朝天骄抬腕饮茶,话却不歇,“我知晓王弟重情重义,九千胜更是你多年以来心头所爱,只是如今的光景,即便他并无二心,亦不宜再掌权后宫。”
这便是朝天骄此行真正的目的,意琦行窥探地一清二楚,却又无法回避一二。朝天骄与他同母所生,自幼姐弟亲厚,更兼其人品贵重,向来不骄不躁,战云国诸多大事,意琦行都要与她一同斟酌:“只是九千胜向来恭谨,七年来未曾错过半分,要我如何褫夺他应得之物?”
朝天骄自然明白意琦行心意,只是为人君者诸多难全:“王弟怜爱敌国质子七年,早已引起诸多不满。如今饶玉国灭,九千胜最后的靠山倒塌,如若再不出些许牺牲,恐怕九千胜难以全身而退啊。”
此言一出,意琦行握住茶盏的手蓦然一紧,如同被利器戳中软肋之痛逐渐蔓延开来,沉下的嗓音中夹杂着冷飒:“难道是他们叫王姐来传话了?”
“你不用多虑,并非如此,此事是我一人所想。”朝天骄蹙眉道,“即便是他们之意,也是忠于战云国的好意。”
意琦行生来便是万张荣光加身,站在权力的至高处,平生最恨被威胁,而今却处处受制,叫他怎能不怒?但朝天骄之言在理,他不能不听:“若是毫无理由夺权,对九千胜实在刻薄。”
“此事不必担心。”朝天骄知晓意琦行这便是松口了,遂说道,“你看一留衣如何?”
乍闻此话,意琦行不免惊诧:“他?”
朝天骄道:“虽说他行事粗中带细,是个坦率耿直之人,难有二心,如今是看来是不二人选。”
一留衣与意琦行相识于微末,说来也是造化弄人,本约定是称兄道弟,却因种种朝野钩缠,弃了庙堂战场,拜了天地高堂。
如今的光景,九千胜手中的确不能有一丝权力,意琦行心下亦是一片明了。只是就这般褫夺了他手下之权,恐怕战云后宫再无他立足之地。意琦行的心意始终在九千胜身上,但这朝堂上的斗争,让他不得不割舍一些东西。也正在此时,意琦行说道:“今日我允了王姐一事,王姐也要允我年一事才好。”
“哦,说来听听。”朝天骄抬眼望向意琦行,目光灼灼。


2026-03-04 05:5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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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其中仙子多绰约(上)
“海上有仙山,其中仙子多绰约。”
九千胜的声音不响,却透出一股执着:“不知意皇的行宫之中,可寻到了遗世独立的仙子?”
九千胜是个独特之人,感情上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欢喜与不乐,就这么直白地存在于意琦行的眼前,宛如破开迷雾的光,将所有实情一一展现。但他也是个聪明人,除却与意琦行的情爱,其余诸事不该多说的,他绝不会说半分,简直是玲珑剔透的宛如水晶。
意琦行欣赏他的智慧,所以格外包容他,随即说道:“这便是你多心了。手腕上檀木串珠的香气而已。”这句话似是不经意地解释,又似信口而言,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九千胜自意琦行的怀中转过身去,缓缓地倚在意琦行的胸口,唇角却突然有了浅笑——三分沉吟,三分迷人。
既然是串珠香气,为何衣领之上比别处浓上一份?
意琦行的确是从沐灵山处归来。最近诸事加身,终于妥当安排了九千胜,他终于心下安慰了不少。沐灵山与世无争,日日只知诵经礼佛,意琦行本来尤为不喜他这般冷淡,甚至几年前一怒之下拆了通往湖心岛的回廊桥。如今岁月变迁,意琦行渐渐沉淀下来,渐渐懂得一块美玉要反复欣赏才能品出其中价值几何。
如今每逢大事,意琦行总会与他见上几面,有时谈上几句佛理,有时只是静静地听他诵经。
所谓的返璞归真之美,大约是如沐灵山这般。
意琦行与九千胜亲昵了少顷,又问了皇雩的功课,约定了今晚再来,这才起身离去。
意琦行离去,一时庭院又安静的仅有皇雩念书的声音。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稚气的声音响起,宛如石子投入九千胜的心海,泛起涟漪层层。九千胜喃喃自语:“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最光阴,随我去一趟西面,怎样?”
这话来得突兀,问得奇异,最光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却只见九千胜取了案上折扇就走,丝毫没有询问自己的意思。最光阴一惊,连忙随之而去。
这战云国的后宫,以意琦行正东面的重华宫为中心,向南北二面次第排开,西面原先是供众人游湖取乐的寒潭,河上约是五六年前建着九曲回廊桥,正通潭心的一座无名小岛。
那时沐灵山初来,寻得了此处,便与意琦行道:“古人言:海上有仙山名曰蓬莱,其中仙子多绰约。我愿于此久居,不废少时礼佛之志。”
既然入了后宫,却说一心向佛,欲擒故纵而已。九千胜至今还记得当初的不屑,如他这般自幼生于饶玉国王室之人,看过太多太多诸如此类的计谋。
但这沐灵山独独出乎他的意料,竟真是一心青灯古佛长相伴之人,不单单是意琦行一时兴起的临幸他会流露出抗拒,就连平日里的小聚,他也大多以潜心礼佛为由百般推脱。饶是如此,意琦行也不曾为此有一丝恼怒。
如今看来,得不到的,果真是最好的,
九曲回廊桥早在一年前就被意琦行下令拆去了,如今只有一叶扁舟停于岸边。最光阴划桨,九千胜立足船头,放眼望去,饱览初春的萧瑟与寒意。岸边垂杨终归是吐露了新绿,迎来了又一季的重生。枯木逢春尚可新生,人之一生却再无少年时,所以大好的年华遇到值得交付真心之人,就要用尽全力抓住,才不枉年华数甲子的流转。
想到此处,九千胜如玉的双手握成了拳,仿佛暗下了决心。
湖心岛上阡陌纵横,侍从又少,总显得一切斑驳陈旧。只是此间的安逸宁静,却是这偌大的后宫中仅有的。阡陌尽头,一株早开的桃花艳丽地仿佛在燃烧,几乎灼痛了九千胜的眼球,
幽幽芳草总藏住无人问津之所,就如同现今的沐灵山,默默无闻,却令意琦行牵肠挂肚。
门前的侍从天岚见远远地便见有人不急不缓地走过来,就其通身的浑然天成的尊贵,料想也不是普通人。只是沐灵山大人所居之处后宫之人避之不及,却不知何人来得如此突兀。待到走近了,那人才吓了一跳,来的不是别人,竟是曾经权倾后宫的九千胜大人!
九千胜看也不看兀自发愣的天岚一眼,便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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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其中仙子多绰约(下)
沐灵山,你以为仅凭一圈湖水,就能避开一世纷争,从而独独成为那个人心头的一点朱砂痣?
抬眸望向虚掩的窗扉,依稀可见白绢之后有人端坐,却仿佛被初春的水汽与寒气晕染开来,看不清姿颜。
雾里探花尚有三分风月,更何况是容颜姣好的沐灵山?
九千胜的唇角不禁有了笑意,只是这浅浅一笑太锐利,瑰紫的眸子亦是明亮的宛如冰棱。
檀香幽幽萦绕眉间,素颜如水。九千胜推门进来,非但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气息,甚至还隐隐透出华贵无双的气势。
感觉到有人逼近,微阖的双眸缓缓睁开,第一眼便见到白衣之人步步上前,雪发及膝,双眉顺着狭长的眼眸飞扬入鬓,一双瑰紫的眸子含而不露,波光流转间,隐隐透出傲然不群的锋芒。
沐灵山放下手中佛珠,与九千胜笑道:“多年未见,九千胜大人别来无恙?”
不卑不亢的神情,温润清冷的眼眸,这样就足够了么?
九千胜停在与沐灵山极近之处,沉默得打量着他。容颜如水,素衣不掩绰约风华,无怪意琦行心系此等偏僻之处。
想到此处,他又想起那一日翻云覆雨之时,听见意琦行口中呼唤的是旁人的名字。那时九千胜没听清楚,但事后每每想起意琦行雪肌之上艳如红梅的串珠,他便隐隐觉得此人便是沐灵山。
思前想后之时,九千胜眸光一凛,之间沐灵山腕间的衣袖之下,依稀可见一抹朱红。几乎是不假思索,九千胜伸手便紧紧扼住沐灵山的手腕。沐灵山不料他有此一举,拉扯之间衣袖散开,却见一串檀木珠绕在了手腕间,艳红的颜色,不知为何分外扎眼。
沐灵山自知拳脚功夫不敌九千胜,不宜逞一时之勇,遂说道:“饶玉之役以后,九千胜大人竟还有闲心来听我念佛诵经。”
“你在威胁我?”此时的九千胜宛如出鞘的宝刀,锋芒毕露,“不用说从前我掌后宫大权,就算是今时今日,玩弄你沐灵山于鼓掌之间亦非难事。”
沐灵山自然知晓九千胜有这个力量,此时以退为进才是上上策:“大人说的是。”既然九千胜能如此威仪周整地站在自己眼前,定然是未受饶玉覆灭的影响。这一切,都是意琦行在处处维护。沐灵山自知微小,不宜再言辞激烈。
见他复又顺服起来,九千胜顿觉无趣——沐灵山,不过尔尔。
另一只手中的折扇挑起沐灵山尖削的下颔,九千胜清润的声音夹杂着冷与利:“既然想避世,就去更远的地方。这里是战云行宫,是意琦行的后宫,不是你的萧山,不是你惺惺作态之处。”
被九千胜扼住的手腕隐隐生痛,眼前艳红的串珠不知在嘲笑何人的心思。被九千胜这般对待,放做任何人都应看成羞辱而暴怒,唯独沐灵山不卑不亢,他就着被折扇挑起的下颔,将目光投向犹自俯视着自己的九千胜,温润宁静的眼眸中,夹杂着渐起的波澜:“至少沐灵山故园尚在。”
不曾料想,这看似温润淡然的沐灵山,竟还有如此凌厉的一面。九千胜听见他言辞凌厉堪堪如刀的一句话,不怒反笑,薄唇之间有了三分趣味:“这才有意思!”能让意琦行牵肠挂肚之人,必定要有几分骨气。方才沐灵山两次言辞,分明已激起九千胜的斗志。
真想撕开这温润淡漠的皮囊,看清楚内里是怎样的倔强!
九千胜如是想着,随手收了折扇,说道:“既然你想与我谈故园,那你便说说,五年前你是如何进宫的?”
此言出口的刹那间,沐灵山仿佛是被人撕裂了最隐秘的创口,原本平和淡然的脸上莫名涌现出痛苦与不甘,剪水双瞳中蓦然涌现出太多的神采,就连九千胜也不能探知其中。
九千胜终归是顾及身份的人,况且来日方长,今时今日的针锋相对不过只是个开端,索性扇了折扇悠悠离去。
直到九千胜与最光阴划着一叶小舟离去,原本守在庭院之中的天岚才敢探了脑袋往门里张望。方才九千胜大人款款而来,即便是一身素白的衣衫,也掩盖不住彻骨的醴艳。这份艳丽多一分则媚俗,少一分则无味,美得有风骨之人少见,九千胜便是其中独占鳌头者。有如此的人物相伴朝夕,也难怪圣上对他人无心。
“沐灵山大人,你……”方才屋里的动静不大不小,却被守候在庭院里的天岚听得一清二楚。他本想开口劝慰几句,只是话说道一半,却又不知如何说完。沐灵山当初怎么被送进来的,天岚亦是有所耳闻。如今时过境迁,唯有当初的记忆铭刻在脑海,永世不可磨灭。
沐灵山看向他,叹息着说道:“你且下去,我无事。今日九千胜大人到访之事,不要传出去。”
在这波谲云诡的之处,每个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种下一颗种子,在心底最隐秘之处潜滋暗长。即便是青灯古佛,即便是梵文经典,都无法遏制它盘根错节地生长。
沐灵山看向手腕上那串艳红的串珠,秀气的眉宇渐渐深锁。这串珠子,和意琦行手腕上的原本是一对,皆是他亲手串成。这隐秘的感情,就在方才被九千胜戳穿,仿佛在嘲笑他这些年无谓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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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此时相望不相闻
夜的帷幕次第展开,泼墨般的遮蔽了最后一丝光亮。
皎皎明月初升,月华如流翠泻玉一般泼洒向人间,宛如遍地银霜。九千胜自玉泉殿的小楼之上站了许久,清风过去,雪发飞扬。似乎极好的月光也流连这无双风华,越发衬得其人如玉。
意琦行步履不停,匆匆步伐踏碎一地银霜。九千胜遥遥地看着他,看着月华流连着意琦行,将他原本就欺霜胜雪的面貌映照得更为皎洁。视线因长久的凝视而渐趋模糊,冰凉的月光下,他只能看见意琦行模糊的轮廓。一种患得患失的情愫宛如雾水般在心中弥漫开来,有些事情,九千胜自知留不住,却也无法放手。
七年宛如博弈的感情,他交付了所有真心,败得不堪回首。
最光阴在前面引路,刻意将步伐踏重了几份,似是在提醒什么。意琦行看在眼里,不动声色。若是不出他所料,大抵还是为了饶玉之事。
九千胜倚着栏杆,似是赏月,似是凝神久思,一点极浅的眉心痣,宛如破碎的琉璃屑落在额间,又增一丝皎皎风华。
意琦行不知九千胜卖什么关子,索性不动声色地上前,将人揽入怀中,指尖还不忘反复摩挲着绿玉一般的绮罗耳。耳尖异样的触感扰了向来平静的气息,意琦行莫名觉得有趣:“方才卖的是什么关子?”
温热的气息吹入耳朵,九千胜不得不刻意避让:“意皇火眼金睛,臣下不敢隐瞒。”
“最光阴在提醒我,莫要冲撞了你。”
九千胜的话说得半真半假,意琦行听得亦是半真半假。意琦行亲昵地揽着他,放在腰间的手亦是不安分:“此话怎讲?”意琦行最是了解九千胜的心思,眼下他言辞闪烁,应是有了为难之事。
九千胜蹙起眉头微微挣扎,殊不料,意琦行放在他腰间的手一转,直接扯了他的腰带。九千胜顿时脸上一烫,低声提醒道:“不要在外面。”
“那便依你。”
话音未落,九千胜只觉得双脚一空,整个人被意琦行横抱在怀。
鲛绡的幔帐次第放落,偌大的寝殿之内,唯有一盏红绸宫灯微弱地照亮了床畔的一角。借着微弱昏暗的光亮,任是意琦行再好的眼力,也看不清九千胜真正的神色。长久以后,九千胜对饶玉的态度如同雾里探花一般模糊,既不僭越过问,也不听之任之。意琦行自信九千胜对自己的情意,却不确定九千胜对饶玉的情意。
七年看似燕好的感情之下,是博弈一般的心境。毕竟都是傲骨出尘的人物,总不会轻易交付最后的感情。但是绿漪青芜九千胜一见绮罗生后,意琦行便知道,七年漫长的纠缠之后,自己终归笑到了最后。
九千胜此时心思并不与意琦行同样,他双手抵住意琦行的肩头,稍稍止住了意琦行的动作:“先不要……还有一事……”
九千胜执意推拒,意琦行从不喜强人所难,索性便停了一切动作,沉声问道:“关于绮罗生?”
“是。”
即便是暧昧的灯影下看不清意琦行的眼神,九千胜依旧感觉到了那双苍蓝的眼里,眸光如星。无法逃避这灼灼地目光,九千胜微微侧过头,太息道:“他毕竟是我仅存于世的亲人。”
生于宫闱长于皇室的九千胜,最是知晓怎样抓住人心中不忍之情。他就这么似是叹息地说着,不低头恳求,也不决绝相逼,宛如是冰雪中封住的一缕红线,将一切都放在明处,却不动声色地等待着机缘。
意琦行心中是明了这些是非曲折的,但是追根溯源,他终归心有愧怍。虽说成王败寇自古生死无话,更兼是饶玉背信毁约在前,只是那么一次愧疚宛如是意琦行心底莫名蔓延的荆棘,在他面对九千胜时,总是隐隐作痛。
自饶玉倾覆那日起,饶玉国君与王后双双自缢殉国,九千胜的血亲之中,只有绮罗生因刺杀意琦行而存活于世。自活捉绮罗生后,意琦行便派人细细打探过饶玉王族,早已得知绮罗生是九千胜的王弟。
现下饶玉已然复国无望,九千胜这才暗示绮罗生之事,也算是用尽了心思,顾及了所有人的周全。想到如此,意琦行也不再犹豫:“如今春祀在即,借此事可放绮罗生。”
“多谢陛下。”九千胜不禁浅笑,胸间不免开怀几分。
意琦行见他宽慰了些许,这才揽着九千胜的腰侧躺在软榻,修长的手又不安分起来:“不用言谢,用自己偿还便好。”
衣襟尚未解开,不安分的手顺着下摆探入内里,摸索着危险的禁地。九千胜呼吸渐渐急促,迷离的眸光在暧昧的灯影下尤为闪烁,依稀有了情欲的光芒。
暗红的灯影伴着浅金的鲛绡帘,勾勒出交叠纠缠的身影。喘息声伴着无尽的缠绵,渐趋与夜色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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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谁能猜中接下来是什么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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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偷得浮生半日闲
春祀夜宴之后,绮罗生官拜饶玉郡王,却以质子身份常住绿漪青芜。归根究底还是意琦行戒心不减,将人软禁在此,以杜绝一切危机。
绮罗生留于宫内,九千胜自知尚可保全他一二,若是放他归去饶玉,凭他倔强地性子,必然谋反。万一再为意琦行所虏,牵连的将是大赦而归的所有饶玉王族。
春祀宴后,春意渐浓,凄凄迷迷的风雨与春寒一同归去,大好的春色终归是展露了头脚。
暖阳似是碎金一般散落,九千年午睡初醒,眼角眉梢还栖着慵懒的浅红。世子皇雩年纪虽小,却素来勤勉,兀自在庭院的白石桌上练字。九千胜远远地瞧见,尚不知如何拿笔的孩子一笔一划写得颇为困难。
懒懒地瞧了片刻,九千胜举得有趣,索性走上前去握住皇雩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他:“这样才对。”皇雩领会地也快,想来倒真是天资聪颖。
意琦行刚走进来便看见这一幕,素来威严的神情也不禁柔和了三分。将皇雩交托给九千胜,本只想给他一席立足之地。再看如今的光景,让九千胜照拂这孩子,兴许不失为美事一桩。
心情大好的意琦行正欲上前,却见神瑞匆匆走到身侧,低声耳语:“饶玉郡王求见陛下。”
未曾料想是他求见,意琦行思索了片刻,说道:“是该会会他了。”
“九千胜大人这边……”神瑞悄悄看向丝毫未发觉他们的九千胜,犹豫地提醒着意琦行。
意琦行看向仍在教习皇雩的九千胜,蓝眸之中柔情缱绻:“难得他偷得浮生半日闲,这些小事就不必叨扰了。”
神瑞心领神会:“是。”
待到二人离去,最光阴才从回廊的拐角之处现身,走到九千胜身后:“大人……”
九千胜侧首,狭长的眸子示意最光阴稍待,继而嘱咐皇雩仔细练习。再来便是神色如常地离开庭院,进了内室,这才问道:“来而不见,他这是在做什么?”
最光阴将自己方才所听一一讲与九千胜听,只见得九千胜眉头越蹙越紧,似是想起了什么极要紧的事情。不安的思绪钩缠着遥远的记忆,宛如剪不断的丝缕一般,渐渐涌现在眼前——
再说意琦行这边,早已进了绿漪青芜,却独独不见绮罗生。正值不解之时,忽闻袅袅琴音自宫室后庭传来,乍闻之间,潺潺如流水,渺渺如烟云。
庭院之中,有人兀自抚琴,身后是杨柳依依新绿抽芽,身侧是锦鲤碧潭波光粼粼。一片碧色之中,唯有抚琴之人白衣胜雪颜如玉。
远远地瞧见此番美景,似是触动了某些模糊的情愫,意琦行举步轻轻走向犹自抚琴的绮罗生。绮罗生微阖了双眸,似是沉醉于丝竹,尚不知意琦行前来,却在二人仅数步之遥时,循着琴音的韵律,低低吟诗: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似是有心、似是无意,清润如泉的声音既不朗朗,亦不沉吟,似是只为自己而吟,又似为来者而念。意琦行站定在绮罗生跟前,垂着双眸,细细地望着他,看不清的神采与心底涌现的情愫一般繁杂,剪不断、理还乱。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待到绮罗生念完最后一个字,意琦行蓦然俯身,二指挑着着绮罗生尖削的下颔向上,渐渐对上那双瑰紫的眸子。
乍然与意琦行目光相交,绮罗生猝不及防,尚在抚琴的指尖勾在琴弦之上不及离去,勾出一个颤颤巍巍地余音,就仿佛是内心的震颤。他看见碎金一般的阳光洒落在意琦行苍蓝的眼里,折射出奇异却瑰丽的神采,那些说不清的情愫便潜藏在这神采之中。
意琦行微垂了眼帘,浓密的睫毛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般微颤着。他轻声问绮罗生:“你思念故土?”这个人的面相与九千胜委实肖似,每每看见他,都有一种奇异的情愫自心底萌发。这种感觉太过迷蒙,究竟是不是因为九千胜,意琦行自知无法看清。
“是。”绮罗生毫不畏惧地凝视着意琦行,如实以告。
意琦行并未追究此事,接而问道:“这首曲子可是九千胜所教?”
“不是。”蓦然,绮罗生的唇角含笑,只是这笑意传入瑰紫的眸子,却变为另有一番意味,“此曲无名,乃是我当年醉宿玉阳江畔,一时兴起所作,鲜有人知。”
此言一出,意琦行霎时眉头深锁:“可是饶玉境内的玉阳江?”
绮罗生笑意更盛方才:“饶玉境内再无第二条玉阳江。”
方才绮罗生所弹的琴曲,分明是他少年之时游历饶玉,将归战云之时,九千胜于玉阳江江上画舫之内所赠的鉴别之曲。现下绮罗生却说他所作,实在是蹊跷。此事不可妄下结论,还是与九千胜问过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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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相信你们能猜到接下来的大转折。。。
猜到有糖吃哦


2026-03-04 05:4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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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算而今、重到须惊(上)
意琦行匆匆离去片刻之后,九千胜便悄悄寻到了绿漪青芜。
九千胜到时,绮罗生犹自坐在碧潭边,手下不住拨弄着琴弦,唇角笑意分明。九千胜看见他的笑意,不知为何,心中的那根弦蓦然绷紧:“你与他说了什么?”
绮罗生微微测过脸,瑰紫的眼眸中有异样的神采划过,意味不明,手下却抚琴不止。见他态度轻慢,九千胜猝然按住石桌上的古琴,只听得颤颤巍巍地筝鸣在手下猛然迸发。绮罗生垂目看去,竟生生断了两根琴弦。
锋利的琴弦划破了如玉的指尖,绮罗生垂目之时,看见自己的血滴落在琴弦,又滚落到古琴之上:“看来九千胜大人十分在乎他。”
此刻,九千胜狭长的双眸再无往日的温润,凌厉如冰棱:“是。”
“他对你的情意也不假,只是似乎——”绮罗生亦是不甘示弱地回敬,“李代桃僵,果真好计谋!”
“你竟全然知晓了此事。”按住古琴的手又加三分力,亦是被琴弦划破,九千却浑然未觉,“当初和亲为虚,刺杀战云新帝为实。七年前若来的是你,你怎会痛下杀手?”
听得此言,绮罗生似是怒极,猛然起身:“你来了又能怎样?还不是不忍下手,饶玉倾覆!”
九千胜却蓦然含笑,不知笑的是自己,还是绮罗生:“你尚且不知‘情’之一字,误尽平生。”
“我不知……”绮罗生喃喃道,“你当真以为我不知?”
此言一出,九千胜骤然按住绮罗生的双肩,紧紧按住,带血的指尖在白衣之上留下点点红梅:“他的心里已经有很多人了,你不能——”
“九千胜,你当真是用情至深。”绮罗生本是想流泪的,清风过去,似是吹干了眼里的泪,徒留星星点点的水光逐渐干涸在那里,“九千胜,你将饶玉还给我,将意琦行还给我!”遥遥七年,九千胜早已成为意琦行心头抹不去的朱砂痣,而自己却被记忆的风沙掩埋在不知名的角落。现今蓦然回首,物是人非事事休。
“九千胜,你为了自己的情,葬送了整个饶玉,你可知晓?”绮罗生看着九千胜,字字似是啼血,说不尽的凄楚与隐隐地恨意交织,“父王母后自缢之时,立誓饶玉再无九千胜,你可知晓?”
“到如今李代桃僵,又将我至于何地?”
九千胜按住绮罗生双肩的手蓦然垂落,似是用尽了一切力气:“就算我不愿刺杀意琦行,父王本应遵守约定,再不犯战云国土。七年之间,你们可曾顾及我分毫?七年来我形如弃子,如履薄冰。”
末了,九千胜沉了嗓音,似是讥讽地问道:“如今若非是我,你以为自己尚有活路?如今若非是我,你以为饶玉遗族还能安然无恙?”
“绮罗生,你可以凭着自己倔强的性子和一腔热血不惧屠戮,可以视死如归,可以为自己的情戳穿一切,但是那些尚在人世的饶玉遗族呢?”
“绮罗生,如今风波方平,你想怎样?”
九千胜所言字字诛心,绮罗生沉默不语。如今木已成舟,纵有回天之力,饶玉亦是无法死灰复燃。而春祀之后大赦而归的遗族尚在人世,现如今若是失去九千胜,恐怕诸事不妙。
九千胜是自腥风血雨之中一路走来的,看这大千世界看得分明,将那些利益钩缠娓娓道来,绮罗生顿时哑口无言。自饶玉国灭之后,九千胜步步为营,现如今不仅保全了自己,更是保住了绮罗生在内的所有王族。他知晓绮罗生桀骜,却不敢拿血亲做代价,成就他一个人的私怨。
如今一会,他更是看出绮罗生对意琦行尚有一丝幻想,此刻应是爱恨纠缠。为今之计,必先稳住绮罗生,守住李代桃僵之事,日后再步步筹谋其他。
见绮罗生许久不言,显然是在权衡利弊,九千胜亦是知晓,自己必须赌一次——
只听他似是劝说,似是嘱咐地说道:“若是对他还有一丝情意,你也可委身于他。”
此言激得绮罗生心头一怒想,张口之后竟是无言:“你!”
饶是绮罗生有千般聪明的心思,也不能想到九千胜会说出此话。在他看来,九千胜对意琦行的重视胜过了一切,现下却说此话,的确令人难以置信。
“我可保你一时,却难保你一世。意琦行也是明刀暗箭里闯过来的,最是知晓权谋利弊。若是有朝一日皇雩世子归去,我亦是风雨飘摇。”九千胜知晓他的想法,又说道,“但你可助我一臂之力。更何况,你我身后,还须保住饶玉遗族。”
“此事不作勉强,成与不成全然在你。”
一语方闭,绮罗生似是沉思,似是权衡利弊,久久不言。绮罗生不知这斗争的险恶,不知九千胜的私心,脑海中是尚存于世的遗族,还有春祀夜宴之时威仪无上的君王,一时心乱如麻。
九千胜耐心地等待着,他方才的话中,无论是循循善诱,还是利益威逼,都用到了极致,甚至是字字砸在绮罗生心尖。这一赌局,他有七成把握。
斟酌之间,绮罗生倏然望向九千胜,似是已然考虑透彻,最终竟是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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