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光芒 32
不二回到东京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而纽约时间刚过零点,所以下飞机后他已经困得眼都睁不开。
根据以往的经验,要想倒时差不那么难受,就不能睡太长时间,否则夜里又该不舒服了。除此以外,进食以及多喝水,多散步,多晒太阳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回到家后,不二让母亲在一个小时以后叫醒他。之后,不二洗了个澡就出了门。
与纽约的天气相比,东京的湿度要大得多。所以即便气温相差无几,可是皮肤会黏黏的,有些不太舒服。
想到这里,不二抬头看了看天空。出门的时候忘了带伞,这个季节的日本,可是随时都会下雨的。
嘛,到时候再说吧。
不如说,不二原是有些怀念的。
因为这一次由于赛事集中,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国了。
人在离家一段时间以后,总会本能的想念。就像不经意之间想起某个人,也几乎成为了习惯。
不过这种感情,有一天会像东京的天气一样,即便怀念,也会变成一种负担吗?
不二擦了擦黏黏的皮肤,不由得这么想。
正在此时,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戴着遮阳帽和太阳眼镜的不二被雨水淋了个通透,不知道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雨还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反正他有些傻眼般的呆立在原地,有一瞬愕然。
直到身边的人都四散着朝着周边的商店和车站跑去,不二才回过神找地方躲雨。
站在一家体育用品店的屋檐下,不二看着已然变得湿漉漉的自己,不由苦笑着想,这难道是某种启示么?
“不二?”
耳边听到的声音让不二愣了一下,他回头看着身后的人,心想这世间果然是有神明的,而且还是一个爱恶作剧的神。
“……手冢,你怎么会在这里?”看着背着球袋挺直地站在身后的手冢,不二有些措手不及。
“我来买运动鞋。”手冢声音里的不确定在看到不二的正面时消失了,他解释道,“今天训练时运动鞋坏掉了,所以路卡提前结束了训练。”
“是这样啊。”不二取下太阳镜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略微有些想逃离的冲动。
在自己看起来这样狼狈的时候遇到手冢,实在太糟糕了。
“跟我来。”手冢看着不二淡淡说着,然后转身朝店里走去。
外面下着大雨,不二没有理由离开,于是只好跟了进去。
手冢向店员借了试衣间,然后从球袋中取出了一件备用的运动衫及毛巾递给不二。
“应该不太合身,不过还是将湿衣服换下来吧。毛巾是干净的,把头发也擦擦。”
“谢谢你,手冢。”不二接过衣服和毛巾走进了试衣间。
偶遇手冢,不二其实是有些开心的。
不二换好运动T恤,一边擦拭头发,一边想着。
有种我正好在想你,你就那么刚好出现的愉悦。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但不二不爱庸人自扰,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顺其自然吧。
这种相遇,这种相处,不二希望以他们最熟悉最舒服最默契的方式进行下去。
不惊不扰。
于是不二擦干头发微微整理了一下,带着最自然的表情,走了出去。
手冢笔直的站在两三米外的衣架边等他,如一棵挺拔的树。
待不二走到面前,手冢拿着雨伞说道:
“雨不会下太久,你如果要去什么地方,我可以送你去车站。”
“其实我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只是为了倒时差,所以出来走走。”
“那么,陪我一下吧。”
“诶?”
手冢看了看时间,然后解释道:
“今天因为鞋坏了,所以路卡提前结束了训练。现在时间还早,我想再去训练一会。”
“手冢,你的心里全是网球呢。”
不二想起无论是两人的谈话,还是两人在一起做的事,几乎全都和网球有关。于是不禁想到,如果没有了网球,他们的生活还会有交集吗?
“……”手冢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看着不二很认真的说道,“你经过了长时间的封闭训练,又刚结束了蒙特利尔和美网的比赛,回来应该是享受休假的。是我冒昧了,抱歉。”
看着似乎是在反省的这个人,不二的嘴角忍不住又开始上扬。
“手冢,我说那句话的意思不是在责怪你。”不二曲起手指轻触鼻尖,掩饰不小心泛滥的笑容,然后轻声说道,“我只是很羡慕你。”
手冢虽然面不改色,但眼神之中却透出一丝疑惑。
不二自认为是做不到像手冢一样,对一件事情专注若此的。
并非是不二没有认真对待,而是人和人是有差别的。
不二在训练和比赛时从不懈怠,但是在长时间的训练和比赛以后,总会有想要休息一下,或者做点别的什么转换心情的时候。而且大多数人也都是这样。
可手冢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脑里心里除了网球就没有其他。在他身上似乎看不到萎靡和疲惫,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了一种奋力向上的精神状态。
专注于一件事的人会散发出特殊的魅力。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最先说的,不二深感认同。
因为手冢依旧是他的光芒,从未黯淡。
“走吧。”不二将毛巾放回手冢球袋中,然后笑着说道。
“不二?”
“是我主动请缨说要陪你训练的,你忘了吗?”
“你今天才刚回来,即便是陪我训练,也不急于一时。”
“那就当做感谢你借我T恤。”不二说着拉了拉身上略微宽大的衣服笑着说道,“虽然有些不合身,不过应该不会太影响运动的,放心吧。”
“……”
不知为何,手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那天在电话里察觉到的一些异样。这来源于不二让他疑惑的态度。他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不二了。
不过仔细想想,他与不二除了网球,并没有什么交集。虽然认识了这么多年,他并不了解不二其他的方面。
那种异样的感觉,是否正是出于自己的不了解呢?
“况且,适量运动对倒时差也有帮助,我晚上应该能舒服的睡一觉。”
看着不二微笑地对他说着话,手冢忽然有些反省。
自己想要做的事,不代表别人也想做。他一心一意的想要重返赛场,想要到达自己想去的顶峰,是不是无意间忽略了别人的感受?为了帮助他,其他人是不是或多或少都在勉强自己?
乾也是,大石和菊丸也是,总是一有时间就来陪他训练,他们应该也有自己的目标要去实现的。
可每当他提出了要求,大家从来不会拒绝。
“我说去陪你训练,并不是在勉强自己。”大概是发觉了手冢的沉默,不二看着手冢,忽然换了语气,“是因为我想要和你一起去做这件事。只是这样而已。”
手冢看着不二片刻,然后背起球袋,淡淡说道:
“走吧。”
“嗯。”
不二微笑着点点头,跟着手冢朝出口走去。
经过柜台时,手冢与不二向店员道谢,然后走出了自动门。
天空依旧灰沉沉的下着雨,手冢撑开伞,待不二走进来,一同走进了雨中。
两人来到一家室内硬地球场,由于手冢的球拍是定制的,不适合不二,所以不二向工作人员借了一把与自己惯用球拍最为接近的球拍。
即便与杰拉德所击打的球有区别,但手冢却发现不二对于Sweet Spot的控制非常精准,单从击中率来说,几乎与杰拉德不相上下。
不二对于网球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
菊地曾经说过不二的情商非常高,再加上他敏锐的直觉和天生的球感,不二才能打出那么随心所欲、变幻莫测的网球。
也就是说,不二很大一部分是靠本能在打球。而曼奇尼先生自从做了不二的教练,就一直试图引导他,让他将这种本能具象化,转变成精湛的技巧和绝妙的策略。
这一点,和手冢恰恰相反。
手冢虽然也有着不俗的直觉和卓越的球感,但这是建立在每一场比赛和每一次训练所积累下来的东西,以及为了超越自己而不断进行的自我完善。
一个是无意识,一个是有意识。
当初的不二还没有明白自己的价值,甚至为了找不到自己的目标而感觉到迷惘。所以手冢才无法放任不二的天赋被埋没,也无法看着他困住了自己。
随着不二一球打中手冢的右侧底线,手冢看着滚到场外的网球,紧紧握住了球拍。
原本只是练习,但是他没能跟上不二这一球的速度。
他们之间出现了这种一目了然的差距。
现在的不二在手冢看来是美丽耀眼的,经历了蜕变,如凤凰展翅般华丽。看着他越飞越高,手冢心底也生出了对那青空的向往。
他也想要振翅飞翔。
这种迫不及待的心情,手冢从未有过。
“抱歉,手冢。”不二看着手冢,为打断了这一球的练习表现出一脸歉意。
“没关系。”手冢重新取出一只网球淡淡地说,“我们继续吧。”
不二不是故意的,只是手冢的回球又快又深,他一不小心就忘了是在训练,不知不觉就动了真格。
如果不是长时间的相持,而只是单纯的一球胜负,不二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虽然整体上来看,手冢还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但几乎已经恢复十之六七。这一点从他击球的感觉就能看得出来。
进度这样快,不知道手冢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但因为不能常常见面,所以不二其实是有些担心的。
虽然知道手冢不会放弃,虽然知道手冢在努力前行。
不过亲眼见到手冢如今的样子,让不二稍稍有些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