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大学专业时,目录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各种名称,他翻了好一阵,选择空气动力学,有个也是从日本一起去的同仁看见了,问起为什么,他想很久,回答说因为听人说起风的事情。
没有想到那位同仁竟然惊诧地问他是不是喜欢那个讲故事的人,他疑惑地回望,同仁说难道不是吗?不然为何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如此选择自己的人生?
那时候流川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仙道,明白有些自以为狗血又不屑的细小感情原来就是喜欢,他一直懒得去猜这种特别意味着什么,直到别人这样说起他才能够懂得。
同仁笑着说没有想到流川君也是有爱情的啊,平常总是一副酷酷的样子,浪漫起来还真是不简单,又说真想知道能打动流川君的女孩是怎样的人,改日回到日本一起吃个饭吧什么的。
他冷冷说句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丢下瞠目结舌的同仁便跑去机场。流川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丝毫没有犹豫便回到日本找寻仙道。他先去过仙道就读的大学,被告知仙道回去家乡,又去了神奈川,走过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熟悉街道,球场,海岸,然后就真的在街上遇见仙道了。
先是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过了那么几年也没有改变的笑容,他愣了片刻,抬了抬手想招呼又放下,然后听到仙道说“哟,流川”。
仙道不知道流川那时候走得有些疲惫,原本是停留在路边翻看最新近的报刊,正好那一期期刊里写有个摇滚歌星爱恋上同性,受不住舆论压力自杀身亡了。流川猛然想到日本不是美国,想到如若自己对仙道说出那些话会让仙道困惑,或许再也见不到仙道惯常那种温暖的笑容。
他的决定来得飞快,只淡淡嗯一声,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说,订了当日的机票就飞回美国。他们后来也都不知道,别过的两人各自回过一次头,只是流川回头的时候仙道正好撤回自己的眼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们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仙道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流川讲话,没有声息的时候就一遍遍叫“流川”,他怕流川一睡去就不再醒过来,一直强打起精神说个不停,他想即使出去以后流川说我罗嗦也没有关系,只要他好好地活下来就行了。
流川感觉到意识在逐渐被抽离身体,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手掌的疼痛让他多少能够坚持清醒,他听到仙道又在叫他的名字,最后用点力气说:“我是一直喜欢你的。”
这一句话说得极清楚但平静,仙道用了很长时间来弄明白他的意思,然后心跳猛烈起来,在黑暗静默里仿佛要破膛而出。他伸出手穿过那个三角形的空隙,轻颤着抚上流川的头发,像想象的一般柔软。流川的额头冰冷,有湿漉漉的汗水,一直凉透仙道骨髓。流川伸出手来握住他,掌心里篮球留下的茧子磨娑在指尖,也是一般的冰凉。
仙道反手握了握流川的手说:“我也是的,一直。”那一边流川一如往常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阵,仙道期期艾艾地又说:“我还以为,我们已经结束了。”
“白痴。”
他很久没有听到流川说起这话,现在听到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喜是悲,然后听见流川接着说:“我们还没有开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已经听不完整,仙道急切地握紧他的手,用力叫了几遍“流川”。
有挖掘机轰隆隆的声音传进耳中,灰尘扑簌簌落在脚旁,仙道害怕自己是在做梦般用力摇了摇头。忽然头顶处照进一丝光亮,带着瓦砾透出的棱角阴影打在流川半侧着的脸上。
“流川…”
他叫了一声,流川干涸的嘴角好像带点笑意,这样安稳地躺在水泥堆里。再也应答不了他的问话。
他想起他们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来。
“现在开始,会晚吗?”
“永远也不会晚…”
现在竟然就真的晚了。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