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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ru原创】风间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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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地震的时候,仙道正在那栋80层高的大楼顶层开会。讲着讲着面前的水杯就开始叮当作响,小钢勺子贴着杯沿一点一点向旁边倾斜。

    足足愣了三秒有余,他才想到早晨路过海边时,海上的风吹着脸像刀割一般,用了好大力气才按下砂子带进眼里的潮湿感。

    应该是地震,会议室里一下子有些喧闹,好在都是所谓高素质的人群,并没有太过慌乱,井然有序的快步走出门排队从楼梯朝下走去。仙道收起桌面上的文件夹子,又抬头望一眼窗外狂风大作的天空。走在前面的秘书小姐回过头看见他有些僵硬的站起身,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只兀自朝他招招手,也不管他是否看见,就匆匆跑下楼去。

    好像最近常常有人笑着说仙道变得更加难以亲近,他总是听不明白。现在想起来,大概是太久没有看见风起时候那个身影。黑色头发轻飏起来,挠得他心里痒痒。

    喧闹的人们都走远,他才一个人走出会议室来,庄重的轻轻拉上门。抑或是轻微的余震,等平息以后会议还要继续。

    门锁"喀喇"一声锁上的时候,大楼突然断电了。楼道里黑漆漆一片,墙壁左右摇晃着,他看不见自己的脚步,只听见黑暗中自己的呼吸声,一声一声重叠着。忽然间恍惚以为是坐在神户港那艘海轮的船舱里,周围也是这样黑漆漆一片,左右摇晃着。

    那时候还在念中学吧,在某个篮球队训练的下午,洞开的大门外走进湘北篮球队高大的队员们。初秋的风从门外吹来,仙道一下子就看见黑色头发轻飏的流川枫,一直一直牵引他视线的那个少年。

    后来跟那个冷淡的流川是怎么渐渐熟络起来,又怎么会在夜里跑去神户港的海轮上,他也记不清了。终归是相隔十年的记忆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做事情也不需要什么像样的理由,总之就是趁着夜色飞快的跑着,又爬上泊在码头上的海轮。冷漠的少年安静的坐在甲板上,听他讲那些学校里的事情。记忆里流川是很少笑的,但是那晚仙道第一次看见他笑了,因为海风吹过的时候,他看见流川的头发又在黑暗里上下翻动。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风么?”他问,并没有觉得流川会回答。

    流川果然摇摇头。

    “是因为云在说话。”他说,“是轻声的,呢喃细语。”

    扑哧一声,流川就笑了,突出的锁骨尖在夜里轻轻抖动。“真狗血。”流川又说。然后把整个脸埋在臂弯里,只留下肩膀和背在继续抖着,他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又一阵海风吹过的时候才平息下来。

    好一阵没有声息,他以为流川睡着了,伸出手想碰碰仿佛很柔软的黑头发。

    “那这次云在说什么?”流川没有抬头忽然问,吓得他猛然收回手来。

    大约是等了一阵没有回答,流川又抬头望着他,眼里满是疑惑。“喔,它说甲板上冷,我们进去船舱吧。”他没有等流川说好,独自起身拍拍裤子就走进船舱。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应该是带着一点心虚的,细小的情绪明明灭灭藏匿在漫长的时间之中,当初看不明白,现在也无从明白。

    海浪推着船舱左右摇晃,黑暗里这种感觉愈加明显。仙道一阵晕眩,靠着墙壁坐下身来,跟在身后的流川踩了他的腿,蹲下来摸索着撩起他裤管问他怎样。黑色柔软的头发凑在他鼻尖前,传来淡淡的香波味。

    仙道想从记忆里搜索一下这是属于哪一种香波,却发现自己的思维有些停滞。流川一连问了三遍怎样,他也没有听见,流川有些不耐烦,越过他的腿靠在也墙壁上坐下来。

    流川总是很快就会入睡,黑暗里仙道听见他均匀的呼吸,摇晃的船舱好像一个巨大的摇篮,摇得他晕晕乎乎的找不到方向。闭着眼睛很久,仙道也无法入睡,只是一直想着,流川就睡在我旁边,流川就睡在我旁边。最后索性把头扭到一旁去,只因为害怕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会打扰到流川。

    后来仙道也想不起来,那一夜自己究竟睡着过没有,只记得静默里流川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剧烈心跳被无限制扩大,清晰的敲击自己格外敏感的耳膜。一唱一和。



1楼2007-10-18 17:25回复
    申请大学专业时,目录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各种名称,他翻了好一阵,选择空气动力学,有个也是从日本一起去的同仁看见了,问起为什么,他想很久,回答说因为听人说起风的事情。

    没有想到那位同仁竟然惊诧地问他是不是喜欢那个讲故事的人,他疑惑地回望,同仁说难道不是吗?不然为何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如此选择自己的人生?

    那时候流川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仙道,明白有些自以为狗血又不屑的细小感情原来就是喜欢,他一直懒得去猜这种特别意味着什么,直到别人这样说起他才能够懂得。

    同仁笑着说没有想到流川君也是有爱情的啊,平常总是一副酷酷的样子,浪漫起来还真是不简单,又说真想知道能打动流川君的女孩是怎样的人,改日回到日本一起吃个饭吧什么的。

    他冷冷说句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丢下瞠目结舌的同仁便跑去机场。流川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丝毫没有犹豫便回到日本找寻仙道。他先去过仙道就读的大学,被告知仙道回去家乡,又去了神奈川,走过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熟悉街道,球场,海岸,然后就真的在街上遇见仙道了。

    先是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过了那么几年也没有改变的笑容,他愣了片刻,抬了抬手想招呼又放下,然后听到仙道说“哟,流川”。

    仙道不知道流川那时候走得有些疲惫,原本是停留在路边翻看最新近的报刊,正好那一期期刊里写有个摇滚歌星爱恋上同性,受不住舆论压力自杀身亡了。流川猛然想到日本不是美国,想到如若自己对仙道说出那些话会让仙道困惑,或许再也见不到仙道惯常那种温暖的笑容。

    他的决定来得飞快,只淡淡嗯一声,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说,订了当日的机票就飞回美国。他们后来也都不知道,别过的两人各自回过一次头,只是流川回头的时候仙道正好撤回自己的眼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们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仙道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流川讲话,没有声息的时候就一遍遍叫“流川”,他怕流川一睡去就不再醒过来,一直强打起精神说个不停,他想即使出去以后流川说我罗嗦也没有关系,只要他好好地活下来就行了。

    流川感觉到意识在逐渐被抽离身体,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手掌的疼痛让他多少能够坚持清醒,他听到仙道又在叫他的名字,最后用点力气说:“我是一直喜欢你的。”

    这一句话说得极清楚但平静,仙道用了很长时间来弄明白他的意思,然后心跳猛烈起来,在黑暗静默里仿佛要破膛而出。他伸出手穿过那个三角形的空隙,轻颤着抚上流川的头发,像想象的一般柔软。流川的额头冰冷,有湿漉漉的汗水,一直凉透仙道骨髓。流川伸出手来握住他,掌心里篮球留下的茧子磨娑在指尖,也是一般的冰凉。

    仙道反手握了握流川的手说:“我也是的,一直。”那一边流川一如往常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阵,仙道期期艾艾地又说:“我还以为,我们已经结束了。”

    “白痴。”

    他很久没有听到流川说起这话,现在听到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喜是悲,然后听见流川接着说:“我们还没有开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已经听不完整,仙道急切地握紧他的手,用力叫了几遍“流川”。

    有挖掘机轰隆隆的声音传进耳中,灰尘扑簌簌落在脚旁,仙道害怕自己是在做梦般用力摇了摇头。忽然头顶处照进一丝光亮,带着瓦砾透出的棱角阴影打在流川半侧着的脸上。

    “流川…”

    他叫了一声,流川干涸的嘴角好像带点笑意,这样安稳地躺在水泥堆里。再也应答不了他的问话。

    他想起他们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来。

    “现在开始,会晚吗?”

    “永远也不会晚…”

    现在竟然就真的晚了。

    (终)


    25楼2007-10-19 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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