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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英雄•傻子
“云迪哥，我带Wendy去吃饭，你抓紧时间上去吧。”李云迪在驾驶座上看一眼这条短信，远远望到医院大门口的方向Leekai带着个高挑的女孩子出去，一拐弯就消失在视线里，收了目光，开门下车。
又是多少年过去了？走在医院的走廊里,他从打定主意要来这里开始，这是第一次这样问自己。分手，是因为王力宏结婚，那婚姻维持了十年，接着是他自己结婚，也，已经十年。他们已经分手二十年，整整十年没有见过面了，其实那年少时热烈的陪伴，付出无尽情爱的时光，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年。时光碾压过筋骨，过得太轻易也太艰难，算而今，他也并不知道再次见面，他们都会是什么模样。
及至真的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阳光充足的房间里，那宽大病床上的人或许是因为生病，显得格外黑瘦，他脑子里出现的话语和爱竟没半点关系：英雄迟暮。
他的盖世英雄，已经满面风霜，几乎面目全非。
“云迪哥，我带Wendy去吃饭，你抓紧时间上去吧。”李云迪在驾驶座上看一眼这条短信，远远望到医院大门口的方向Leekai带着个高挑的女孩子出去，一拐弯就消失在视线里，收了目光，开门下车。
又是多少年过去了？走在医院的走廊里,他从打定主意要来这里开始，这是第一次这样问自己。分手，是因为王力宏结婚，那婚姻维持了十年，接着是他自己结婚，也，已经十年。他们已经分手二十年，整整十年没有见过面了，其实那年少时热烈的陪伴，付出无尽情爱的时光，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年。时光碾压过筋骨，过得太轻易也太艰难，算而今，他也并不知道再次见面，他们都会是什么模样。
及至真的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阳光充足的房间里，那宽大病床上的人或许是因为生病，显得格外黑瘦，他脑子里出现的话语和爱竟没半点关系：英雄迟暮。
他的盖世英雄，已经满面风霜，几乎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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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是个意料之外的客人，这人愣愣望着他，雕塑一般。这一生也终于有这么一个机会，这人慌了手脚忘了伪装，而自己则准备充足可以完全掌握局面。从容上前，架起床上的小桌子，将手里面结构复杂的食盒层层打开，一样样精致小菜都是他自己做的，最后，将筷子端端正正摆在这人手边，微微退后。就如同这不是十年来的第一次见面，如同他每一天都来，这只是他为这人做的无数顿饭菜中无奇的一顿，不需要特别的说明，不麻烦，也不需要感动。
王力宏缓缓拿起筷子，伸向蔬菜，放进嘴里，又伸向鱼肉，咀嚼，吞咽，喝一口汤。似乎是热气冲了眼睛，眼睑条件反射地合上，眼泪就无法再收住，无法再掩饰。
“为什么还要来？”这人的声音已经老迈，带着哽咽，呕哑嘲哳难为听。
“来看看你。”这是句废话。有一万个见你的理由，缺一个见你的借口。李云迪觉得，从分手开始就是这样吧。从前他的世界如一片白雪茫茫，这人一身缟色踏风而来，再小心也要留下脚印，却不肯让他的生命中染上半点纤尘，这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人却执意，为此走上歧路，而这歧路，他梗硬的筋骨不肯陪伴。然后他们就再没有见面的借口了，至少他没有，直到十年前，直到十年前。
王力宏缓缓拿起筷子，伸向蔬菜，放进嘴里，又伸向鱼肉，咀嚼，吞咽，喝一口汤。似乎是热气冲了眼睛，眼睑条件反射地合上，眼泪就无法再收住，无法再掩饰。
“为什么还要来？”这人的声音已经老迈，带着哽咽，呕哑嘲哳难为听。
“来看看你。”这是句废话。有一万个见你的理由，缺一个见你的借口。李云迪觉得，从分手开始就是这样吧。从前他的世界如一片白雪茫茫，这人一身缟色踏风而来，再小心也要留下脚印，却不肯让他的生命中染上半点纤尘，这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人却执意，为此走上歧路，而这歧路，他梗硬的筋骨不肯陪伴。然后他们就再没有见面的借口了，至少他没有，直到十年前，直到十年前。
王力宏匆匆抹了下脸，便似乎没有过眼泪，也没再追问，默默继续吃饭，直到将所有饭菜全部解决干净，忽然冷笑一下：“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愚人节礼物。”
不是这样啊！他想要辩解，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果然是没有家庭的人才有权利怨恨，他主动放弃了这权利，没什么好说了。上前去将碗碟重新收好，默默坐到一边，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寒暄吗？自是不必。询问这十年的情况？彼此心知肚明。抱怨这人不注意身体？放弃了守护的权利，多说何益。难不成，要说那句，我爱你？
病床上的人，气息忽然变得有些急促，他循声担忧地望过去，这人也正目光灼灼盯着自己：“云迪，我跟自己说过，若你再出现，我一定要问，十年前，为什么？”
“我……”
别问我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听闻了确切消息，这人和妻子在办离婚手续，那一刻如蒙神召，他接受了Fay的那个建议。独自默默守望那么久，这人始终没有与世俗对抗的勇气，当这人终于终于鼓起勇气走向他的时候，他拔腿跑了。不是什么报复，也不是因为对Fay有责任，更不是什么外界压力，这些都是借口，时至今日他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原因，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唯有那样做。
不是这样啊！他想要辩解，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果然是没有家庭的人才有权利怨恨，他主动放弃了这权利，没什么好说了。上前去将碗碟重新收好，默默坐到一边，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寒暄吗？自是不必。询问这十年的情况？彼此心知肚明。抱怨这人不注意身体？放弃了守护的权利，多说何益。难不成，要说那句，我爱你？
病床上的人，气息忽然变得有些急促，他循声担忧地望过去，这人也正目光灼灼盯着自己：“云迪，我跟自己说过，若你再出现，我一定要问，十年前，为什么？”
“我……”
别问我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听闻了确切消息，这人和妻子在办离婚手续，那一刻如蒙神召，他接受了Fay的那个建议。独自默默守望那么久，这人始终没有与世俗对抗的勇气，当这人终于终于鼓起勇气走向他的时候，他拔腿跑了。不是什么报复，也不是因为对Fay有责任，更不是什么外界压力，这些都是借口，时至今日他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原因，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唯有那样做。
他们都不再说话，门外偶尔有人走过的脚步声，他恍然想起曾读过的一本书中的一句：宁为情死，不为情怨。他年轻时原本是充满着对爱情的信仰，愿意为之粉身碎骨放弃一切的，为何到头来却做出让此生最爱来怨恨他的事情？
王力宏也不再盯着他，目光无焦点地发着呆。逆光的视角，这人的侧脸比年轻时有了更钝重的棱角，却也还是美到极致的……那是何年何月的某一个清晨？难得两人都在假期中，晨光中的欢爱总给人些微的羞耻感，这人似乎一点不觉得，眼看快到中午，提议两人一起去洗澡，他赖床，这人就要抱他去浴室。最后也没有拗过他，只得自己起身先去，那比例协调线条完美的胴体，于阳光下，希腊神袛一般美好。他天生的完美主义，爱一切趋近于完美的事物，这样美好的人，又让他如何不心折？
那样的时光，真好！
王力宏也不再盯着他，目光无焦点地发着呆。逆光的视角，这人的侧脸比年轻时有了更钝重的棱角，却也还是美到极致的……那是何年何月的某一个清晨？难得两人都在假期中，晨光中的欢爱总给人些微的羞耻感，这人似乎一点不觉得，眼看快到中午，提议两人一起去洗澡，他赖床，这人就要抱他去浴室。最后也没有拗过他，只得自己起身先去，那比例协调线条完美的胴体，于阳光下，希腊神袛一般美好。他天生的完美主义，爱一切趋近于完美的事物，这样美好的人，又让他如何不心折？
那样的时光，真好！
他总是觉得这一生再不该有什么好抱怨，曾经在最好的年华里用最好的爱情焚烧自己，然后被这爱情无尽折磨，由爱生恨，恨与被恨，辗转反侧不能放下，丝丝缕缕的感情，供养着他的艺术之路。这才是一个艺术家该有的人生，好过把滔天的爱过成日日的柴米油盐。这难道就是他那一刻逃离的理由吗？是不是太任性了一些？
在这人结婚的那十年中，他们每一次见面，每一个比朋友更亲密又与爱人毫不相干的拥抱，都会给他负罪感与厌倦，那不是他要的爱情，也不是他要的人生。可是他无法抗拒，甚至于会暗暗期待下一个重逢的时刻，然后再次厌弃自己，是一种恶性循环。他需要一个机会结束那一切，他找到了那个机会，也许是最好的时机，也许是最差的……也许爱真的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他要自己的琴声更厚重更丰富，但是不可以染上慵懒的烟火气。于是自私任性的，给这人，也给自己，无尽折磨。
他一直都是任性的，他自己很清楚，他认定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为了他这任性，这人吃了多少苦头呢？可是不任性的，学会对所有人妥协的人，又何以保护自己艺术的真纯？至少他做不到，所以只好一直任性下去。而这人，其实也是在竭力地保护着他这任性，不论他做了多冲动的事，这人都挡风挡雨冲在前面，不顾表现多么失常。这人拿自己当个英雄，爱着他浑孩子的一面，只是这一切都是悖论，若他懂得收敛，这人不会竭力去否认，去结婚，去走向死路，可那时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英雄，甚至于他觉得自己才是英雄，至少有勇气无视流言与中伤。其实他们都不是什么英雄，他们就是两个傻子，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这世上没有谁是为谁定制的，以为所谓知音就如同分享灵魂一般相知，可是那隐秘的痛点才是不可触摸的。
在这人结婚的那十年中，他们每一次见面，每一个比朋友更亲密又与爱人毫不相干的拥抱，都会给他负罪感与厌倦，那不是他要的爱情，也不是他要的人生。可是他无法抗拒，甚至于会暗暗期待下一个重逢的时刻，然后再次厌弃自己，是一种恶性循环。他需要一个机会结束那一切，他找到了那个机会，也许是最好的时机，也许是最差的……也许爱真的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他要自己的琴声更厚重更丰富，但是不可以染上慵懒的烟火气。于是自私任性的，给这人，也给自己，无尽折磨。
他一直都是任性的，他自己很清楚，他认定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为了他这任性，这人吃了多少苦头呢？可是不任性的，学会对所有人妥协的人，又何以保护自己艺术的真纯？至少他做不到，所以只好一直任性下去。而这人，其实也是在竭力地保护着他这任性，不论他做了多冲动的事，这人都挡风挡雨冲在前面，不顾表现多么失常。这人拿自己当个英雄，爱着他浑孩子的一面，只是这一切都是悖论，若他懂得收敛，这人不会竭力去否认，去结婚，去走向死路，可那时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英雄，甚至于他觉得自己才是英雄，至少有勇气无视流言与中伤。其实他们都不是什么英雄，他们就是两个傻子，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这世上没有谁是为谁定制的，以为所谓知音就如同分享灵魂一般相知，可是那隐秘的痛点才是不可触摸的。
王力宏再次望过来的目光已经柔和，如同过往岁月里的每一个时刻，甚至于比过去更柔和，因为已经没有了年轻人的锐气。再一次，包容了他的任性，只是这包容，也只是无能为力罢了。这人随手从床头的书里面抽出一本，说：“我女儿拿来给我修身养性的，我读给你听吧。”
“我给你读吧。”他伸手拿过来，翻开，一本古诗选，早就听过说这人的女儿喜欢中国古代文化，倒也不吃惊。这书的版本并不新，不知是哪里淘来的，许是为了给这人看，生涩的字上都标了拼音，旁边还有些英文注解。
他清清嗓子，开始将这些古老的诗句念出：“行行重行行，与君生离别。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飚尘……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振翅起高飞……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不知是古今的情怀大抵如是，还是心情如此，读什么都觉得字字诛心，他的嗓子也开始哽咽，而病床上那人，将头扭向了另一边，若真流泪也不再要他看见——还是这样的英雄姿态！
“力宏，我……”我一直爱着你，从最初，从你以为我还不爱你的那个最初，越过我们的分离，我们的重聚，我们的亲密，还有我们各自的婚姻，从未停止过哪怕一秒，即使在最伤心觉得你千万分不适合我让我失望的时候，却从未怀疑，我爱你。
只是这些，而今说出来又能怎样？他们心里又都如何能不知道？
“我给你读吧。”他伸手拿过来，翻开，一本古诗选，早就听过说这人的女儿喜欢中国古代文化，倒也不吃惊。这书的版本并不新，不知是哪里淘来的，许是为了给这人看，生涩的字上都标了拼音，旁边还有些英文注解。
他清清嗓子，开始将这些古老的诗句念出：“行行重行行，与君生离别。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飚尘……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振翅起高飞……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不知是古今的情怀大抵如是，还是心情如此，读什么都觉得字字诛心，他的嗓子也开始哽咽，而病床上那人，将头扭向了另一边，若真流泪也不再要他看见——还是这样的英雄姿态！
“力宏，我……”我一直爱着你，从最初，从你以为我还不爱你的那个最初，越过我们的分离，我们的重聚，我们的亲密，还有我们各自的婚姻，从未停止过哪怕一秒，即使在最伤心觉得你千万分不适合我让我失望的时候，却从未怀疑，我爱你。
只是这些，而今说出来又能怎样？他们心里又都如何能不知道？
静默时刻，这样延续下去也好，谁知道下一个给他以借口，让他鼓起勇气来到这人身边的时刻，要等多久？对于他们各自的人生来讲，即使是这样默默无语，只要是对方在身边，就是奢侈的时刻，多一秒也好。
手机短信的声音如同命运警钟，他拿出来看，来自Leekai：“Wendy说要回病房拿本书，十五分钟之后我们到。”
“我得走了。”他低着头说，并不解释更多。
没有声音，没有声音。抬头看去，这人望着他，脸上泪痕未干。那目光，不是在说爱或者恨，不是不让他走，而是……抱抱我！疼痛又渴望的眼神，让他不自觉地站起来，靠近过去，一条腿跪在床上，终于将这人拥抱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是啊，从来都是这个人在拥抱他，在一起的时候，分手之后，每一次见面，他总是被抱着被安慰被保护被呵护的那个人，而这人，有再多辛苦，还要为他再分担。也许很多时候，这人都想要一个他的拥抱，只是不曾开口，不曾表达，他无从知晓。这人一直都想要做他的英雄，尽管，可能做不到……而这一生，也许这是他能给出的唯一一次拥抱，他不知道对于这人苦行般的一生，这一个拥抱可以温暖多少。这一刻真的想要给出更多，他知道这只是想一想。
这人在他的怀抱里僵住了身子，不知道有没有在流眼泪，如果有，也不会想要他看到……
那就一直做英雄吧，我的傻子！
手机短信的声音如同命运警钟，他拿出来看，来自Leekai：“Wendy说要回病房拿本书，十五分钟之后我们到。”
“我得走了。”他低着头说，并不解释更多。
没有声音，没有声音。抬头看去，这人望着他，脸上泪痕未干。那目光，不是在说爱或者恨，不是不让他走，而是……抱抱我！疼痛又渴望的眼神，让他不自觉地站起来，靠近过去，一条腿跪在床上，终于将这人拥抱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是啊，从来都是这个人在拥抱他，在一起的时候，分手之后，每一次见面，他总是被抱着被安慰被保护被呵护的那个人，而这人，有再多辛苦，还要为他再分担。也许很多时候，这人都想要一个他的拥抱，只是不曾开口，不曾表达，他无从知晓。这人一直都想要做他的英雄，尽管，可能做不到……而这一生，也许这是他能给出的唯一一次拥抱，他不知道对于这人苦行般的一生，这一个拥抱可以温暖多少。这一刻真的想要给出更多，他知道这只是想一想。
这人在他的怀抱里僵住了身子，不知道有没有在流眼泪，如果有，也不会想要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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