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吧 关注:15,850贴子:279,268

副绣文亭 欢迎赏文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1楼2013-11-20 08:32回复
    -----------------------------------------------
    绣娘坐镇
    不定时更新
    浮浮沉沉随它去吧


    2楼2013-11-20 08:33
    回复
      2026-01-07 13:16:4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一只小手撩开绸帘,她走进阴暗不明迭堂。
      不是她要说,好好一个正厅,弄得要亮不亮的,成排烛火经过高人的指点,烛光落在“教主宝座”上时,交织出教主其实很鬼魅的错觉。
      “沄儿,你瞧,我替你带来什么新玩意!”教主笑盈盈地向她招手。
      她老牛慢步,慢腾腾地来到宝座旁,任着教主拉起她的小小手。
      “教主为沄儿带来什么新玩意?”她语气平平,眼角眉梢并未透露光彩。
      “你这小丫头片子,年纪小小,就爱装老成。”教主笑道。
      不,不是她爱装老成,她的梦想是什么年龄就该做什么事。根据她的研究,她这年龄理当在房里学做女红之类的,不是在这里跟这个教主勾心斗角。
      昨天她揽镜自照,发现发间竟有一根银丝,她想了很久,终于确定这不是天生白,而是过度劳心所致。
      “看,那就是本教主为你带回的好东西。”教主很期待她的反应。
      玉阶下有一名白衣少年狼狈跪在地上。
      一进厅里,她就看见了,只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方为上等保命之道。
      “教主,他是?”她很配合地问。
      “不自量力的正道人士闯进白明教,企图行刺本教主。这样的行径是死路一条,但本教主善心大发,赐他成为教里天奴。沄儿,你手下还没有天奴吧?”
      “沄儿年纪小,还不需要呢。”
      教主神秘地笑了笑:“沄儿幼失怙恃,许多事没人教导,但你迟早会面临一些事,我瞧这少年相貌挺俊的,体格也算不错,你就拿去用吧。”
      拿去用……根据她的顿悟,她确定她今年十岁,还有很多事用不着,不必硬塞给她。
      “来人,赐环!”
      长盒递到她的面前,盒里以红绸为底,金色的双环并扣在上。
      环上刻着蛇纹,系着特制的铃铛,扣在双踝上,总是咯当咯当的。在白明教里,时常听见天奴走动的叮当声,很悦耳是没错,但轮到自己就很棘手了。
      她被迫取过闪闪发亮的双环,清脆笑道:
      “多谢教主赐环。”
      “赐给你的是蛇环,正合皇甫家的风格,教中仅此一对,现在你就为他戴上吧。”绵中刺,笑里刀,教主笑得非常愉快。
      “是。”童颜展笑,绝对配合。
      她悠悠来到玉阶上,俯望被迫跪伏在地的白衣少年。
      这少年血迹斑斑,小有垢面,但不掩其出众俊美气质,八成是哪家德高望重的正道小少爷想成名,便胆大勇闯白明教,却没料到落得如今的下场。
      她偏头打量这少年的身形。
      琵琶骨未穿,两手仅以粗绳缚绑,腕间已有深刻血痕,表示此人挣扎已久,更暗示这粗绳很快就会断掉。
      人似已点,但跪在地上的双腿抽搐,只要她一靠近他,他脚力踢出七成,她这小小年龄的无助娃儿非死即伤。
      她又睇向那少年狠狠瞪死她的毒辣眼神——想吞吃她入肚,想玉石俱焚,想她一个小娃娃怎能敌得了他一击?
      天奴环一扣上,终生无解,就算回到正道里也会被人耻笑,难怪这高傲的少年宁愿十八年后再当好汉,也不想成为她手下奠奴。
      这样的敌意明显可见,他强她弱明显可见,背后教主的兴味目光也明显可见。前有虎后有狼,少年等着一脚击毙她,教主等着看好戏,她在夹缝中求生存,她只是个小孩啊……
      蓦地,她一屁股坐在玉阶上。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天真地问。
      那少年瞪着她。
      她把玩着蛇环,装作不知他的杀心,嘴角翘翘,露出童笑,说:
      “我叫皇甫沄,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了。”反手一扣,毫不在意地把蛇环扣上自己的腕间。
      少年一怔。蛇环成双,应系在他的双脚上,成为他毕生的耻辱,她怎么……
      她摇了摇手腕,叮叮咚咚的脆声响遍大厅。
      “这蛇环很漂亮呢,哪能让你一人独得?你一个,我一个,这才公平。从今以后,以此为凭,你就只有我这主子,旁人唤你,你可不理。”她终于动手,将另一只蛇环扣上他的左踝。
      他动也不动,还是瞪着她。接着,她向宝座上的教主作揖道:
      “多谢教主赐奴,沄儿退下了。”负手走了几步,回头斥道:“还不快跟上来。”语毕,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那少年抿嘴,踉跄追上那小小的身子,她蜗牛拖步,驼背负手,活像个没志气的小老太婆。
      魔教中人哪来这么笨的娃儿,竟把天奴的系在自己腕上?
      再一细听,他听见她摇头晃脑,嘀嘀咕咕的——


      3楼2013-11-20 08:35
      回复
        “……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我忍我忍我再忍……忍得好啊……”


        4楼2013-11-20 08:35
        回复
          人要倒楣,是绝对不分时节、地点跟少女脆弱心灵的。
          她自温泉泡完澡,踏着月色回自家院的途中,难得有情怀想要对月吟诗一番,亮晶晶的剑刃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颈间。
          还不小心削去她一撮微湿的长发。
          “姑娘,失礼了。”
          那声音,在身后,似是刻意变换过,但确定是男子无误。
          夜风吹来,她闻到身后的男子有着特殊的硫磺味,竟跟她身上同一个气味。
          刹那间,她垂下的眸光抹过杀气。
          “公子自天璧崖一路跟踪而来?”她也压低声音,变换嗓音。
          “……失礼了,姑娘。”
          这声音,带点歉意。这表示,这中原人的确是自天璧崖下来的。天璧崖里有天然温泉,她刚从那沐浴过,这不是让他白白看去吗?
          脸皮抽动,她忍再忍,用力的忍!
          她深吸口气,让心胸开阔。识时务者为俊杰,能上天璧崖的中原人不多,功夫绝对比她强,动作绝对比她快,她自认她身上背了四把剑也绝对打不过一个能上天璧崖的高手。
          再者,今年她十四,但由于她劳心过度,发育应该比常人晚上二、三岁,被看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忍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不算大,她能忍。
          思及此,她仰望天空,想象头顶那把随时会落下的刀。忍!


          5楼2013-11-20 08:37
          回复
            “姑娘莫误会,在下上天璧崖的中途……中了毒烟,眼力不佳,什么也没看见。”
            “我完全相信!”她用力地说。不信也要信!“公子一路随我铃声下山,是……”她交手于背上,不敢有任何的动作以免被无辜误杀。
            “但求姑娘送我出天林。”
            “小问题!”她很爽快地说。这林子根本没有什么暗箭藏着,任何人都可以自由来去,条条大路都通天林外头,想必身后的人真是眼力暂盲了。“公子也不用担心,天璧崖的毒烟一见天光就会散去,天亮后你的眼力即可恢复。”
            “……嗯,多谢了,姑娘。”
            “那我开始走了?”她试探地说。
            “请。”
            剑身徐徐收回。
            她连头也没有回,迈步往前走去。她小心翼翼,免得突遭横祸,但她怎么用力聆听,就是听不见身后跟随的脚步声。
            “公子?”
            “我在。”
            她内心大骇。明明就在身后,她却听不见任何脚步声,这不证明来人功夫奇高?现在只希望他的品德跟他的功夫一样高,不会利用完就踢她见阎王。
            这头,是万万不能回的。中原人讲究面子,白明教,是打着“消灭魔教教主”旗帜来的,如今他败兴而归……谁知会不会杀她出气?
            “姑娘是天奴?”
            糟,她摇摇手上的铃,答道:
            “公子认错了,这只是一般铃声,天奴男子系脚,女子系手,但我这只有一只,是从中原买来的手环。”千万别搞错,中原人非常瞧不起天奴,有奠奴逃回中原,其下场只有一个“惨”字形容。她可不想受那样的罪啊。
            身后的人没有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彷佛察觉到此路确实是通往天林外头,便道:
            “姑娘好心肠,果然领我出林。”
            她撇撇唇,嘴里应道:
            “小女子不只心肠好,而且一向爱好和平,崇尚平静生活,手上从来没有死过人,我也从来不挡任何人的路。”这话,说清楚才好。
            她不想惹麻烦,自然不会把他引往教主那里去,现在她只想快快送走这人,就当今晚黄梦一场,什么痕迹也不留。
            “原来白明教里,还有姑娘这号和平人物,真是可惜姑娘出身了。”
            “唉,我也这么觉得呢。”她摇头叹息。“如果生在一般百姓家,我也不会半夜遇见这种生死交关的事了,还盼公子磊落,到时别让我赔了一条命才是。”她特地加重“磊落”二字。
            “这是自然,姑娘今晚大恩,在下必定铭记。”他也学她加强语气。
            “不不,这是小恩小恩,不过是顺路散个步,不算什么不算什么。”千万别记住她,拜托。
            身后的人不知是错愕她这样谦虚的回应,还是惊奇白明教里竟有这么软弱的人,总之,他没有接下话。
            她始终维持散步的姿态,不敢走快也不敢过慢。夜风直吹,让她未束起的长发随风飘扬,今晚她没有料到会出事,穿着很随性,宽袍的少年装束干净俐落,可以回院后直接脱了上床睡觉,哪料得……唉,人算不如老天玩弄啊。


            6楼2013-11-20 08:38
            回复
              从明天开始,她要改用花帕,以免将来被这个中原高手认出来。对了,她记得车艳艳的帕子总是绣着牡丹,她最好动点手脚,让车艳艳改用素帕。
              要嫁祸一个人得要俐落些。当然,以后那中原人要向车艳艳报恩或者以身相许都随他,她绝对乐见其成。
              就是她吃点亏,在温泉池里泡澡时,竟与他共处一室而没察觉……不想不想,绝对不能多想。
              她双臂环胸沉思一阵,摸摸已被夜风吹干的长发,正准备回园子补眠去,就看见四年前她收下奠奴正站在她的身后。
              焦孟不离啊,现在才出现……她也不问他藏在哪了,只是笑道:
              “回去了。”越过他,往回走。
              “姑娘,他是正人君子,不会无故伤人。”她奠奴道。
              “是吗?”她很想知道如果那中原高手出手了,这个跟随她四年奠奴是不是还会躲着不肯出面?但她想,还是不要知道结果吧。
              通常结果往往伤人。在这世上,再亲近的人,也是不能随便信赖依靠的。
              靠自己,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她闲步走着,他尾随在后,一如平常。二人奠奴环铃交错响着……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在彼此的生命里一直响着。


              8楼2013-11-20 08:42
              回复
                人贵自知,方能活到七八十,这一向是王沄生存的法则。
                王姓一般,沄乃江上大波,名字乃父母之恩,不一定适合子女,她就是最典型的一例。
                她自认不够聪明,不够气势,练武资质不足,胆识过小,但偏偏出身在人人喊打的白明教里。
                所幸,到目前为止,她的生命都很无波无浪……偶尔有点小浪……不,她必须坦承,是有几次大浪,全凭老天瞎眼让她有惊无险地混过,她想,她今年二十,依她奠资能活到现在,运气算是不错,而且应该可以继续维持下去。
                只要她没有自投罗网,无聊到深入一个叫中原武林的敌营去……
                中原武林啊……原来是这样繁华、这样的大惊小怪。
                她回头看着身后的年轻男子,非常和蔼可亲地问:
                “何哉,他们在看你?”
                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强体壮,眉目偏俊,狂野逼人,蜂蜜色的美肤,任着长发散于肩上,有着跟她一般妖艳的浓妆,颊面烙着刺目的蛇印。
                他目不斜视,答道:“他们看的是你跟我。”
                这个答案她有点不满意,继续负手在敌营街上闲踱。
                她腕间奠奴铃跟他足踝的铃声相呼应,叮叮当当颇为悦耳,这些中原人偏不识货,个个凶神恶煞盯着他们。
                “他们看咱们,因为……咱们是天奴?”
                “姑娘聪明。”
                “中原人都清楚铃声跟蛇印是天奴的?”她试探地问。
                “姑娘聪明过人。”
                她想了想,脚步一顿,绕到他的身后,道:
                “我生性胆怯,承不住这些目光,你走前面。”
                那年轻男子面皮一颤,附和道:
                “姑娘是胆怯了点。”随即顶天立地跨步而去。
                她悠闲地尾随其后。反正他人高马大,足够掩去他人充满敌意的目波。
                “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何哉,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命,我还想青山长在绿水长流。”她叹息。
                “这是当然,姑娘。”头也不回再补充:“姑娘直接说长命百岁即可。”
                “是,我想长命百岁,寿终正寝,你务必要身先士卒,有刀砍来你得挡在我面前。”
                “……”他不想再纠正,索性不开口。


                9楼2013-11-20 08:43
                回复
                  2026-01-07 13:10:4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公孙云不置可否。那双带冷的俊目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她视若无睹,对何哉道:“咱们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麻烦少庄主。”
                  何哉点头。“是该走了。”
                  她又瞥见贺容华的手指剧烈抖动着。隐疾,肯定是隐疾!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贺容华道,招来婢女。“何兄、王姑娘,你们连杯茶水都没喝上,这样来去匆匆,倒显得我这主儿失职了。”
                  “肯让我们进来上香,足见少庄主有容人之量,这样的人,将来承袭父位,老庄主在天之灵一定欣慰。”她恭维着,看着那婢女端过茶水,古少德就近接过托盘,贺容华顺手拿来再交给何哉。
                  何哉先递给她,自己再取过一杯。
                  “天奴在中原不便行走,王姑娘你们可要小心,如果有难,一定要找人解决才好。”公孙云始终带点漫不经心。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她细细品茶,中原的茶真不错,有机会一定要打包带走。
                  何哉、古少德也跟着一饮而尽。公孙云等诸位喝完后,才对贺容华道:
                  “我将老庄主一生事迹连夜写了一份,晚些时候请少庄主放入棺里。”
                  贺容华一脸感激。“闲云,多谢你了。”
                  王沄见他们话题已绕开,正要跟何哉打个暗示,准备闪人也,忽地,她眼一花,腹痛顿时遽绞起来。
                  “王姑娘!”公孙云第一个注意到她面色大变,他目光乍异,疾手要扶住她倒下的身子。
                  哪知何哉快了一步,迅速托住她的腰身,让她倒进他的怀里。
                  “姑娘!”何哉惊叫。
                  混蛋家伙!她就知道愈好喝的东西愈容易出问题!腥臭的气味涌上喉道,王沄毫不忍耐地张口,朝何哉的脸上喷血泄恨。


                  12楼2013-11-20 08:45
                  回复
                    “什么?”
                    门外,男人震愕的叫声,惊动她昏迷的意识。
                    “姑娘跟我同房即可,少庄主不用差人来照顾。”这是何哉的声音。
                    她挣扎半天,终于有力气半张眼眸。
                    放眼所及,是陌生的床,陌生的屋子,门是半掩,可以看见外头的夜色,两抹男人的身影就在外头。
                    一个是何哉,一个是……那个有隐疾的贺容华?
                    “你们是夫妻?”贺容华有些惊慌。
                    “不是。”
                    “既然不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总是不妥……”
                    “如果让人来照顾姑娘,更为不妥。姑娘在贵庄中毒,除非少庄主能找出凶手,否则何哉不敢让人随意接近姑娘。”
                    “不可能!”贺容华咬牙道:“天贺庄绝不会有那种龌龊之辈下毒,那种无耻行为绝非正道所为。”
                    “姑娘中毒是事实,少庄主也请大夫来看过,毒物在茶水里发现,还是,少庄主认为贵庄做不出这种事来,全是我跟姑娘故布疑阵?”
                    “不,我并非这意思……”那声音明显气虚,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
                    “还请少庄主早日找出凶嫌。”语毕,何哉也不再多谈,直接关上门。
                    他来到床边,对上她虚弱的眼神。
                    “姑娘中毒,昏迷好几个时辰,现在都入夜了。”他皱着眉头。
                    “我知道。”她全身虚软,勉强翻身而起。
                    何哉轻轻稳住她的身子,道:“幸亏当时云家庄五公子在场。他精通医理,诊出姑娘中毒,之前我已喂过姑娘药汤,得再多休养几日才行。”
                    她看他一眼,忍着不适的身子,移到桌边坐下,一口气吹熄烛火。
                    顿时,屋内一片黑暗,她道:“何哉上床。”
                    门外,有人抽气。
                    “……是,姑娘。”何哉动也不动。
                    她闭上眼,等了一阵,才听见恼怒的脚步声离去。
                    “姑娘没有伤到五脏六腑,但也需要休息数日。这几天,最好别运气。”
                    她没张开眸,只是拿着玉箫来回抚摸着,气息有些不稳,唇色微白。
                    “姑娘?”
                    “何哉,你跟了我几年?”她若有所思地问。
                    “不多不少,正好十年。”
                    “十年了啊……你说,这十年里,我中过毒吗?”
                    “姑娘聪明过人,从未误中有心人的陷害。”
                    “错,那是我运气好。”她慢慢张开眸,在黑暗里锁住那双男人的野瞳。“何哉,我有话问你,你过来。”
                    这样的命令,何哉从不违抗,他沉默地来到她的面前。
                    他一头长发,虎背熊腰,随时一拳可以打死她。现在仔细看看,何哉生得英俊,可惜少了十年前的秀美,令她午夜梦回时十分惋惜。
                    说起美貌嘛,她又想起——
                    “你道,公孙云生得如何?”
                    何哉眼里抹过惊诧。
                    她叹息着:
                    “到底谁传他是绝世美男子?”明明只是中上之姿,气质确实出众,带了几分清冷,举手投足优雅高贵,可惜跟人说话时总有疏离感,而那相貌……除非她眼睛瞎了,否则江湖传言什么绝俗的风采、九重天外奠仙,全是狗屁不通!
                    人是好看,却不是第一美男子,这令她失望不已,更证明传言不可尽信。
                    “姑娘就是为了问我,公孙云的美貌?”是不是离题了?
                    她扬眉,望着他,语含深远地说道:“不然要问你什么呢?”
                    他撇开目光,低声答道:
                    “十年前我离开中原时,公孙云已有公子之名。云家庄文有公子,武有先生,共同主持云家庄,但傅先生仙逝数年,先生之名空悬已久,公孙云文武双全,人人都当他是云家庄唯一的主子,可以说是这一代最成功的人物。”
                    她似笑非笑。“这样看来,你跟他是云泥之别了。十年前你好歹也是个少年英雄,如今却是任何人都可以践踏奠奴之身。”
                    “姑娘说得对。”他也不恼火。
                    “出名的人物总是被神化。由此可见,中原武林这二十年来没有什么好人才,才由得公孙云飞窜出线,不难想象,如果中原再拿不出人才来,四十年后,公孙云将被形容为已经飞升成仙的人物了。”她为这可能性感到好笑。
                    明知她说得夸张,何哉也顺着她,道:
                    “确有此可能。当年的少年英雄里,十有七八不是如我下场,便是小时了了,大了再也精进不前。姑娘,现在你虽然无恙,但最好别太费神,我抱你回床上去吧。”
                    她抿起嘴,久久不发一语,直到远处梆子声响起,她才嗯了一声。
                    何哉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回到床上去。
                    她闭上眼,任着何哉替她盖上薄被。
                    “姑娘。”那声音低微,几乎快附在她耳边了。
                    “嗯?”
                    “棺木里的尸身不是老庄主。”
                    她还是没张开眼。
                    他再道:“有人调换老庄主的尸身,那脸是易容过的。”
                    “是么?”
                    “姑娘猜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头没尾的,我要猜得出,就能比公孙云还要早升仙了。”她道。
                    何哉沉默着,不再发问。他拐过凳子在床侧,就坐在那儿闭目养神。
                    就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时,他听见她道:
                    “何哉,我也不是不替你想,但你看看我,今年才几岁,已有不少白发。人啊,没有那个智慧,偏要去想破头,那就会像我这样,你就可怜可怜我,我还想一头黑发再撑个几年。”
                    “……是我不该让姑娘劳心劳力。”
                    “正好,有人下了毒,我必须休养几天,你可以在天贺庄里好好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正好”两个字,带着异样的意味深远。
                    他应了声,轻声道:
                    “这些事明儿个再说,姑娘早些歇息吧。”两人共处十年,几乎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头几年还不觉得,这两年越发觉得男女果然有强弱之分。她中毒后,虽立即救治,但总是伤本,需要多休息。
                    她哼笑一声。“何哉,你知道为什么我老说我运气好,才能活到现在吗?”
                    “……”不,她不是运气好,她是……
                    她不用张眼也能看穿他的想法,嘴角微勾道:
                    “我是运气好,但我的运气好,是建立在我的观念与习惯上。愈美味的东西愈有问题,不能碰;愈美丽的东西背后必有毒素,不能碰;愈是消魂的滋味愈要避开,以免中计;愈是亲近的人更要保持距离,否则容易死于非命。我一直奉行这些观念,才能活到现在,没想到我还是着了道啊……”
                    “他们同睡一室!”贺容华恨声道,双拳紧握。夜凉如水,他却怒火冲天。
                    公孙云倚着廊柱,半垂着清眸,没有应声。
                    “我没有想到……我以为……可是又不是夫妻……闲云,你道她……”
                    “哪个‘他’?”是他?还是她?公孙云的声音,在没有月亮的夜里显得格外冷情。
                    天贺庄白日守丧,江湖人来来去去,入了夜,却是分外的冷寂,冷寂到有点寒意。这样的寒意,跟公孙云的气质有些相近,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贺容华忍下气,咬牙:
                    “自然是王沄了。一个姑娘,没名没份跟个大男人同睡一间,要不要脸?”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同居一室的例子时常可见,容华也不必太过介怀。”公孙云依旧垂眸,心不在焉。
                    “你是说,这两人没有……没有……”
                    “应该没有吧。”这声音又带着冷了。
                    “这种事还是避嫌的好。”贺容华低声道:“我本以为只会来一个,没想到会来两个……到底是谁下的毒?只有王沄一人中毒,但当时有五、六杯,谁会料到她一定拿到有毒的呢?要中毒也不会轮到一个没没无闻奠奴啊!”
                    公孙云没有答他。
                    “闲云可猜出了吗?”贺容华十分仰赖他。
                    公孙云折下一截细枝,状似把玩着。他问道:
                    “五弟,王姑娘中的毒,可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公孙纸道:“这毒很猛,但要解也很快。这人下毒时,必定知道我专司药理,能及时救上王姑娘。王姑娘的底不错,至多再休养几日,不会有后遗症。”
                    公孙云双手微地用力,细枝立断。“容华,这答案已经出来了。”
                    贺容华一脸茫然,最后,他道:“我只知绝不是闲云,也不是我。”
                    “少庄主,闲云指的是何哉。”公孙纸提醒他。
                    贺容华一怔,双眸满满不可置信。
                    “你是说……不可能!就算是他下毒,恐怕也是两人共谋……”
                    公孙云清寒之声如玉石相击,他毫不留情地说道:
                    “信不信由你。愈是亲近的人愈容易下手,她养了一头老虎,这头老虎随时可以反咬她。”
                    “闲云,可要暗示王姑娘?”公孙纸问道。
                    “等她醒后就知道是谁下毒了,我们用不着插手。”公孙云双手一松,断截的细枝落在泥地上。他垂眸注视泥地一阵,再抬起脸时神色十分自然。
                    “容华,你要有心理准备,天奴脸上的蛇印是特殊刺青,老五研究过,这刺青除不去。如果你要留下这个人,将来天贺庄承受的压力必是难以形容。”
                    “我知道。”贺容华难得沉稳。“就算天贺庄被打回原形,被迫退出江湖,我也绝对要留下何哉。就是那个王沄麻烦些,万一她阻止何哉,或者回去找皇甫家求救……闲云,你瞧,咱们是不是要先下手为强……”发现公孙云正冷冷盯着他,他呐呐道:“不然,你看呢?”
                    “你想要何哉留下,就不要动她。”公孙云点到为止。
                    他眼一瞟,落在今晚王沄与何哉所住的客房,俊眸抹过难言的情绪。


                    13楼2013-11-20 09:01
                    回复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她真不该贪着晨风,躲在这种地方补眠。
                      “闲云,下个月我爹大寿,你会来吗?”
                      “邓前辈六十大寿,闲云一定前去祝贺。就算闲云不克前往,云家庄也会派其他公子前去,海棠姑娘请放心。”
                      这声音客气有余,倒显得无情了。王沄本来倚坐在廊栏上吹风,有老树遮掩她的身形,却挡不住来人的对话。
                      海棠海棠……她想起来了。早上贺容华来找何哉时,故意当着她的面说,江湖第一美人就在天贺庄里,本名邓海棠,名号为海棠仙子。
                      当时为了这天仙般的名号,她神情一滞,却被贺容华视作她有自知之明……她摸摸脸,虽然这样的艳妆看不清她本来的面目,但她想,也算是妖媚动人,贺容华这样瞧轻她,难道江湖第一美人果真像仙子一般吗?
                      女子的虚荣心令她微微探头。院子里一男一女,男的虽是背面,但熟悉的月白织锦长袍令她很容易认出就是九重天外奠仙。这天仙,虽然只属上等之貌,但其形优雅,风采天生的脱俗,单看背影也觉赏心悦目。
                      而女的……王沄眨了眨眼,果真是生平仅见的绝品美人,只是……她想,还没有到达仙子的标准。
                      果然,江湖传言多夸大,自九重天外奠仙让她彻底幻灭后,连海棠仙子也教她有点想落泪的冲动。
                      这样子神化很好玩是不是?如果她再小个十岁,一定心灵重挫,自暴自弃成为女魔头。
                      她又无声无息地倚向廊柱,合眸休息去。方才那一眼,她就察觉这两人周遭氛围充满疏离感,远远看去是交迭的山峦,近看才发现这两人中间距离无限。
                      而在彼此间划下这道儿的,正是九重天外奠仙。
                      “闲云……今年你也二十六了……难道不……不想……”
                      “邓姑娘,”声音依旧有礼。“并非我不想成亲,而是在中原里,我见过许多姑娘,这些姑娘没有一个是我要的。”
                      换句话说,江湖第一美人也得不到他的一颗心。这话够明白了,明白到王沄隐约听出客气里隐藏着不耐。
                      “连我……连我……”
                      “美人当与英雄配。”这次,他索性更明白地说:“这英雄绝非闲云。”
                      “闲云,你说中原里没有一个姑娘是你要的,难道谣言是真的?你真喜欢白明教的车艳艳?你向来吝笑于人,却对车艳艳笑了……”
                      王沄差点从栏上滚下来。
                      九重天外奠仙跟那个性喜男色的车艳艳?真是……好个绝配!好个绝配!
                      接下来的话,王沄没有费神再听,只想着如何脱身。她能保住小命,全仗她的万分小心,而小心中的首要必备行为就是不去偷听。
                      不偷听,自然跟人扯不上关系,不用身处在这个漩涡里。现在她能去哪儿?飞上枝头,直接跳出院子?
                      她索性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充耳不闻。渐渐地,虽有对话声,但她没有费神再听,双眼轻合,掩不住一身疲惫,悄悄浅眠去。
                      幼年她怕有朝一天会被教主玩到毒死,所以每天服下轻浅含量的毒药,但终究熬不住痛,于是放弃让自己去适应这些毒。
                      她百密一疏,这个疏字是她自找的。她总偷懒想着,有何哉在她身边,万毒便近不了她的身,哪知这个下毒者却是最亲近她的人……
                      不知何时,对话声没了,似是人已走光,照说她该松口气,但莫名的警觉令她倏地张眸。
                      她的身边有人!


                      14楼2013-11-20 09:09
                      回复
                        “闲云公子。”一身艳衫的美丽女人,一见那朝思暮想的人自人群中出现,立即投其所好,客气作揖。
                        她记得,这男人,十分讲礼。
                        公孙云回礼道:“车护法,好久不见了。”眼一瞟,定在贺容华身上。
                        有些事,他不能越俎代庖,必须由天贺庄主人亲自出面。
                        贺容华面色铁青,勉强道:
                        “车护法千里前来祭拜先父,贺某在此先行谢过了。”
                        车艳艳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朝公孙云娇声笑着:“闲云,我多想说为你而来啊,可惜,这次我是奉教主命令,特地送礼来的。”
                        贺容华道:
                        “贵教与敝庄向来没有什么瓜葛,贵教教主的心意,在下心领了。”
                        车艳艳瞧他一眼,冷笑:
                        “谁说天贺庄跟咱们没有瓜葛?天贺庄的大少爷不就是白明教奠奴吗?”
                        贺容华闻言,脸色遽变,瞄一眼何哉,咬牙道:“车护法在说笑了。我兄长十年前因病辞世,你在我父亲灵堂污蔑我的大哥,你这不是存恤衅吗?”
                        车艳艳笑道:
                        “这十几年来,你们中原有多少名门世家之后是急病而逝的?”纤手一挥,指向自己带来的十几名天奴。每名天奴都戴着面具,赤着脚,脚踝系着天奴铃。“你们要不要赌,赌赌看这些人面具拿下来,有多少死人复生?”
                        在场的江湖各派三十岁以上的人物,面色皆是微变。
                        厅外的王沄,见状只能叹气。
                        有人跟她一块叹气。
                        她瞄一眼身侧的人,低声道:
                        “五公子,你不去助阵吗?”她蜗牛慢爬,来到厅外,公孙纸一见她,便退至她的身边,与她一共欣赏,不,烦恼厅内的大事。
                        公孙纸说道:“我去也没有用。我功夫不及闲云,只会碍事而已。”


                        16楼2013-11-20 09:18
                        回复
                          “原来如此。”她顿一下,再度低声道:“敢问五公子,通常你们怎么解决这种事?我是说,人家来找砸,你们是如何解决的?”
                          “闲云主张不动刀枪。”
                          “……”她一脸惋惜,非常想推荐“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豪迈作风。
                          唉,能借刀杀人最好,可惜人家不肯如她心愿。她瞥向何哉,何哉有意无意,正站在后厅门口,守住停放棺木的灵堂。
                          她又抚上玉箫,扫过厅内的十来名天奴。车艳艳性喜收纳天奴,尤其是有底子奠奴,这女人十分讲究排场,出门必有天奴跟随,每个天奴都以毒物控制,要脱离很难,要死更难。
                          她抿起嘴,垂下眸,思索着。
                          车艳艳扫过人群一眼,惊异地锁定在贺容华身后的何哉,她不由得脱口:
                          “教主圣明,竟连她去哪了都一清二楚,今生今世她还能逃往哪儿?”
                          离她最近的公孙云,一字不漏谍见了。
                          车艳艳得意地笑道:“何哉,你主子呢?”
                          何哉缄默着。
                          车艳艳也不再追问,径自喝道:
                          “教主万世圣明,竟能料中皇甫沄身在此处,你俩向来焦孟不离,传教主之令,皇甫亲自将厚礼送交天贺庄,还不现身?”
                          等了又等,等不到人,车艳艳满面怒气:“皇甫沄,你敢不接令?”
                          “我这不就来了吗?”
                          女声自厅外朗朗而起,随即,众人眼里抹过红光,年轻女子身穿宽大红袍,负手而入。
                          而那来人正是脸上也有刺青的王沄。
                          贺容华与古少德皆是一脸震惊。
                          “你……”
                          王沄走到公孙云身侧,想想不安心,又假装潇洒地来到何哉身前,笑道:
                          “车护法,你这是晚我一步了。我千里赶至天贺庄,不料你晚了一天,中途是不是上哪儿逍遥了?”
                          车艳艳一脸不明所以,道:“你在胡扯什么?”
                          “我没胡扯啊,教主给你什么命令,就给我什么命令,他向来就爱咱俩彼此较量,这一次你输了。反正天高皇帝远,我也可以将这份功劳让给你。”她自动自发,拿过车艳艳身侧天奴手中的扁盒。“这份礼,我也有一份,早一步送到天贺庄了,现在你得拿这份礼去面见教主了……”她打开扁盒,而后凝住不动。
                          车艳艳嘴角缓缓勾扬。
                          “我差点让你唬过去了,皇甫,扁盒里的东西只有一份,当年你亲自让何哉埋进土里的,你的一举一动,永远都逃不过教主的眼下。”语毕,抢过扁盒,扔向空中。
                          盒里的少年衣物、长靴、特制的长剑,刺青的物品全散于一地。
                          衣物已旧,却有天贺庄的标帜。
                          长剑已锈,却是当年刚得名号的贺家大少爷的武器。
                          刺青的物品上刻有白明教天奴的标志。
                          识时务者为俊杰,王沄认命叹气:
                          “好吧,我果然斗不过教主。我跟你回去吧。”


                          17楼2013-11-20 09:19
                          回复
                            车艳艳摆了个手势,天奴立即呈上素帕,她细心擦完手后,才慢慢套上特制的手套。
                            王沄目不转睛地看着。
                            车艳艳朝公孙云绽出娇艳动人的笑容。“闲云,云家庄一向中立,只负责记史,不可插手的,我记得云家庄有这么一条规矩,是不?”
                            那双无波的黑潭依旧连光彩都没有。
                            “依规矩,是如此。”
                            车艳艳笑道:“等我解决了这事,再跟你叙旧。”
                            “闲云跟车护法哪来的旧可叙?”他冷声道。
                            车艳艳美眸抹过怒气,抿起嘴,把气出在王沄身上。
                            “教主有令,你奠奴擅离白明教,何哉为贺家长子,三鞭棺木,以示薄惩。皇甫,接令吧。”
                            “……”王沄垂眸,又抚过碧绿玉箫。
                            “皇甫沄!”
                            “这里是天贺庄!”贺容华忍无可忍。“岂容你这魔教女人在这里撒野!”
                            “贺月华如今也是魔教中人了,贺庄主,他一归庄,你不怕你的庄主之位被人取代吗?不怕天贺庄因此蒙羞吗?”
                            “你……”贺容华本要破口大骂,而后发现在场的江湖人观望居多。他暗自咬牙,家有天奴,那是一生一世的耻辱,谁要动手相助,将来传言出去,多难听!纵使他爹德高望重,但人已仙逝,人死只留一分情面,这一分情面还得看对自己有没有好处才能使得。
                            王沄长声一叹,没精打采道:“车护法,你这是为难我了。何哉是我唯一奠奴,我去鞭他爹棺木,不是要他恨死我一生一世吗?”
                            “这是教主的命令,你敢不从?”
                            “车护法,你这样做是要跟中原武林为敌了。”王沄非常有耐心地分析:“我们平和了许久,用不着再生事端。白明教历代教主都是从左右护法中选有能力的那一个。我想,将来教主一定是你,今天你动手了,它日收拾善后的还是你啊,这是何苦来哉?”
                            “皇甫沄,你真是丢白明教的脸!来人,把棺木拖出来!”
                            王沄见她屡劝不听,拂袖大喝道:
                            “皇甫家的武学造诣你是明白的,我与何哉,皆为少年奇才,得尽皇甫武学真理,车艳艳,你当真要跟我作对吗?”
                            车艳艳闻言,迟疑一会儿,又冷笑着:
                            “不是我跟你作对,而是你跟白明教作对。皇甫,你是自找苦吃!”
                            “何哉!”王沄迅速退后。
                            何哉身形快捷,眨眼间已掠过她,中短的剑光乍现,在众人还来不及看穿那把剑是从何而来,何哉就已投身天奴群中,刀光剑影奇快无比。
                            王沄视而不见,转身抚摸着玉箫,彷佛胜券在握。
                            贺容华瞠目结舌,最后,他只能道:
                            “这不是贺家的功夫。”他记得,兄长十六岁那年,尽得贺家真传,父亲因此欣慰不已。
                            “贺家的功夫,我全让他给废了。”王沄头也不抬地说。
                            贺容华转而瞪着她。
                            她轻笑道:“贺家的功夫,连皇甫家的十招都打不过,这样的功夫留下来何用?”
                            “他在白明教眼里是卑微奠奴,为什么你要让他学皇甫家的功夫?”
                            她没有应声。
                            贺容华又疑惑道:“为什么你不出手?你与我大哥,都得皇甫真传,如果你也出手,岂不能顺利拿下车艳艳?”
                            王沄睇他一眼,又垂下脸,笑道:
                            “车护法乃本教数一数二的人物,难道我还真要除掉她,让你们开心?再者,今天何哉当面与白明教护法闹翻,加以护父有功,就算往后他在中原不好过,也绝不会落到被人灭尸的地步。”
                            贺容华闻言,不由得心一跳。这女人,怎么知道他想把大哥拉回天贺庄?
                            王沄摸摸长发,道:
                            “我可以看看棺木吗?”也不等贺容华说话,便径自走向后厅。
                            后面有人尾随而至,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撩起白幔,瞧见棺材已封。真是秽气,她本来不想进来,却不得不进来。
                            棺木已经封了,里头的尸身恐怕换了回来,换句话说,现在棺木里躺的正是贺老前辈,这一切全为了何哉。
                            昨日是假,今日是真,不然身后这人不会进后厅。
                            长鞭疾进,卷残了飞扬的白幔,直逼她的背后而来。
                            王沄动也不动,就伫在棺木前,慢慢将发汗的手心合十,状似祭拜。
                            劲风忽然止了。
                            她保住命了!她悄悄拭去掌心的汗水,这几年她学得高深技巧,即使担心受怕,也不在神色眉宇间表露出来,久而久之忍惯了,连冷汗都不会明显盗出来。
                            对于忍这个字,她简直堪称大师了。
                            “车护法!”冷沉男声隐含不悦。“你当真要让贺老前辈死后遭鞭吗?”
                            “闲云!你是护棺还是护人?”车艳艳怒声道。
                            自然是护棺了,王沄暗暗感激贺老前辈死后还能保住她,不枉她平常尽心尽力罩着何哉。
                            她就是猜,后厅棺木是真,传说中文武奇才的公孙云在前厅可以袖手旁观,但绝不会任一个德高望重的前辈死后受辱,她才会闪到这里来,靠棺木来罩她。
                            果然罩成了!
                            她暗吁口气,转身面对车艳艳,假装很云淡淡风轻轻道:
                            “车护法,你是瞧见了,这里高手如云,我还没有动手呢,光凭闲云公子就能挡住你。他是绝不会任你毁坏棺木的,你……有心有意有情,就得退让三分啊!”她瞄一眼公孙云攥住的黑鞭,不由得暗暗流出冷汗来。
                            那角度,分明是针对她来的。好个车艳艳,想趁着混乱偷偷干掉她吧!
                            车艳艳闻言,一怔,美目觑着公孙云。
                            王沄再道:“教主之令,你也遵从了,但你当真以为教主要你鞭棺吗?那只是他老人家试探咱俩忠诚,闹闹天贺庄就是。”
                            “为什么教主会这么想?”车艳艳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因为教主就是这样的人啊。”王沄长叹道。
                            车艳艳沉默一阵,神色古怪道:
                            “皇甫,为什么你总是猜得中教主的心思?教主提了,如果你真能猜中他的心思,就要我罢手不做。”
                            “……”深吸口气,世间真美好;再吸口气,世间虽然有个教主,但还是很美好。王沄忍得一肚子热血,苦笑道:“车护法,那是因为你成天,我成天揣测圣意;我的头发已有华发之迹,哪像你,越发娇艳,男人不动心简直不是人。”直瞟着公孙云,盼他露个笑,骗骗车艳艳都好。
                            公孙云冷目回报王沄,她自讨没趣,只好再叹口气。男色不用,有何意义?
                            车艳艳冷哼着,吹声口哨,前厅天奴纷纷罢手,她也不数还有几个天奴存活,等何哉回到王沄身边时,车艳艳道:
                            “你对这天奴真是好,把一身绝学全教给他了。”
                            “人不能藏私啊,何哉对我忠心,我也不能太虐待他,是不?”王沄笑道,皓腕一翻,任着何哉将没有鞘的剑身送进她的玉箫里。
                            “你我都得回教复命。”车艳艳又瞧一眼公孙云,媚声道:“如果闲云送我出中原,我愿意马上走。”


                            18楼2013-11-20 09:20
                            回复
                              2026-01-07 13:04:4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当然,食补也是非常有效,食补与药理双管齐下,如果能少年开始调养,保证可以延年益寿,百病不生,姑娘来云家庄吧,我一定会让姑娘试……”他鼓吹她来。
                              两炷香过去了……忍字头上一把刀,那把刀终于落下,砍中她疲软过度的心脏,她深吸口气,诧异地看着前方,声音略大:
                              “闲云公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真是失礼了,五公子,你家公子找我……”狼狈大步跨前追上公孙云,无视车艳艳恨恨的眼神。
                              “沄姑娘?”
                              王沄来到他的身侧,气不喘地笑道:“闲云公子,有一事劳烦你。”
                              “沄姑娘请说。”公孙云道。
                              “方才我走着走着,察觉好像有人跟着咱们……”车艳艳奠奴们平日都跟随在后,没有命令是不会现身的,她遂道:“我指的是,好像有豺狼虎豹之流的,烦你回头看一看。”
                              他闻一言,嘴角似要上扬又压下,回头看了一眼,道:
                              “是姑娘多虑了。”
                              “是吗……”她随口应着:“五公子在后头吗?”
                              “他在跟何公子领。”
                              她暗松口气。果然人不能看表面,公孙纸年方二十多,相貌俊秀,看似温柔,但嘴巴一开,那就是几个忍字都不够挡。
                              她装作很有兴致跟九重天外奠仙领,他也非常配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她注意到车艳艳放慢脚步,脱离三人行,但她宁愿惹毛车家护法,也不想再回头听一个正值芳华的青年像老公公一样唠唠叨叨的。
                              公孙云问道:“再过二日,便要分手,沄姑娘真要回白明教吗?”
                              “回是一定要的。小女子毕竟是护法……虽然这十几年来平静许多,护法几乎等同虚设,大权都在教主手里,但,我还是该回去的。”她笑道。
                              “姑娘那日提及云是闲云野鹤时,语气十分羡慕……”顿了下,他语气同样自然。“如果姑娘能够找到庇护之所,也许可以脱离白明教。”
                              说得真容易,这世上哪来的势力能庇护她?再者,真有这样的势力,也不会是白吃的午饭,这代价只怕不小。这公孙云,是打算挖白明教的墙角,还是别有居心?
                              她寻思着,竟揣测不到他心意。云家庄属中立,难道就因为她是救命恩人,所以特地提点她生机?
                              她下意识摸摸袖袋里的两块碎玉。当日,面对四块碎玉,他面不改色只收回一半,剩下的,等他报完恩再收去。
                              当日她领他出天林,如今他领她出中原,果然一报还一报,冥冥中自有天定机缘,逃也逃不了啊。她随口闲聊道:
                              “闲云公子,既然你写史,一定对白明教有所了解,历代左右护法几乎是水火不相容,到最后,一定是一名护法成为教主,另一名则死于非命。你道,我跟车护法,各属哪种结局呢?”
                              他闻言,停下脚步,与她对望。
                              她有点讶异,望进那双称俊但无波的瞳眸里。“闲云公子?”
                              他轻微俯下脸,以只有她听见的声音,在她耳畔轻声道:
                              “教主的人选,早已定下,不是吗?”
                              教主的人选,早已定下。
                              就是她。
                              从她十五岁那年开始,她就已经明白了,不管逃到哪里去,不管装傻多少年,那个位子,一直在等着她。
                              她慢慢垂下眼。夜风吹来,衣袂展扬,艳红的衣色几乎被黑暗吞噬。
                              “姑娘。”
                              “嗯?”她没回头。
                              “今晚云家庄的人备了衣物,可要更换?”
                              “不用。”她习惯穿自己的衣物,自然些,安全些。
                              “要梳发吗?”
                              “好啊。”她随口道,挑了块大石坐下。她又摸着不离身的玉箫,目光落在脚边映着月辉的小溪,若有所思着。
                              何哉轻巧取下束环,打散她的长发,轻柔地梳着。
                              “姑娘在想什么?”
                              “我在想,今晚会不会有人挨不住美色,不小心生米煮成熟饭。”她心不在焉道。
                              “……姑娘是指车护法跟公孙云吗?”
                              不是指这对,还有哪对?她事不关己,一入夜,随便吃了口饭,就带着何哉远离营地。不偷听不偷看,即使香艳刺激,她也如老僧入定,绝不胡思乱想……
                              虽然她有点好奇闲云公子会有怎番的表情?那样冷情有加的面具会不会掉下来?掉下后的真正神情又是什么?
                              “以前我没特别注意,她打野食可有失败过?”她喃喃自语。
                              “姑娘以前年少,自然不会注意。车护法想要的,一定会得到。”他重新束妥她的长发,又问:“姑娘需要补妆吗?”
                              她想了想,点头。“也好。”看来公孙云在劫难逃了。
                              何哉绕到她的面前,没有亮起火折子,便开始熟练地为她重新绘起妖艳的妆容来。她看着何哉,忽然又问:
                              “何哉,你也是中原人,想必跟公孙云有几分相近。中原人拘束,多半是挨不住热情妖媚的姑娘,是吧?”
                              “……一个年少就位居高位的人,没有坚实的定力,是没有办法在这位子坐久的。”何哉只能这样答。
                              她笑了两声,不以为然。“这得看什么事啊,人是没有十全十美的,公孙云也不例外,他一定有弱点,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哉,现在你要回去,还是来得及。即使你有天奴烙印,贺容华也不会嫌弃你。”
                              何哉沉默一会儿,才道:“我跟着姑娘。”
                              她也没有追问为什么他一定要跟。反正到最后,他终究会后悔,那现在什么感动的言词都是假的。
                              “你道,如果我一头白发回去,教主不知会不会放过我?”
                              “除非姑娘死,教主是不会放过姑娘的。”
                              “你也不必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她够灰心了,用不着再重击她。
                              “姑娘早就知道让我回去送父亲,定会被教主带回,但还是允我去了,为什么?”他突然问道。
                              她面不改色,又抚着她的宝贝玉箫,闭眸迎着夜风,道:
                              “因为……我敬老尊贤吧。”
                              何哉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这句话不是这样用的。”
                              她笑出声。“反正我说话就是这样了,何哉你要跟着我,就必须习惯我说话的方式。”
                              何哉点头。“姑娘说得是。既然我跟定姑娘,当然要习惯姑娘的用词。”
                              她神色还是自然,但执箫的手指却抖了下。
                              “你去瞧瞧,车艳艳夜袭成功没有?小两口子要还在你侬我侬,就搞清楚公孙纸跟那些天奴到哪去了,咱们今晚就跟他们一块窝,省得出意外。”
                              何哉静静地退下。
                              夏日夜风,带点燥热,但空气中却有一分湿意,看来明天大概有大雷雨了。她来回走着,沉思着,忽地发现她手指不定时的抖两下,不由得失笑。
                              原来,贺容华手抖不是隐疾,而是看见亲生兄长回来,激动地压抑自身情感,却在指间爆发出来。
                              何哉现今模样,已与年少大有差别,尤其他与她一样,出外皆抹上妖邪的浓彩,贺容华能一眼认出,想必布局已久。
                              她望着自己的手指,止不住笑意。原来,她的弱点还真不少,一激动也跟何哉的亲弟差不多。
                              跟定她?
                              何哉没有明说,她却知道“跟定”二字,包含了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他说得好容易。言知之易,行之难,她可是明白得很。贺容华希冀兄长留在天贺庄,何哉却选择跟她定,其实原因不难推敲,何哉跟在她身边十年,不论是外貌、内在都变了,他已经不适合留在中原这种礼教繁琐的地方,唯一的路就是跟她走在同一条道上。
                              而她非常高兴何哉跟她走。


                              21楼2013-11-20 09:38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