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看尽了人性善恶、人情冷暖，等到范阳案结束回京，我早已心力交瘁。勉力支撑着述完职，听说老师约我在此地见面，办完公事从公衙直奔此处，一时半刻不敢耽搁】
【提前半个时辰抵达此处，等老师出现】

【昨夜拿到陈深交上来的那份清报后，自个儿鲜有的踌躇了，在书房来回踱步，一刻钟之后，终于是拆了火漆，我看的极是缓慢，一字一句，便如同要将这上头的内容刻在脑海深处一般。十五年，终究是找到了他们，我真正意义上的长子，在六年前来到长安，考取了功名，青云直上，自己这心情，五味杂陈，无法以言语形容。甚至于，我还有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儿……辛夷，你为她起名为清，你这是，怨我啊。】
【一夜无眠，终究是下了决定，让陈深一早去他府邸下了帖子，无论如何，他们是我的血脉，我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推了一应公文交予副手，一路乘车而至，他却是早早候在那里，见我下车便上前口称老师问好，一应礼数周全，我竭力维系着面上的平和，一如往昔，同他一同入了雅座。待是落定后，方如当时一般开口】
怎么见着精神不佳，后续的公文还未处理？

【范阳一案，我内心震惊不在话下。官场这滩水实在不浅，上到封疆大吏，下到普通士兵，每个人都趟着这滩浑水生存，而且越趟越浑，我也无法避免。依礼数请老师先行入座】
没，后续的一系列公文，学生刚处理完
【整个案件错综复杂，整理起来都颇有难度，加上我心境混乱，所有公文都只能勉力完成，入仕近十载，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为难】

【我如故坐于主位，目光逗留，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复杂，范阳一行，予了我时间，去了解他，我是该欣慰的，至少，辛夷将他教养的很好，一应礼序、文赋，皆是不差。】
【听着他含着恭谨的回话，似乎如往日一般回言，却蕴着不同的情绪】
那便是通宵达旦了……为圣上尽忠固然重于泰山，然而身体为本，若是由此生疾，岂不与初衷相背？
【一旁，陈深叫人上了一应早点，毕，人却是退于门外，未曾如往常般随侍左右。】

【正了正身子，拱手行礼】是，学生谨遵老师教诲
【我踏入官场之前，就对老师有所耳闻，后来通过范阳案，我跟陈将军彼此了解加深，可以算成忘年交，但师生礼制不可逾。我总觉得跟老师有不少相似之处，从相貌到性格，这也让我不止一次想起已经离世二十多年的父亲，不知老师看见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他家里的儿子】
对了，不知老师今日有何见教？学生洗耳恭听

【似乎一切都是上苍的安排，自己苦寻了近二十年的人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面前，这一声老师，而今听来，却是何等的刺耳。】
【听得他话毕，自己这万般话语，却是不知如何言起，终究只是道】
未用早膳吧？且试试。
【顿了顿，仿佛一派悠然写意】
既然你已将公文处理了，那就说说感悟罢……不急，先用膳

【还是先请老师动筷子，然后我才尝了两口，一边用早膳一边构思怎么回答老师这问题。其实我不怎么想再提起这些事，大唐军中有这种事，有这种败类，确确实实是举国上下的悲哀】
【想着想着，心里愤懑之情又起，没留神就让粥呛着了，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过意不去地向老师赔礼道歉】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学生……咳咳咳，学生失仪了

【品鉴美食，亦须得心境，而此时，正是心绪纷扰，又如何品得出其间神妙？寥寥草草的用了些，即如焚琴煮鹤，牛嚼牡丹，倒是可惜了……】
【这一阵咳却是令自己微惊，一顿，却是倒了杯水递与，继而开口，勉力维系着一分平和】
无事，你可有碍？若是不适，先让人请个医生来。

咳咳咳咳……学生无妨，无妨，谢老师体恤
【边说边接过老师亲自倒了递过来的水，这些日子，我一直对老师执弟子礼，半分不敢逾越，老师也一直对我照顾有加，现在想想，能得遇这样一位恩师，实乃人生之幸】
【人缓了缓，心里愤懑之情却没法平复，又说起范阳案的事】
学生认为，范阳案绝非个例，若举国上下，皆官不奉公，民不畏法，其祸必大矣！

日后当心些……
【嘱咐了一句，一如往日，不越雷池。】
既有此种认知，心下可有应策？
【官场之中，蝇营狗苟，其间种种，我如何不知，然而，天下是圣上的天下，帝王心术，犹在权衡，有些地方，必须要合适时机才可定断，功、不可过高。】

【对老师的问话，始终一丝不苟地回答】
有，但是，就像范阳案这一桩案子，整件事盘根错节，追查起来也困难重重，这是知道的。不知道的，可能比范阳案还复杂、还不堪。学生认为，这些事要想解决，必须究其根本，但这些事大多事关朝廷吏治，朝廷吏治，多得是百八十年的积弊
【很多事，其实可以令行而禁止、法出而奸息，但是令也好，法也罢，都绝非为人臣子者可以随心所欲，像西汉霍光这种权倾朝野的重臣也不例外，更遑论我与老师】
然而，要除积弊，没有一番翻天覆地的大变化，恐怕难见收效！

【微微颔首，他所言已然触及根本。庙堂之疾，在膏在肓，须慎行。】
那你有以为，范阳一案，如何得以功成？
【他长于山野，总是天资不差，总也经少雕琢，而今，正是一点一点，重新琢磨，方可使之成器。】

【我与老师一明一暗追查范阳军，虽然困难重重，但好在现在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但是事后想想，这其中最大的原因，无非是陛下希望能查出此事的真相】
依学生愚见，此案得以功成，原因在于陛下
【至于陛下想查出此事真相的原因，只要想到范阳军先前由燕王管理，就不难看出，个中原因其实很浅显】

圣上是天下共主，天子之所虑，与庶臣总有相差、非为不见，而是牵一动全，恐伤大患
【经此一行，他的长进自己看在眼里，却有一股欣慰郁在胸中，抑而不发。】
圣上冲龄践祚，多有作为，你只需为臣，即可。
【所谓为人臣者，当以道事君，道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