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之道学问太多，陛下早非我当年在泊斋遇见的郑兄弟，所谓帝王心术，这些年身处官场，即使不想了解，也已经了解了不少。为人臣子，自当恪守臣子本分，这我清楚】
【老师这一番教导语重心长，我也明白老师的良苦用心，仔细琢磨一下，连忙拱手行礼】
是，老师教诲，学生自当谨记，不敢或忘

恩
【微是颔首，受了这一礼。自己这些年浸淫庙堂，自有心得一二，可惜族中后辈，或是年幼混沌，或是平庸不堪造，又有人藏拙不欲明，这算下，却是无人可堪一授。】
你且静下心思，琢磨透了此番所得，你也就可以再进一步了。

【听懂了老师的意思，也明白老师对我的期望，点点头】学生明白
【说完，想起另一件事，犹豫再三，觉得是应该跟老师说一声，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老师，学生还有一事，虽然这只是学生自己的一件小事，但还是想向您禀明

哦？何事？且细说说。
【他无半分遮掩，自是看清楚了那分犹疑，他素来沉稳，这一番，却是有些意思。】
【缓缓饮了些清水，将方才食物残留之味冲淡，再将另一样小点细品，这些繁复的动作下来，自己的心绪总是难得平静了些】

你们什么时候夸夸我！

……恩……
【闻言，却是神色晦暗难明，为人子者将欲成婚，而其父亲却是被‘请’去观礼，此事闻来，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陈氏子弟婚嫁，必有族中耄耋老者赐，以示福禄，他是我陈子瑜的血脉，自当随之。】
【一阖目，勉力维系了一分平和，试图以较轻减的话语，去阐明那一件纠葛甚繁的事】
豹岑……在你随我办案之时，就有一种感觉，你之行事，处处似我……我总是觉得，这个名字，才是你的——康儿

老师？
【听了老师的话，自然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什么，但不敢再想，也不敢相信，因为母亲不会骗我】
【手足无措，搪塞了一句】
学生儿时，确实用过此名，没想到老师竟然……竟然知道

不是知道——
【他的逃避自己看在眼里，这会儿却决计不能如此搪塞过去，话语缓缓，却一字一顿，不容置喙】
而是，这个名字，就是我定下的。上下和洽,海内康平。

【我竟然先想起了垣曲家里的院子里那棵柿子树，想起母亲，想起彦清，想起我十余载寒窗苦读的经历，最后脑海里才只剩下父亲的牌位。这些日子我不是没怀疑过，但我每次的怀疑都会被我自己推翻，因为母亲说我父亲在我四岁那年就死了，死于意外，尸骨无存！】
【震惊归震惊，震惊之后也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深深的不平，为母亲和妹妹。沉默半晌，抑制住内心的愤懑，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开了口】
老师在上，学生没有别的，只想替家母向您讨个说法

【他仿佛不知，定死了老师这称呼，他心中所思为何，自己又如何不知。神色复杂的望着他，言声涩涩】
——你说
【吐出这一句，却仿佛抽去了十年生机——自己能预见，他所想，所问。】

【他的语气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但我仍然有很多话想问他，问他为什么把我们扔在垣曲，他自己却飞黄腾达，家庭美满；问他为什么时至今日才与我们相认】
【这些日子，老师的人品我看在眼里，但这件事实在让我不能理解，也不能容忍】
老师知道学生想说的是什么。家母说家父死于一次意外，尸骨无存，可您为何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官拜三品，家庭美满？

【’尸骨无存‘四字，仿若利剑，长驱直入，正中心扉。恍惚间似是又见到那年时光——自己是无法想象，她的眼眸中，失去了我的身影，转为空寂。】
这期间有太多巧合，才造成了现在的格局。但是你要知道，从来，都未想过抛弃你们母子，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们……
【深藏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如美酒发酵，仿佛看见他三四岁那时，等我打猎暮归，欢呼雀跃，袅袅炊烟，言笑晏晏……】

【这一转眼就是二十多年，时间久远到我都没法把没有留下一卷画像的父亲的样子记得一清二楚，记忆里只有一点残存的影像，现在想想，那时的父亲，跟我眼前这个人真的有些像】
学生斗胆说一句，如果不是学生入朝为官，彦清又嫁进了秦王府，恐怕老师再找上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找到我们！
【一直都对老师执学生礼，礼敬有加，但此时此刻，还是说了句不够理智的话。在这件事上，感情占了上风】

……你
【他所言，字字剔骨，句句诛心，纵使自己养气再佳，在这血脉至亲之上，亦是破了功底。神情复杂，是震惊，是不可置信，更隐隐一分伤痛——为父子之间，竟至于此而哀。】
你竟是这般想的？
【提他不论，自己任为范阳主帅，并受圣上器重，代持朝政。不管那皇子如何，自己是可以稳坐其间。如何会为了一个秦王，而去改变。】

【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我一向没法对人绝情，更何况是血脉至亲。看见老师脸上浮现出我从没见过的悲哀神情，心里更加后悔，但我不想让母亲和彦清这些年受过的罪就这么算了】
学生逾矩了，请老师恕罪
【行了个礼，心里五味杂陈】
但学生还想问您一句，事以至此，接下来，您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