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阴冷中，漫天飘散的都是那狂妄的笑声，飘散撞击到墙壁上，然后回荡回来，周而复始，等待新的白骨出现。
　　“蓝沁，用水攻。”孙悟空转过头，一本正经说道。
　　“啊？”
　　蓝沁愣了下，郁闷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水能起到什么作用！”
　　虽颇有怨言，但依旧凌空旋转，身体中水术法喷洒而出，冰蓝透明，如波涛骇浪席卷而去。虚无的丝丝线线，犹如游虫一般，被撞击到冰墙上，又混在水珠中反震回来。
　　孙悟空无奈摇头，低声念到：“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身上金光闪耀，出现一个金色“卍”字，挡在面前。所以被反震而来的水珠被抵挡住，顺着金色“卍”滑落而下。
　　渐渐的，地上透明积水越来越多，那本来应该是攻击、很快就消散的术法，犹似真的化作水一般，平坦流淌着。一直流到墙角之处，才缓慢消失不见。

孙悟空侧头看了一眼痛苦挣扎的墨月，伸手一挥，一粒佛光而去，正好没入启口呻*的墨月口中。
　　墨月微睁双眸，因疼痛眼泪都流了出来。随着那一粒佛光穿过喉咙，柔软的身躯散发出妖艳金色光芒，腾空四射，裙摆无风飘动摇曳。
　　在墨月飘落地面到同时，虚无的柔水也都渐渐消散，那阴暗的墙角，堆积成一座如小山的透明诡异物。不断的挣扎，颤巍巍而动，却无法撕裂挣扎而出。
　　“它怎么了？”墨月疑惑问道。
　　“它没什么事情，一会儿当法力消散时，自然会挣扎而出，恢复以往的样子。”孙悟空淡看了一眼，说道。
　　“呃，那就好，我们走吧。”墨月放心点头说道。
　　孙悟空看着她的背影，蹙眉，这样单纯毫无心计的九尾狐，按照常理来讲，她早就应该成佛才对。虽然是狐狸之身，但慈悲心肠，却是如今佛都少见。
　　终究未成佛，是成佛的条件又严格，还是成佛需要的因素多了些呢？又或者，佛本就是如他自己一般，在一场阴谋中，为佛门做出贡献，才会成佛吧。

这一路走来，虽没有任何险诈机关，但每隔一段，都会有着上古大神的怨灵把守：句芒、英召、计蒙、相柳等，它们都败了。
　　可能正如孙悟空所言，它们终究还是停留在上古那个时候，即便怨恨再强，终究被时代遗忘的过去。孙悟空并没有将这些怨灵打的魂飞魄散，他似乎有些疲惫，却依旧固执、坚持走着。
　　到底是什么样的信仰，让他不肯停歇半步呢？
　　狂妄的蓝沁，安静下来，在她眼睛中，这个猴子只能算是她的后辈后后辈，可一身佛法、仙术却令她折服。
　　突然，远处的黑暗中，像是有了光芒，仔细瞧，那虚无光芒勾勒成一个“佛”字，悬挂半空。孙悟空看到后，却如释重负，靠在冰凉墙壁上，微闭双眸。
　　“怎么不走了？”墨月疑惑问道。

“因为走不动。”孙悟空淡淡说。
　　“什么？”
　　嫦娥大惊，眼中闪过一抹严肃光芒，道：“孙悟空，你知道我骗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上古时代的阴谋吗？”
　　“想，但是你不能说，这里又是一条死路。”孙悟空缓慢道。
　　“在外面不是你说的吗，死，便就是生吗？”嫦娥争执而道。
　　孙悟空苦笑，摇头叹息道：“生，便就是死。再走下去，我能保证我可以不死，可是你们呢？怨灵一次比一次厉害，我已经无力照顾你们了。”
　　嫦娥犹豫了，阴暗中，苍白脸颊上变幻着复杂神情，最初骗孙悟空来这里，只是想让孙悟空得知无法开口的阴谋，以求威胁玉帝而自保。可当她见到曾经的古人，含冤未死苦苦挣扎，不由觉得自己苟且偷生万年，是应该帮它们沉冤昭雪。
　　不，是利用孙悟空，帮它们翻案。她不能死，她还有孩子。怀中的婴儿，刚刚学会微笑，难道就要离他而去吗？

“你不用管我们，这里应该很安全。”嫦娥最后挣扎说道。
　　孙悟空却笑了，眼中闪烁着精光道：“嫦娥，为何到了现在，你还执迷不悟，对自己的小聪明充满自信呢？”
　　“你什么意思？”嫦娥惊慌而道。
　　孙悟空看了一眼她和沙悟净，叹息：“平静的生活，并没有让你有了清澈、望眼欲穿的双眸，而是更陷入自己的小阴谋中。从一开始，就充满疑虑，你没有发现吗？玉帝在天上可以监视着我们一举一动，他为何却迟迟没有派人来阻扰我们呢？”
　　“砰，砰……”
　　嫦娥第一次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是那么的剧烈，仿佛狠狠用力撞击着胸膛，要一击而碎，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问道：“为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孙悟空缓慢道。
　　“大师兄，这什么意思？”沙悟净疑惑道。
　　“从进入这北荒石窟，我们见到的任何一个怨灵，都是对我们充满怨恨。为了杀死我们，宁愿再次与野兽合体，丧失理智。难道不是恰好说明，玉帝是借上古怨灵除去我们吗？”孙悟空笑着分析道。
　　众人沉默，才发觉，欲要揭露一场阴谋，却往往会死在另外一场阴谋中。

“既然这样，你还让我们来，不是让我们活活送死吗？”蓝沁嗔怒，生气而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既然他们对上古大神怨灵那么有把握，认为我们必定会死在里面，那么我们在里面活着，不出来，他们必定会以为我们已经死了。”孙悟空说道。
　　嫦娥一下子明白过来，内心酸水连连，感激说道：“原来，你不顾生命危险，走进这里，是为了我们的安全。”
　　“不完全是，最初我以为牛魔王的冤魂会飘进这里，会查到一定线索。可到这里后，才发现，即便牛魔王冤魂飘到这里，也会被这些怨灵给杀死。”孙悟空无奈耸耸肩膀，说道。
　　“你到现在，还惦记牛魔王的死因？”嫦娥诧异道。

第四十四章
　　常年处于冰冻的山洞，即便拥有再多的水，都已化作坚石一般。
　　似乎它们从未融化过，化作早已经忘记是水的柔和状态，硬邦邦的构造成这石洞。唯独寒气缭绕不尽。
　　孙悟空：“不错，最初因为牛魔王是我结拜大哥，我若是不能为他找出凶手，怎么有脸在仙佛魔之间立足。可直到现在，我越来越觉的，牛魔王的死，只是一个因。因果是联系的，再未结果之前，中间有个漫长过长，生长、开花。”
　　墨月越听越迷糊：“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与其被动等待果实成熟，倒不如先让自己成熟。这果实成熟期间，必定还会有许多因素，伴随着。我现在只希望，这些被牺牲因素降低最少。”孙悟空道。
　　“就像命运注定一般，或者当初西天取经一般，都被安排好，我们只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沙悟净感叹道。
　　“千年前，我们取经虽陷入阴谋中，但却仅仅只是一个阴谋。而如今我面对的，仿佛是无数个阴谋交织在一起。也许解开一个阴谋，其它的就迎刃而解，也许解开之后，还有更多的阴谋等待着。”孙悟空无力道。
　　“大师兄，既然是这样，你为何还搀和在这阴谋中，不如回到花果山，不问天地所有一切。”沙悟净劝道。
　　孙悟空沉思许久，坚定却又沉重：“我若这千年来，不去修佛参悟佛经，也许就不会有牛魔王之死。更何况，那个真正幕后凶手，似乎就是故意引我出来。若是我现在回去，不理会 一切，那说不定下个死者就可能是你，或者八戒、师傅、小白龙。”

“那幕后凶手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沙悟净皱眉，问道。
　　“我也不知道，就像一千五百年前，我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似乎从那一瞬间起，我的灵魂就少了一部分，不再完整。许多的事情，无法看透。”孙悟空苦涩道。
　　到底一千五百年前，发生什么事情。
　　他只记得大闹天宫，却不知为何大闹天宫；他只记得和如来打赌，如来骗了他，却不知为何会被压在五指山下……当时他明明有足够的法力，挣脱五指山的束缚，却偏偏未去反抗，一直等到个取经人解救。
　　到底是取经人救了他，还是他救了取经人？
　　嫦娥深吸一口气，越想反而越头痛：“既然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就把我们留在这里。我相信，天庭的神仙，还不敢闯进这上古大神的墓地。”
　　“不行，刚才一路走来，你们也看到，那些怨灵狰狞凶狠，根本不将我们的生命当作是生命。现在它们只是暂时被束缚住，等它们恢复自由，我们岂不是一样要死？”蓝沁甚是郁闷的说道。

“你放心吧，它们都有的强迫职责所在，无法穿越那一道道透明结界。只要你们不出去，它们就伤害不到你们。另外，隐匿在这里的佛怨，如果要动手，早就动手。”孙悟空说罢，抬头望向那透明模糊的“佛”字。
　　“这里也有怨灵？”蓝沁大惊，不敢相信而道。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于疲惫，还是过于依赖孙悟空，当他们见到孙悟空靠墙休息时，所有的戒备刹那间消散。
　　“是啊，这个老和尚似乎是好的怨灵，我们休息的时候，他就一直漂浮在半空中，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墨月一脸单纯，望着半空，说道。
　　“小狐狸，若非你身体中有着单纯佛性，是根本察不到我。”半空之中，那虚无“佛”字时亮时昏，声音却浑厚有力，一点都不像阴森怨灵。

“哈哈，你连佛字和魔字都分不清，还谈什么佛。”蓝沁笑的花枝招展。
　　“我本身就不是佛，若是佛，我怎么会死、凝结万年不散的怨灵呢？我记得仙、佛，都是有着永恒长久的生命，现在应该坐在大殿中念经，或者笑看凡间一切。”
　　“佛”字变得更加阴森，像是千金沉重如棉絮压下来，挣扎中，只会让形状更加膨胀，或者更为沉重不堪。
　　“那为何要活着？”蓝沁嘲讽道。
　　“因为根。”
　　“那根又是什么？”蓝沁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

孙悟空思索几分，严肃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对，对，魔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一直参悟不透。”
　　“佛”字闪烁着精光，似乎有些兴奋的样子，可最后一句时，又陷入颓废之中。
　　“你自然参透不到。”孙悟空道。
　　“为什么我参悟不透？”
　　“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使错。难道不是，说多错多，说少错少，不说不错。既然佛不肯说，那么它就是没错。可到底是什么，它不说，是为了避免自己猜错吧。”孙悟空望着阴暗山洞，缓慢而道。
　　“原来是这样，那什么是对的呢？”
　　“佛”字光芒闪耀，甚是激动而道。

“也许，做自己就是对的。自己是什么，那么就是什么。无论佛也好，魔也好，只要按照自己的心去做，即便是错了，至少也对得起自己。”孙悟空道。
　　“那你知道我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你想杀了我，做一个真正的魔，而不是一个伪佛。”孙悟空说罢，身上金色光芒闪耀，脚下仙气如清水般的流淌，金光照耀着仙气，犹如波动清水泛着亮光。
阴暗的山洞中。
　　在这个沉默死亡空间中，岁月的流逝，是否还重要呢？凝结成的怨灵，依旧活在过去，忘不掉的痛苦，释不去的解脱。

也许，当心中仇恨被化解那天，便就是所有仙佛魔死亡之日吧。
　　“佛”字变得更加灿烂 ，在阴暗中，可以清晰看到，那紫褐色的大字，光芒幽森。孙悟空仰望半空，如水仙气波光粼粼，头顶金色光芒闪耀。
　　“魔！”
　　“佛”字声音洪亮，如闷雷耳边炸响，狰狞乱舞的黑色光芒席卷而去，地狱理会一般，环绕在孙悟空四周。在金光闪烁下，令黑色光芒无法靠近。
　　“魔，本就是佛！”
　　随着“佛”字扭曲变化，黑色光芒凝结成一把把利刃，缓慢刺透金光护体，直逼肉身而去。孙悟空猛地挑眉，双手翻动，地上流淌的仙气气化，朦胧如烟雾飘渺过头顶后，似因受到寒冷黑气，化作坚硬冰层。

一攻一防。
　　阴森魔气的攻击，惹来温柔清水双重变化。黑色利刃旋转，欲要破除寒冰，却增加寒冰几许坚韧度。
　　“你是魔。”
　　孙悟空站在冰层中，抬首缓慢而道，头顶金光化作黑色莲花，出漂浮到“佛”字而下，很快在魔气缭绕中，金色莲花变成成群黑色蝙蝠，聚而不散。
　　“砰！”
　　沉闷一声，孙悟空倒退一步，勉强稳住身形。空中的“佛”字，时而涣散，时而重聚，阴森的光芒，黯淡。
　　“佛，你为什么说你是魔呢？”墨月向前一步，单纯仰着脸颊问道。
　　“我本身就是魔！”
　　“可在我眼睛中，你明明是佛。因为在我们刚到这里，正疲惫时候，你没有偷袭我们。”墨月分析道。
　　“哈哈，在妖精眼里被说成佛，和魔有什么两样呢？”声音充满凄凉、无奈、苦楚、嘲讽、自嘲等等。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道：“一百个佛说你是佛，终究比不上一个妖精说你是佛。”

“什么意思？”
　　“佛曰，我便就是佛，故而在佛的眼睛中，任何人都是佛。可在妖精的眼睛中，并非所有的佛，都是佛。她们眼睛中，几乎都是魔。当她说你是佛，那你必定是前无古佛的佛。”孙悟空分析道。
　　“原来是这样，可是在佛的眼睛中，我是魔。”
　　“不错，在佛的眼睛中，你的确是魔，因为你犯了嗔戒。一辈子，即便到死后，一直纠结着自己到底是不是佛，而不去做佛应该做的事情，你又怎么配得上是佛呢？”孙悟空冷笑道。
　　“不错，我不是佛，可现在的佛，就是佛吗？”
　　“他们是佛也好，不是佛也好，但都与你无关。你只是你，做你自己便行。若是你与他们争执究竟谁是佛，那你和他们又有什么两样，怎说得上一个佛？”孙悟空反问道。
　　“佛”字开始沉默，光芒闪烁着，阴森、黑暗、消失、绽放、金光灿烂。仿佛短暂的时间，他经历轮回，涅盘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