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三） 一期一会
一
一轮下弦月坠在夜空，卓楠抬头看着灰白的天，缓缓吐出一片烟雾，那抹金黄的影子便一点一点模糊了轮廓。
“喂，就算你在这里坐一整晚，我也不会收留你的。”平淡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卓楠没有回头，他知道是咖啡店的老板。半小时前，这个人以“打烊”为由把卓楠赶出来。和半夜空荡荡的街道和远处已经暗下来的街灯相比，这家唯一亮灯的小小咖啡店成为了最温暖的慰藉。
于是他坐在台阶上，想着等抽一根烟再走。
于是新开封的烟盒空了大半，地上的烟头堆起了大半。
“怎么，里面不让坐，店门口也不行？”卓楠弹了弹烟灰，懒懒地回头，看到一双修长的腿。
“弄脏了。”老板看着一地烟灰，微微皱起眉头。“借个火，准你多待五分钟。”
“好说。”说罢，卓楠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火机给对方点火，老板从印着“Marlboro”字样的烟盒中抽出一根，凑向火苗。
卓楠这才细细打量起老板的长相：睫毛很长，随着老板眯眼的动作像小扇一样轻颤。肤色大概很白，隐约能看到脖颈处透出的青色血管，此时被火光铺上一层柔和的淡黄。红润的唇瓣轻夹着烟，鼻子也又直又挺——整张脸秀气精致得不像话。
老板点完烟抬头的瞬间，卓楠着迷般盯着他的双眼：非常少见的颜色，像是浅灰色中晕开一点绿，宝石一样透亮。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对方缓缓吐出一口烟，蹙眉看着卓楠。显然这样目不转睛的视线让他不悦。
“咳咳......”卓楠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故作镇静地转头，那惊鸿一瞥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冬天的半夜已经很冷了，点完一根烟，老板搓了搓冻红的双手，准备离开。
“对了，今晚和你一起喝咖啡那位，是歌手吧，叫林俊杰还是什么的......刚刚还回来那套道具服，弄得好脏。方便的话，明天来赔钱。还有，只剩两分钟了。再见。”
喂喂，那个本来就是脏的吧！况且你都知道他是谁，还让我来还？卓楠在心里抱怨了一句，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挥挥手渐渐走远。
清冷的街道上，本来亮着灯的咖啡店也暗了。一轮下弦月坠在夜空，冰冷的光如薄雾般迷幻。卓楠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十分，距离怀秋和俊杰离开已经过了快两小时。
他们离开后做了什么呢？
俊杰可能在几百米外那条不起眼的小巷拉起怀秋的手吧。
怀秋可能乘着夜色夺取了那双嘟嘟的嘴唇吧。
他们可能正在怀秋家疯狂做爱吧。
有些人从始至终都不属于自己，这件事情其实从始至终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怀着一些卑微的幻想——如果，俊杰爱上了自己——便再也放不开手。
夜愈深，月愈明，月光带着金属的冰凉和风的刺骨。空气中还残留着Marlboro混合烟的味道，清爽得像烟的主人。卓楠看着一地银光，终于顿悟想起来为什么对老板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原来是像月亮啊！那双灰绿色的双眸，正好清冷得像这一地洁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