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天空仿佛一张墨蓝色的巨大羽翼,肆意地舒展着。间或几许微白,似是光线透过羽毛的缝隙穿越。清晨时分的东京,静谧得让人无法将之与白天的行色匆匆、夜间的光影流离联系在一起。站在窗前的不二,静静望着窗外的天空。远处,不甚分明的几声犬吠。
昨夜离开时,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过头,勾起嘴角。而是一直安静地往前走。不二不知道迹部为什么那么做。是不想、不愿、不敢……抑或是不舍呢?会是因为不舍吗?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如同火花一般。虽然微细,却让不二有些雀跃,又似乎被略略地灼痛着。
那个人对于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由美子姐姐轻笑着说:“周助与迹部君似乎很亲近呢。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周助这么与朋友相处。迹部君很特别吧?”是很特别吧。以往的朋友,坚毅如手冢、活泼如菊丸、亲切如大石、憨厚如河村,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待人接物的姿态。自己却毫无例外地温和亲切对待,又在同时保持着适度的疏离。并非戴着面具扮演着什么角色。亲切之于自己,仿佛是一种本能。只是,很单纯的无法把心敞开。于是,即使是在人群中,依然是一个人。每每有人敲着门说:“有人在吗?”总是会回答:“有人啊。但是,不想开门呢。”
有时,也会因为寂寞而觉得深深难过。会想,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固执地抓紧着门把,为什么会狼狈地守着无谓的小小坚持?那股莫名的酸涩如同一颗小小的种子。茁长的长大,幼嫩的茎干不经意间已经抽出了枝条。有一天,会不会结出酸酸的果实呢?无奈的自嘲:可以是芥末味的吗?这样,自己或许可以坚持着,抱着那些果子过人生。可是,现实总会有些意外。迹部大少爷的出现,打乱了不二成为芥末味果子专业种植户的美妙想法。
桌上,他没有带走的诗集。音响里,他留下的唱片。其实。那个人。真的是个霸道的入侵者。每天和他一起到来的,除了长长的人龙,夸张的装饰品,其他的什么物品之外,还有更多。他勾起的嘴角、他微蹙的眉头、他银灰色的发、他俏皮的泪痣、他的眼波、他的声音、他伸过来的手、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的霸道、他的温柔、他的别扭……一切的一切。都被他不负责任地推了进来。排山倒海。在心里流窜拥挤。太满了。太满了。已经太满了。
可是,自己对于他,又是怎样的存在呢?对手、队友、被照顾的人、或是别的什么?可能或许大概仿佛似乎也许自己对于他也是特别的存在吧。只是,如此多的不确定。在乾的资料分析簿中的最后定论可能或许大概仿佛似乎也许也只将会是一个可怜到卑微的数字吧。
指针一步一步。墨蓝色的羽翼缓缓地收起。深谙的原色逐渐消散。一剪又一剪的阳光。天空陡然光亮。东京醒了。
狐狸仿佛在身边说:“比如说,你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感到幸福。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就会发现幸福的代价。”尽管知道那个人不会出现,然而一丝“他可能会出现”的任性想法依然主宰了不二的思绪。患得患失。像蹦极一般。纵身跃下,呼呼的风声,仿佛心底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抽离了身体。而当那种空虚到达极限的瞬间,又往上反弹。身体原有的一切又被加倍填充。来,不来。
门铃,放肆地叫嚣。手心紧紧攥着,微微的汗意。似乎连比赛之前都没这么紧张过呢。不二周助,你果然很不对劲。苦笑一下。门口。火星人管家放大的脸。人龙。……没有他……
坐在了沙发上的不二,有些颓然。明明知道了,还不停的期待,给自己希望。果然是会更失望呢。没有他在的一天,没有他照顾的一天,会否撑不下去?不二已经忘了,在遇到迹部景吾大爷以前的16年间,他其实一直都是一个人。
然而,此时,门铃又响了。希望是野草。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