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听过那夜的狼嗥后,罗变得无法平静,体内的骚动停不下来,它无法不去想像那声音来自什麼样的地方。久未见过的,绵延起伏的丘陵和一望无际的平野突然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它脑海,只要一阖眼就看得见。
而它想像中,夹杂在繁复的狼嗥中最清亮的那个声线,可以勾勒出一头强壮的年轻雄狼,身材挺拔,蓬松的鬃毛在走动时会优雅地摆动,光是看著这匹狼全身毛流的线条就是一种享受。
它忍不住认定这头公狼有著一身艳红的毛发,奔跑起来就像燃烧的火焰般眩目。
不管是训练还是表演的时候,它都容易分神,尤其舞台上给狮子跳的火圈一点燃,它的思绪就飘飘然想到那匹狼。最近每晚都会响起的狼嗥一夜比一夜更靠近,估算起来再过几天就会来到德雷斯罗萨最繁荣的市中心郊区了。
就在它一边为这件事感到兴奋,又一边为自己感到兴奋这件事感到愚蠢的同时,一鞭子打到脸上,切断它复杂的心思,罗一阵恼怒反射性地就反咬回去,它回神看见威尔可用右手握紧淌血的左手,才发觉自己闯了祸。那次的鞭子挨得特别厚实,整整一天都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接连多天它总是处在不断分神、惹怒驯兽师们、挨打的恶性循环当中。它越发焦躁,有什麼情绪躁动著想要冲出它的胸口,但是都被人类的棍子压制下来了,可是它并没有消失,随著每次的压抑,它都变得更加强烈。
当它看见那样物品时,这份情绪像是被点燃的炸药,一发不可收拾地炸裂开来。
又是一次正式表演,帐篷里坐满群众,灯光打在舞台中央,布帘缓缓升起,压轴的最后一场戏要上了——罗步入台面,掌声和尖叫弄得它耳膜刺痛。很快它就注意到了,坐在最前排有一位贵气的女士,她身上的披肩,眼熟得让它心跳漏了一拍。
浅棕色的毛皮,深褐色、不规则的轮廓圈著深棕色的斑纹。
潮水一样的记忆在一瞬间将它冲走 。
她温柔地伸出舌头舔舐,为自己梳理毛发,两只偌大的前掌将自己拥进温暖的怀里,不受夜晚的寒气侵袭。
她将猎来的肉块咬成小块,耐心地让刚断奶的自己吃完,她抓来还活著的小鹌鹑,看著自己第一次学习狩猎,她的眼神里满载柔情。
它在回忆的洪流中灭了顶,不能呼吸,就要窒息。
那块披肩的斑纹和母亲一模一样。她的皮被剥下,成为奢侈的饰品。
是那声枪响,是那个人。
它的记忆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罗背上的毛全部竖了起来,它垫著脚缓缓转身,威尔可已经察觉它的异状,握著皮鞭的手提了起来。罗压低身子向他冲了过去——它从未跑出这麼快的速度,观众的叫声从兴奋变成惊吓害怕,就算鞭子如雨点般落下,也无法阻止它,跳上仇人的肩膀,将他扑倒在地,狠狠啃咬他的脸。它想立刻就杀了他,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全都还回去。
「嗷——呜——」几乎同时,远方又传来那道声音。
帐篷内,不管是其他的驯兽师、动物还是已经乱成一团的观众,都吓得四处奔窜,现场嘈杂一片。
但是它在这一片嘈杂中听见了,狼嗥响起,离这里不过几十里的地方。发泄完毕的它从威尔可身上跳开,迅捷地闪过乱窜的民众,冲出帐篷,冲出街道,冲出城市,向著狼嗥的地方奔了过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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