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3.
洛山极具观赏性的赛前热身安静而有序地进行着,作为对手的阳泉却截然是另外一番光景,组织涣散不说,全员都显得心不在焉,更不用提什么气势。
“喂!那边的,还不赶快捡球!”冈村催促后勤把滚到场外的篮球整理好,大嗓门里难掩急躁。他见大家无精打采的样子,只觉得有劲无处使。比赛尚未打响,队伍的斗志就已动摇。这着实令人始料未及。他从未想过,紫原缺阵所带来的影响会如此巨大。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没想到单凭紫原一个人、就能左右球队到这种程度。作为队长,他承认自己心有不甘。可即便不甘心,也只能暗暗感叹——所谓绝对的王牌,大概就是这样吧?
“给我打起精神!”荒木竭力压下胸中的怒气,尽量让说出的话听起来是在激励。她不愿将眼下的状况归咎于球员的自乱阵脚,之所以造成如今的局面,皆因自己引导失误。她过于纵容、也过于依赖紫原了。决心亲赴东京时,明明一再告诫过自己,却还是走入了歧途,不知不觉间给这支队伍传递了没有紫原就不行的错误讯息……
“这势头可不好。”刘伟做完上篮后,凑到福井耳边低语,“还没比就输了。”
“即使你这么说……”福井耸耸肩,“现在的状况,谁都无能为力。”他悄悄望了望监督,而后又将目光投向另一边的半场。零失误的投篮练习看得人心惊。
“喂,那个是赤司吧?”刘伟冲场外扬了扬下巴,“他好像完全不在意紫原。”不仅是他,所有人都在默默观察赤司的一举一动。可他始终站在场边,对昔日同伴的缺席漠不关心,甚至连热身练习都不参与。
“哼!算了。”刘伟自我安慰地说道,“有他在,即使紫原出场也未必能赢吧。”然而,他没有等来福井的回应。转身去看,才发现本应站在自己身旁的福井不知何时已经朝洛山的阵营走了过去。
“赤司君,对吧?”福井知道这过于鲁莽,可他心里有个结,闷得实在难受,非得找当事人讨个说法不可。叫住赤司的时候,他正向队员交代些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本能地回头张望。
“是。”赤司点点头。他一字不问,只等福井开口。
“是你吧?”福井开门见山,“是你让紫原不要参加这场比赛。”
“是我。”赤司爽快地承认,“如果只想确认这一点,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福井质问道,“紫原比谁都讨厌输,不会单凭一句话就弃赛。”他不相信紫原是临阵脱逃的胆小鬼,更不相信传说中的赤司征十郎会用卑鄙的手段从同伴手中窃取胜利。
“比,意味着输。不比,输赢也就无从谈起。”赤司冰冷的脸上露出并不温暖的笑容,“你是敦的话,又作何选择?”
“你……别太狂妄了!”他本以为自负这个词在紫原身上已然展现得无以复加,哪知赤司尤胜于他。
“是不是狂妄自大,敦的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福井迷惘了。因为怕输,所以放弃。紫原当真是这种人吗?
“既然来了,不妨提前知会一声。”赤司又笑了笑、不无轻慢,“今天我也不会上场,你们尽可以放心。”
“什么?!”福井难以置信地盯着赤司。
“没有敦的阳泉,不值得我动手。”
“你……”赤司的话堵得他毫无还击之力。一直以来,福井都将篮球看作单纯的课外娱乐,对于实力强弱没有太多的执着。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的懈怠。若他能强一点,再强一点……
“胜利属于洛山。虽然结果不会改变,不过还请你们多多努力。”赤司自顾自地说下去,“否则的话,真是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那一刻,福井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一年级后辈与自家主将间的天渊之别。赤司征十郎,他是能将紫原敦、将“奇迹的世代”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4.
直到紫原背着包站在阳泉的体育馆外,才发现自己又做了傻事。走就走了,何必乖乖跑回秋田?反正学校还在放假,赛后篮球部也会进入短暂的休整期。今年IH的地点离东京很近,他完全可以直接回家去。即便是回了秋田,也应该窝在宿舍、或者随便找个地方打发时间……只要稍稍动点脑筋,他便不会出现在这里,可他一心想逃,全然忘记了思考。
球馆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不甚分明的运球声,大约是未能随队参赛的部员自发组织的加练。紫原实在厌烦那些拼劲十足的脸,更不愿被追着问个没完,索性转头离开。一时无处可去,只得坐在田径场的看台上发呆。
事实证明,那里并非适合神游的去处。艳阳晒得他汗水涔涔,原本冰镇的饮料也在手中迅速恢复了常温。空荡荡的场地间,唯有热浪在翻涌。可他挪不动腿,脑子昏沉沉的,像是下一秒就能睡去。
阳泉和洛山的半决赛早就结束了,胜负显而易见。谁也没再联系他,监督没有、前辈没有、那个人也没有,平静得出奇。一切尚未开始,就迎来了终局。紫原甚至怀疑自己此前那样努力地练习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曾经跑错了方向,不得不原路返回。他以为只要跑得更快,总能一点点追上去。现如今他才认清自己的天真。他拼命想要去追寻的赤司的背影一如当初那般遥不可及,他费尽心思想要去达成的,到最后也都徒劳无功。
黑子,他莫名地想起了黑子,想起他在卒业式那天说过的话:这次由我来放下绳子。哼!笑死人了。信誓旦旦的是他,连决赛圈都没打进的也是他……明明是最弱的那一个,还敢自以为是地夸下海口,会对他抱有期待的自己,也真是逊毙了!
期待……紫原被心中蹦出的词汇吓了一跳。不知何时,他竟开始期待黑子兑现曾经的诺言。是在得知诚凛陆续打败了海常和秀德之后,还是在桃井一次又一次图文并茂的邮件传递之中?自己最最讨厌的人,却偏偏和自己践行着相同的事……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近得离谱,紫原本能地朝反方向躲。
“对不起,吓到你了?”那个人正立在几步开外,“叫了几次你都没反应,不知不觉就走近了。”
“干嘛?”受惊的紫原自然是语气不善。可那人似乎并不介意,只是尴尬地笑笑,接着又说,“一路上没看见几个人,所以……”
“现在在放假啦!你是**吗……”紫原这才发现,来人穿着常服、背包也是休闲的风格,看样子并不是阳泉的学生。
“抱歉!我下学期才会转学过来,所以不太了解。”少年的气质十分清冷,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言语间却有些自来熟,“请问你知道篮球部在哪里吗?”
“篮球部?”紫原下意识地打量他。身高不算出众,体格也称不上强健,眼角的泪痣让他显得更加弱气。
“嗯,听说这里的篮球部很强,可以的话想提前见识一下。”少年兴致盎然,看似和这会正在体育馆里做着无用功的人们没什么两样。可直觉却告诉紫原——这个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