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揍)
不知是不是利威尔回来的缘故,艾尔文觉得止疼药发挥超常,让他安安稳稳的渡过了一个上午跟大半个下午。这一天他在三个地方开了四场会,其间走路骑马坐车折腾了个遍,按以往的规律早要痛得能死了。然而伤口跟幻肢痛双双私奔了一般销声匿迹,让他神志清明,到了哪里都能毫不费力的侃侃而谈。
艾尔文想不出这个中缘由,但这总归是个好事情。最后一个会议结束已近黄昏,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四下无人的清静,就决定先躺一会再起来整理今天的材料。
菁英团长做事一板一眼,即便小憩也不例外。艾尔文既睡之则安之。先换上一身睡衣,他又给自己冲了一杯有助睡眠的甜茶。端坐在床边把那茶水喝下半杯,他觉得周身暖融融的舒适,眼皮也开始不住的打架了,便放下茶杯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艾尔文准备工作做得足,满拟着能好睡上一个钟头;未料脑袋刚一沾枕头,伤口立刻就疼炸了。
闭着眼睛躺在舒服的被窝里,他起先感到那缝合的地方一丝一丝揪扯着疼,像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硬要挤进紧密联合的缝线之间。这感觉当然不会好,但左右还可以忍,于是他迷迷糊糊的换一个姿势,期望着能就此睡去,把这疼痛含混过去就完。
可惜他想得挺好,那隐形的手指却愈发放肆。艾尔文紧闭双眼,就感觉那指头由一根变为两根,扯开他的缝线挖掘他的骨头。指甲试试探探碰触他新鲜的骨髓,每一下都能在他脑子里生成带着雪花的大爆炸。
饶是到了这时候,他还记挂着方才那番准备工作,倔强的不肯轻易放弃。被窝早已不再是安适的所在,原本轻薄的被子此刻变成一个沉重的茧,桎梏一般将他的汗水跟颤抖全部禁锢在内。
艾尔文紧绷着身体跟那手指作斗争。冷汗将他睡衣背上的部分浸透,湿漉漉的跟已经冰凉的被里贴合在一起。嘴唇微微张开,他在周身一阵紧似一阵的颤栗中徐徐吐气,试探着舒缓神经。
伤口的疼痛他并不陌生。他的聪明是融会贯通的,可以用在遇险时临时起意的排兵布阵,亦可在短时间内摸索出最利于自己跟伤病相处的模式。
短短的指甲又一次嵌入皮肉,艾尔文眨着眼睛让从额角流到他睫毛上的汗珠滑落。他努力调整着喘气的节奏,强制自己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终于等得那手指慢慢的疲倦下来。
翻搅撕裂伤口的感觉节奏渐缓。他缓过一口气来,连忙从汗湿的被子中抬起鼻子。疼痛虽然告一段落,但他觉得这次痛得邪乎,难保等下不会继续,就决定干脆吃颗止疼药以绝后患。
为了防止艾尔文痛起来找不到药,利威尔抛弃爱整洁的习惯,在办公室各个角落都放置了止疼片。
艾尔文拉开床头柜就找到一片。他哆嗦着手试了两次,才把那片药填进嘴里。喝药按理说该用清水,但他熬过这一场,腿软得已经再站不住,幸而手边还有之前剩下的半杯甜茶。
用尽全身的力量攥住杯柄,他费了好大劲维持平衡,才是颤巍巍的把杯子擎到嘴边。
艾尔文的嘴唇接触到甜茶,发现那液体还未凉透。仰起头来,他急急的连灌了几大口。有茶水从他嘴角溢出,顺着脖子混合黏腻的冷汗,一齐流进他衣服里。
温热的液体带着药片淌进胃中,艾尔文呼出一口气,觉得这样大概就安全了。
把空杯放回床头柜,他想自己最好再躺一会,等药效巩固住了再起来洗澡……而且也要换床单,他不想利威尔回来就面对不干不净的生病气味。
艾尔文一边想一边躺。在他要躺不躺的一个瞬间,忽然就感到右手回来了。
有一阵疼痛自凭空而来,利刃一般直刺进他骨骼的中心。艾尔文一怔。而那激痛一刻不停的急转直下,从肩膀到指尖,以雷霆万钧之势,瞬时将他那本不存在的骨头全部剖开!
艾尔文大叫一声,猛然坐了起来!胃液携着甜茶从他口鼻喷涌而出。
混沌之间他睁开双眼,在那一滩滑腻的物事中看到那个还没融化的白色药片。
tbc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