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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回 寒夜 ——
风起了,飞雪在空中缠绵摇摆,像水里无垠的漂萍。心里的思绪渐次凝结成一片白色的,晃动的,凌乱的影象。
一阵冷风吹来,细雪濡湿了眼帘,就好象眼中盈满了大滴的泪。冷颜侧过头,伸手去抹脸上的雪水。脸颊是温热的,烫得冰凉的手指微微发颤。她想起,上一次与沈昌珉相见,是她最后一次放肆的流泪,胸腔里的心亦涨得紧紧的,狠狠地发酸。心思反反复复密密行行,她终究是在怨恨,怨恨昌珉地决绝与冷漠,甚至怨恨自己当初的承诺。
思绪缠紧跳动的心脏,百转千回百折不断。方才在走廊上与在中的相遇在意料之外,少年皇帝所问的问题在意料之外,可愧疚却来得那样顺理成章,没有辩驳逃脱的可能。
他问她,声音轻却洞悉,你究竟想要什么。
冷颜,你究竟想要什么?
她一抬头,看见在中脸上无尽无望的黑暗,像落日在身后关上了沉重的门,唯有一双眼睛证明光明从不曾寂灭。她不敢再看他,只慌乱地垂下眼,心中只想自己的身份必定暴露,但求一个全尸,能运回南疆叶落归根。
可是金在中并没有再问下去,仿佛心中已有了答案,又仿佛对任何事都不再关心。他站起身,缓缓步出小榭,口中轻吟着从青楼中听来的小曲。
——如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宵中?
她只看见他瘦削的背影融进黑暗里,心中似是惶恐,又似有些欢喜,像是一个长久隐藏在暗处的人突然被找寻到,不甘,却又安慰。她恍惚间觉得孤独的噩梦忽然间就醒了,这世间到底是有人懂她,即使此人是她所谓的敌人,是所有阴谋之矢的最终去向,是一个她奉命去接近去毁灭的人。
冷颜轻轻叹了口气,周身一片沉黑。静谧的空气突然被小心翼翼的足音打破,身后的房门被推开,灯笼的光瞬间溢满破败的房屋,将陈旧的摆设与起起落落的灰尘细细勾勒。她对着走进来的李秀满行了大礼,冬夜的地板冰凉,可她也宁愿就这么跪着,总好过去待见他一副恶心的嘴脸。
李秀满看上去心情很好,明明灭灭的光映着他狰狞的笑脸,阴森可怖,
“冷颜,过几日你就可以成为皇妃,大富大贵了。金在中这小子许是真的怕了,听我如此提议连个字都不辩驳,倒还有闲情在那儿逗鸟。”他说的如此得意,仿佛至尊宝座已然是他的手中物一般。
冷颜想起在中问她的话,只觉得身后凉意逼人。那双眼睛,如此清明锐利,真真能将人的心都看透,怎么会是这老狐狸口中昏庸怯弱之人。她无法不怀疑,金在中在人前的一切都是假的,而他费尽心思隐藏起的另一个他,定是在谋划着什么。这一切必定会威胁到她与李秀满,甚至于沈昌珉与朴有仟,威胁到他们所有的牺牲,可这一刻她竟在犹豫,到底应不应该把此事告诉李秀满,说了,那么自然是成全了李秀满和朴有仟,也成全了昌珉被活活砍下的手指和她生生被断送的爱情,可若是不说呢?
就只这一会儿工夫,李秀满已对她说,“你回去罢,大婚之前断不能出任何差错,如无要紧事,就别再见了。”
她不言不语地俯下身去,听见李秀满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脏跳动地很厉害,终在寒冷的冬夜里慢慢平静下来。
她已然做出了选择,不问因由,不懂因由。也许是因为那一双眼睛清亮地过于哀伤,也许是他的问题令她乱了心绪,也许是她太失望,失望于昌珉面对她的离去的沉默与安然。总之,在这样一个夜晚,她选择了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