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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银天道★原创】初见回忆(3Z,短篇已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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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来自新浪ID 世囍_ 出的相恋三十题
其中用了《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的录音梗


IP属地:广东1楼2013-09-03 07:20回复

    02
      “多串君哟,为了不被没收小黄书就跑到保健室躲着可不好啊。”土方躺在床上,睁开眼看见撩起帘子走了进来的银八。
      “老师,收藏小黄书是你的兴趣吧而且说了多少遍我不叫多串——”土方的头剧烈得疼了起来,他几乎可以听到颅骨裂开的声音。
      银八看了他一眼,坐在了病床旁的椅子上。
      “不去一趟医院吗,老是仗着自己年轻就胡来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呀。”银八一边说着一边翻看着手里拿着的国文教科书。
      土方张嘴想反驳银八,但他的头痛得更厉害了。土方闭上嘴把身子蜷了起来,紧咬着嘴唇忍耐着疼痛。头痛大概在几个月前就开始了,他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一开始他认为是打工的时间太长了,可在他停掉兼职之后,疼痛也仍然没有消失。
      银八啧了啧嘴,合上了教科书。
      “这是第几次了啊,怎么老是挑我的课头疼?”
      土方睁着眼望着银八,但他的视线随着疼痛的加剧模糊了起来。他想回答银八的问题,但不知为什么连他自己也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土方有把双眼紧紧闭了起来,过了大概十分钟,这种要命的疼痛感才开始减弱。
      土方松开紧紧揪着被单的手,张开嘴呼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了下来。
      “老师,劳您费心了。”土方有气无力地说着。
      银八把教科书放到了床头柜上,皱着眉靠在了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土方说:“你知道就好,老师我一把年纪可受不了你折腾了,再说了,你的身体可不关我的事……”
      “我知道,”土方打断银八的话,“对不起。”
      银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早上的太阳要温顺许多,照进保健室的阳光也不那么刺眼。夏天的高温和消毒水的味道一直积聚在这个房间里,细小的扇叶转动着把空气搅了起来。
      土方把头侧向了窗外,似乎不想再说什么了。
      银八挠了挠头站起身来说:“要去看医生啊,多串君。”
      土方没有看向银八,他的视线一直都落在摆在窗台上的一盆土上。银八没说什么,转身向外走着。
      土方把身子转回来,看见被落在床头柜上的国文教科书。
      “老师。”
      “嗯?”银八回过头看向土方。
      “你的教科书。”
      “啊,差点又忘了。”银八回过身朝病床走了过去。
      银八的领带打得乱七八糟,他的锁骨也被迫露在了空气里。土方笨拙地移开了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老师,”土方把视线又移了回来,“你接下来没课了对吧?”
      “没课,多串君想教唆我毁灭世界吗?”银八伸手抠了抠鼻孔。
      “老师。”
      “干嘛?”
      “可以读一段课文给我听吗?”
      银八看了眼土方,坐了下来。
      “那主人那宅院互争无常的样子,说起来无异于喇叭花上的露珠。时而露珠……”银八用手托了托眼镜,翘着腿靠着椅背,死气沉沉地读着。
      “时而露珠落去花留着,留是留着,但一见朝阳即枯。”土方打断了银八,把下面一句接了上去。银八皱着眉看了土方一会儿,又看向教科书。
      银八的声音一直都是毫无生气的,每次上国文课的时候,他的平稳得几乎没有升降掉的声音能让一大片的学生睡着。土方侧过头去看着银八,但土方没有办法完全看清楚他的样子,他的视力在这段时间下降得很厉害。
      土方闭着眼,阳光透过上眼睑在他的视网膜里投下了一片血红,银八的声音在这时变得清晰了许多。
      “时而花萎露珠未消,消是未消,但不待黄昏时。”银八读完这一句之后合上了教科书。
      “《徒然草·方丈记》。”
      “放心吧,没有人不知道你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银八把书放到了一边。
      “我只有这一段记得比较清楚而已。”
      土方的视线正好和低下头的银八的视线碰到了一起,土方看不清银八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土方用手搓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除了干涩了许多之外并没有别的变化。土方有些着急地朝银八伸出了手。
      “ゆく河の流れは绝えずして。”银八突然说话了。
      土方愣了愣,他的右手正好停在床沿。他看向银八,沉默了一会儿。
      “しかももとの水にあらず。”土方把下半句说了出来。
      逝川流水不绝,而水非原模样。


    IP属地:广东6楼2013-09-03 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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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6 00: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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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随身听自动把录音切换到了下一首,而风也吹得越来越厉害了。风声不断地挤进耳塞和耳朵的空隙里,土方皱了皱眉,摸索着把手放到了随身听上,试探着把音量调大。
        他把手伸起来想把窗户关上。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收了回来。为了抵御寒风,他把风衣的领子立起来,又双手抱胸把脸埋进了围巾里。
        从振膜里传出来的声音清晰了许多。
        “一直翘课的话,是拿不到毕业证书的啊,多串君。”
        在等待手术的日子里,土方再没有去过学校。颞叶肿瘤的症状又加重了许多,土方整夜整夜地亮着公寓里的灯。无论是他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只要他能分清睁眼和闭眼的不同,他就觉得好受些。
        视力的快速下降不是唯一的问题,土方的记忆力障碍也变得越来越严重了,跟随记忆力障碍一起出现的还有其他时而闪现的异常情绪。他问过医生,医生说这是颞叶肿瘤带来的精神症状。
        他脑子里空白的部分接二连三地出现。他时不时地会回想从前,他能忆起某件事的大概经过,但关键部位大多会像被谁抠出来了一样地空在那儿。记忆力障碍和记忆丧失不一样,并不会有连续的记忆一下子消失,但土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欢喜的事。
        班里的人会轮流着给土方送作业或者课堂笔记,土方每次开门都在庆幸自己还认得出站在门外的人。三年Z班里大部分的人已经知道了土方患上了脑肿瘤,消息是从近藤那里漏出来的。
        就这样过了大概有一个星期,土方终于收到了让他住院准备的通知。而这时,土方视线的右下角已经变成了黑色。
        他开始收拾住院的行李,天花板上挂着的灯已经用处不大了。土方只能通过模糊的外形和手感来确认自己手中握着的物体,就这样,他大概用了两个小时才把东西收拾好。
        土方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把手里的提着的行李袋放在了榻榻米上,转过身走回了客厅里。他蹲下身子,用两只手在声源的周边摸索着。
        “喂。”
        “多串君,你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你得的是脑肿瘤?是要等到脑肿瘤下蛋的时候吗?“
        银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
        土方的右手紧紧捏着手机。他想了想,不知道这个是反问句还是设问句。
        ——老师,我喜欢你。
        “抱歉。”土方小声地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手术?”
        “后天。”
        “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土方身后的风扇忽然发出了一声巨响,一股焦味从发动机里飘了出来,扇叶晃晃悠悠地停住了。
        “没有。”
        “嗯,那就好。”
        土方跪坐在地上的腿麻了起来,他把手撑在地面上,慢慢朝风扇的地方爬了过去。这把风扇已经用了很久了。
        “那老师,没什么事我就挂电话了。”土方摸索着把风扇的插头从插座里拔了出来。
        “啊…嗯,好。手术没什么好怕的,熬过去就没事了。”
        土方笑了笑,把眼睛闭了起来。
        “我知道。”
        “那,就这样。”
        “就这样。”
        银八挂掉了电话,土方愣了一会儿,合上手机的盖子站了起来。他摸着墙壁走向了玄关,一只手拎起行李袋,一只手在墙壁上探寻电灯的开关。
        “啪嗒。”
        电灯关掉之后,他的视野又变暗了一些。


      IP属地:广东9楼2013-09-03 0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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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周六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土方一大清早就被吵醒了。Z班的怪物们闹哄哄地挤进了并不算大的单人病房里。
          “喂,我说你们,这样会把十四给吵醒的吧?!”近藤扯着他粗犷的嗓子喊着。
          近藤老大,最吵的是你吧。土方默默地想。
          “你们小声点,会打扰病人休息的。”护士把门推开,小声责怪了他们一会儿。近藤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离手术的日子只剩两天了,虽然土方的头痛和其他症状还在加重,但他却比从前安心了许多。医院或许是有这个作用的。
          “十四,感觉怎么样?”近藤走到了土方的床边,土方睁着眼看向声源传来的方向,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
          “还行。”
          “那需要我让你变得不那么行吗,土方桑。”这是总悟的声音。
          “只有你胯下的那根‘哔——’才是不行的吧?”神乐紧接着说。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众人又开始闹腾,土方的头又疼了起来,但他并不讨厌他们胡闹的声音。
          “哗啦。”
          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拉开,然后整个病房又变得安静了。
          “哗啦。”
          过了几秒,房门关上。
          土方知道护士长其实是个挺凶的人,他想着那些家伙被迫闭嘴的表情就笑出了声来,而眼睛也随着他的动作隐隐作痛。土方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Z班的人并没能呆多久,可能是因为他们和医院的氛围不怎么搭。每个人都说了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才觉得是安慰的话,土方也都苦笑着接受了。银八预想之中的没有出现,照近藤的说法是‘今天超市的草莓牛奶打折’。
          乱哄哄地出现了,又乱哄哄地消失,土方的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嗅觉比以往要敏锐许多,所以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对他而言也变得不太好忍受了。土方又把眼睛睁开,象征性地环视了病房一圈,视界仍然是只有明暗之分。
          医生告诉他手术之后视力不可能恢复到患脑瘤之前的水平,甚至可能会更糟糕一些。但好像是由于瘤的位置并不太刁钻,所以完全摘除是没有问题的。土方有时候会想象变成全盲的感觉,但他还是决定要抱着好的期望接受这个手术。
          啊,对了,还有记忆力障碍和别的病症,要是能全部消失就好了。土方闭着眼想。
          说实话他是真的在害怕。他一想到自己要像个死人一样躺着被人破开脑袋就觉得难受。但正如他的医生所说,是良性就应该感到庆幸了。就算真的变成了瞎子,也比死了要好上一百倍。
          土方的胸口闷得厉害,他坐起身来大口吸着气。
          “老师,我喜欢你。”
          银八被吓了一跳,土方感觉到被他握着的手僵了一些。土方也很紧张,而且很想踏上寻找时间机器的旅程。但他总觉得要是把手松开了就会后悔得更厉害。
          “喂……”银八急忙想把手往外抽。
          “老师,请您认真起来。”土方郑重地说。
          “在开玩笑的不是你吗,多串君…”银八干干地笑了几声,“你对着一个中年大叔告什么白啊…”
          “我也是认真的。”土方对银八的态度有些生气,加大手上的力度把银八扯近了些。
          银八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不再挣扎着想要甩开土方的手了。土方侥幸地想这或许是因为银八也喜欢自己。
          “土方。”银八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力气。
          这是银八第一次叫对自己的名字,土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冷静下来之后,我们再谈这个问题吧。”
          土方下意识就松开了手。保健室里仍然是亮堂地让人恼火,而土方也努力地睁着眼,但还是看不清银八的表情。
          病房的门又被拉开了,土方侧过头看过去。
          “哟,还活着啊。”
          他果然还是不想变成瞎子。


        IP属地:广东10楼2013-09-03 0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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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
            “听说术后视力恢复的可能性很小,不过你还是别想太多,瞎了也还是能吃到你的本命狗粮的。”
            土方笑了笑。冷风趁着这个空隙把他左耳的耳塞扯了下来,塑料外壳撞到了窗台上。土方沿着耳机线寻回了耳塞,然后把它稳稳地塞回了耳朵里。
            他再次把手伸进了抽屉里摸出了那张照片。土方用左手按住照片的一角,然后用右手轻轻抚过照片的表面。他的指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片平整而已。
            风差点把那张照片吹了起来。
            “遥远地住在外地的人,很是挂念,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偶然得到那人的来信……”
            “老师。”土方打断了正在读着课文的银八。
            “干嘛,”银八没好气地答应着,“想让我唱给你听吗?”
            银八叹了口气。
            “‘这虽然不是特别值得说的事,但是书信实在是很可感谢的。’”土方重复了一遍,“老师也觉得书信有那么重要吗,明明邮件之类的会更方便一些。”
            “多串君上课走神吗?”银八无精打采地说着,“平安时代你拿兜裆布发邮件啊。”
            “不是的,我是在问老师您的想法。”土方又重复了一遍。
            “我觉得只有女学生给的情信才会比邮件重要啊。”银八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银八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尴尬地咳了几声,但仍是没有张嘴说话。
            土方有些不甘心,同时他也觉得会不甘心的自己简直蠢透了。
            “手术是明天吧?”是银八先开口的。
            “嗯。”土方应了声。
            “明天是周一啊,我有课。”
            土方没有接话。
            银八挠了挠头,又补充道:“可能只有周末才能过来了。”
            “老师,我可能会变成瞎子。”
            “啊…嗯。”
            “老师,你把你读课文的声音录下来好吗?”土方战战兢兢地问着。
            “哈?多串君你不要趁着开个颅就为难老师我啊,这种难为情的事中二生也做不出来好吧,而且老师我可是一个成熟的……”
            成熟的社会人。土方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开口打断了银时的话。
            “老师。”
            银八没有应声。
            “我喜欢你啊。”
            过了很久,土方才听见银八叹气的声音。
            “我知道。”
            第二天,土方躺在了手术台上。无影灯在他的头顶上亮了起来,护士把呼吸罩罩在了他的嘴上,冰冷的气体很快就沿着他的呼吸道沉了下去。刚开始他还能听见医生们摆弄手术器皿的声音,但很快,他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即使是在睡过去的前一秒,土方的脑子里都塞满了银八的那句‘我知道’。


          IP属地:广东11楼2013-09-03 0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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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
              术后恢复用了很长的时间,毕竟开颅还是具有一定的风险的。视力并没有变得更糟,但医生说没有失明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了,所以土方也跟着庆幸。
              呆在医院里的土方并没有什么事可干,尽管没有变成全盲,但他的双眼只能用来分辨白天和夜晚,而大概只要把窗帘一拉就能混淆他的判断了。他拜托一直照顾自己的护士买来了盲人用的手表,把手表戴上的时候他有些替适应了这种生活的自己高兴。
              学校里的家伙时不时会来医院吵闹一番,顺带也会把银八录的课文送到他手里。录音里总是会混着一些银八日常生活的影子,而躺在病床上的土方有时也会替银八说的‘糟了今天忘记买JUMP’着急一会儿。
              时间过得很快,土方出院的时候,已经是秋末了。护士在一旁帮他收拾行李,土方摇着头说让我自己来吧,然后凭着自己的身子四处乱撞发出的声音整理好了一切。他并不怎么下床走动,所以这对他而言其实也有些新奇。
              “土方君,出了院之后不休息几天再回学校吗?”护士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问道。
              土方坐在床沿,摸索着戴上了盲人手表,说:“我已经休息了很久了,请您放心。”
              言罢,土方像想起了什么似地补上了一个微笑。
              “今天也是,要是能让朋友来接一下就好了。”护士有些埋怨的意思。
              “我自己出院也没什么,”土方站了起来,“毕竟以后还是要靠自己活下去的。”
              护士愣了愣。
              “这几个月都劳您费心了。”土方朝护士鞠了一躬。
              “这是我的工作,”护士笑着说,“出了院之后也不能胡来啊,医生和你说过你的视力还没稳定下来吧。”
              “嗯,我记得。”
              “那再见了,土方君。”护士朝土方轻轻挥了挥手。
              室外的光照要比室内的要强许多,土方隐约可以看见人影。他把伸缩的盲杖掏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着。今天是周一,人流量要比周末时小一些。但土方还不能很好地适应盲杖,所以仍然会撞到一些人。
              但渐渐注意到了土方手里握着盲杖的人大多都会有意识地避开,土方松了口气,把行李的带子又攒紧了些。
              啪,啪,啪。
              土方走在人行道上,公路上汽车的发动机声和行人们对着手机讲话的声音出奇的大,盲杖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容易就被埋住了。与此同时,土方还能感觉到他人的目光接二连三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些让他又紧张了起来。
              土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适应盲人的生活。
              土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用盲杖敲击着地面向前。他听见有一个人朝他走了过来,便把方向偏了偏准备避开那人。然后他忽然感觉到盲杖的另一头被一个人握住了。
              他隐约看见了那个人的轮廓,有些惊讶。
              “老师?”
              银八没有回头,握着盲杖的另一端朝前走着。土方的步伐一下子被打乱了,他慌了慌跟了上去。银八走得并不快,实际上挺慢的。土方有些不甘心地停住了脚步。
              “干嘛?”银八回过头问,“是有什么不满吗?”
              土方用力扯了扯盲杖,盲杖从银八的手中被抽了出去。银八有些生气。
              “对待师长你这是什么态度?”
              土方没有回答这个反问句。他凭着自己模糊的视线捉住了银八的手臂,银八慌得很明显,土方可以感觉到他的身子僵硬了。土方的手沿着衬衫的褶皱往下,经过银八的手腕,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掌心上。
              土方就这样握着银八的手等了一会儿。银八什么都没说。
              “走吧,老师。”
              土方把眼睛闭了起来。
              他的手表忽然响了起来——十·五·时·整。


            IP属地:广东12楼2013-09-03 0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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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
                “老师我可能真的变成大叔了啊,越来越搞不懂你们这些小鬼在想什么了。”录音里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而土方的靠近窗户一侧的脸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他想了想,决定站起来把窗户关上。
                刚刚小了一些的风抓紧时机刮了起来,本来已经松松垮垮的围巾一下子被风卷了出去。土方把手伸到窗子外面胡乱地拨弄着空气,围巾的流苏擦过他的指尖。
                土方第二天就回到了学校上课。学校里议论他的声音比大街上的要肆无忌惮许多,都是滥俗的先同情后诋毁的戏码,土方并没有放在心上。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抱着盲人的觉悟活下去会比抱着希望活下去要轻松一些,但因为他还不是一个彻底的盲人,所以那一点点的光亮很容易就能给他希望。
                他渐渐能应付日常生活了,但从前并不那么吃力的学校生活却变得艰难了起来。因为土方还没完全掌握盲文,他的书籍也是普通的书籍,所以他既没有办法知道老师现在讲解的书页上的内容,也没有办法记笔记。
                于是土方每节课都只能靠听力坚持过去,上国文课的时候尤其如此。
                在课堂上听见的银八的声音和录音里的有些微妙的不同,土方觉得应该是教室里有回音的原因。
                土方把眼睁开看向讲台,尽管只能看见一团影子,他的眼睛也会因为光亮而变得不适。但他还是固执地睁着眼。
                在从前土方的视力还正常的时候,他注意过盲人的眼睛——浑浊且无光。他有些想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多串君,所以说你的脑子是在开颅的时候进水了吧,走神不会低调一些吗?”
                银八的声音传了过来,土方皱着眉说:
                “老师,说了多少遍我不叫多串。”
                “那多串君请你把我刚刚读的一句课文重复一遍。”
                “毫不停留地过去的东西是: 驶帆的船,一个人的年岁,春,夏,秋,冬。”
                银八啧了一声。土方听见了,然后咧着嘴笑了起来。
                放学的时候,土方提着书包走到了银八的办公室。银八正在把白色的褂子挂到架子上,他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土方,马上停止了动作。
                “笃笃。”土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身子朝向银八办公桌的方向,“老师?”
                银八站在衣架子前没有应声。
                土方在门口处等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银八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土方却重新走进了办公室里,并朝银八的办公桌走了过去。
                衣架子立在办公桌正对着的一堵墙的前方,银八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他的白大褂。他的手臂开始有些酸痛了。
                土方走到了银八的办公桌前,背对着银八。
                “老师。”
                土方的语气似乎很肯定。银八仍是没有答应,他其实不太了解土方的听力敏锐到什么程度,但这么近的距离,即使是个普通人也能听见他发出的声音。
                土方转过身子,缓缓走向了银八。银八企图悄悄地从反方向离开,土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银八的手臂。
                “老师,我抓到您了。”
                银八极其夸张地扭过头看向土方,干笑了起来:“哈哈…哈,什…什么啊这不是多串君吗,老师我现在才看见你呢。”
                “老…”土方皱着眉准备说话,但银八趁机把手上拿着的白褂子扔到了土方的头上。土方手上的力气小了一些,银八趁机挣脱之后毫不迟疑地向外走。
                银八身上的各种甜食混在一起的味道一下子扑到了土方的身上。土方听着银八往外走的脚步声,有些焦急地把褂子从头上扯了下来。扯下来之后他才发现其实也没多大区别,因为他还是看不见。
                “老师。”
                银八的脚步停了下来。
                “您不是知道我看不见吗?”
                土方朝银八走了过去,这个时间点的日光很弱,办公室的灯也是关着的。土方连‘模糊的影子’都看不见。
                快要走到银八面前的时候,土方踢翻了靠墙放着的一个空的垃圾桶。银八伸手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土方。
                土方伸手环住银八的腰把他抱在了怀里,银八的头发蹭在他的脖子上,呼吸声也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这让土方有种能看见银八的感觉,但他什么都看不见,理所应当地什么都看不见。他把头埋在银八的颈窝里深吸了口气,差点要哭出来。
                银八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身子,并没有反抗。
                “老师,我喜…”
                “冷静下来吧,小鬼。”银八冷冷地说着,“难道是被蛋黄酱冲昏头脑了吗?”
                土方愣住了。
                毫不停留地过去的东西是: 驶帆的船,一个人的年岁,春,夏,秋,冬。


              IP属地:广东13楼2013-09-03 0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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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一个周末过去了,而在周一国文课的讲台上站着的不是银八而是是一个姓佐藤的老头。土方想着他应该只是来代几节课的,但佐藤慢悠悠地告诉他们银八被调去别的学校了。
                  三年Z班一下就炸开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而整整一节国文课,土方的头都疼得厉害。他一开始觉得银八的离开是因为自己不识分寸,但很快他就知道这只是自己幼稚的推测而已。
                  他想起医生叮嘱过的事,但不知道到什么程度才能被称为‘情绪激动’,不过他冒不起这个险。所以土方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尽管事到如今了,他还是不想变成瞎子。
                  国文课下课之后,土方决定把剩下的课都翘掉了。他觉得银八还在他家里,因为他相信就凭银八这个懒懒散散的性格,仅仅两天是不够他搬家的。但就在他往课室外头走的时候,那个叫佐藤的老头叫住了他。
                  “是叫…土方十四郎?”
                  “是的。”土方走向讲台。
                  “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到了办公室之后,佐藤从抽屉里拿出了之前土方拜托银八录音的随身听。
                  “你们之前的班主任叫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啊,”土方有些疑惑地伸出手接住,“有劳您了。”
                  土方在接过来的瞬间就知道了这是什么,他感觉到银八似乎是做好准备才离开的。
                  “您怎么知道我是土方十四郎?”
                  佐藤犹豫了一会儿。
                  “没关系的,您请说吧。”
                  “说是…靠窗口坐着的瞎子。”
                  土方笑出了声来,他很容易就能想象出银八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那还真是很容易就能认出来呢。”土方说。
                  佐藤沉默着,土方感觉到那之中包含的同情和可怜,这些都是银八身上没有的。
                  “快上课了,老师我先走了。”
                  “好,回去时要小心。”
                  土方点了点头:“请您放心。”
                  然而剩下的几节课,土方都呆在保健室里。
                  保健室没有人,距离土方上一次来这里也已经有几个月了。他凭着记忆走到病床旁,坐在床沿上掏出了耳机。
                  “我最近可能要被调去东京,所以事先把我要说的话录下来,免得你又大老远追过来告白。”
                  土方听见银八的声音,眼睛忽然就疼了起来。他叹了口气,身子朝后躺在了床上。
                  “我是老师…啊,不,你是学生…”银八的话语断断续续了起来。
                  ——逝川流水不绝,而水非原模样。
                  银八沉默了很久,然后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不是很会应付你这样的人,也说不来什么说教人的话。”
                  土方的眼睛疼得很厉害。
                  “但是啊,多串君,我没有可能像女人一样照顾你……或者说包容你,事实上我的性格烂透了。”
                  ——只要你的情绪稍有激动,就有可能导致失明。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都是你的任性而已。”
                  不知为什么,土方的头也疼了起来。
                  “而且就像你看到的一样,老师我是个不靠谱的大人,不能像别的靠谱的大人一样接收你的任性。”银八顿了顿,“因为论任性,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土方蜷着身子把头埋进枕头里,但这并不能让他好受些。他想把耳机扯下来,或者把随身听摔掉。
                  忽然再没有声音从耳塞里传出来了,银八似乎又在沉默。
                  “其实我之前一直在想,看不见东西会是什么感觉。”
                  土方静静地听着。
                  “一定很可怕吧,多串君。”
                  土方地双眼像被针扎似地疼了很久。
                  “就这样突然消失了,对不起。”银八笑了笑,“不过这样你也知道我是个多不靠谱的人了吧。”
                  “所以请不要再喜欢我了,土方。”
                  土方的手表又响了起来——十·时·整。
                  他猛地睁开双眼。痛感忽然完全消失了。
                  土方什么都看不见。
                  他变成了全盲。


                IP属地:广东14楼2013-09-03 0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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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6 00: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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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16楼2013-09-03 0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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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我真的好勤快呀(自己说真的好吗)
                    之前的坑没有填多少还一直开短篇我是罪人(土下座)
                    这次是初次尝试这样的设定,这个三十题原本是温馨向的让我给毁了对不起(土下座)
                    总之希望大家喜欢>//<
                    把我的渣浪ID贴出来大家来勾搭我吧(谁要)
                    CR_生物钟你别哭
                    C


                    IP属地:广东17楼2013-09-03 0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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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酷爱交出ID~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每次看阿C的文,最后哑然无声。


                      18楼2013-09-03 0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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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我被你虐到了QAQ


                        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13-09-03 15:27
                        收起回复
                          又死了……唉,而且另一个还瞎了……说起来银时他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个问题根本不重要啊摔


                          IP属地:河北20楼2013-09-03 16:09
                          收起回复
                            呜呜呜。。。要不要怎么虐啊。。。


                            IP属地:福建来自手机贴吧22楼2013-09-03 19:35
                            收起回复
                              2026-04-16 00:0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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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AQ我真的哭出来了哦
                              结局的话,所有想法汇成一句话【以后写东西之前要预备好不能重太容易猜了= =】


                              23楼2013-09-03 2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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