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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自订的文章炒鸡棒】 珠玉人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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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凝眸清澈,笔花开如仙。眉空淡淡榴花笺。
一饮红尘烟火,从此掷云烟。
莫将前尘事,谱入他年篇。倾城一夜落花天。
别了人间,别了几生缘,别了白衣珠玉,之后已经年。
这是初稿,当年我一气写完,木有修改,就这么发给《飞》,所以和编辑修改过的正式上刊那版文字上会有些出入。
——珍珑局长

原杂志的配图是真真儿喜欢 可惜找不到


1楼2013-08-28 21:11回复
    首章
    夕阳在远山上晃晃荡荡,白日里的余热未散,满山青绿都被阳光压得没了神采。我坐在门口的竹木摇椅上,用芭蕉叶子盖着半张脸,似是要睡过去一样。寻常的街院,巷道两旁尽是随着暖暖夏风扭动的柳枝儿,那些深浅不一的翠色在我眼里由清晰变成模糊。六年来,我就一直住在这里。
    柳芽巷,因了遍种柳树而得名,巷子里唯有我家在门口栽了五棵榴花树。一到花开的季节,红绿相映,很是纷繁好看,所以苏卿给我起了个小字叫榴花。柳芽巷所在的小城临近京城,是天子脚下的一个小地方。出了这小城往南走出一顿饭的功夫,可见一条长河,这是小城通往京城的水上运输路,唤作烟波江。小城三面环水一面依山,正是有了这条烟波江上的舟子,才养活了城里不少的人。而苏卿的画师名气,早不用渡船就走遍了大江南北。
      苏卿是柳芽巷里的画师,一手绝尘的水墨图早引得各地形形□的人来求画。我便在丹青坊门前的竹椅上扇着芭蕉叶子答应客人们。我从来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打我有记忆起,就在柳芽街上常常因为这个挨那些大孩子的欺负。苏卿就在那时候出现,赶走了那些调皮的孩子,然后把我带进了他的丹青坊教我画画。
      苏卿让我唤他哥哥,问起他的年龄,他从来笑而不答,不过看上去也无非二十许。他惯常一身鸭蛋青色长衫,摇着一把几天一换扇面的水墨纸扇,脸上挂着平平和和的笑容。那笑容不深不浅,唯独见了几个常来往的朋友会热情些。
      丹青坊的对门就是个珠宝铺子。铺子的老板王叔叔天天闻着鼻烟打发客人。王叔叔做事情不紧不慢,纵使和京城里的大官做成了几单大生意,他也是老样子,慢条斯理,连皱纹都是悠悠然的。到了下午,他就拎着酒壶去对门的画坊去找那苏卿,闻着鼻烟下酒,一喝就到了黄昏。
    虽说苏卿是个画师,我却不见他上心自己的事情,倒是王叔叔进些珠宝回来,总能见他去说道一番。王叔叔研究了一辈子珠玉门道,却常常对苏卿心悦诚服。那些珠宝中苏卿所看中的,总能卖出不凡的价钱。有时候苏卿也会随着王叔叔去采购珠宝。有这样一双慧眼帮着王叔叔,王叔叔却也从不言谢。而苏卿也压根不在意这些礼节。


    2楼2013-08-28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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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9 17:2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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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令刚过了盛夏,天气不再那样闷人。这一日,苏卿在里屋忙一幅就要交工的画,我倚在门槛上乘凉。窗户的碧纱帘子上有阳光一跳一跳的,檀木桌子上九出笼烟炉正袅袅吐着细细的烟圈,把壁上的清秀的山水画晕得有如景在身旁一般。街上行人并不多,我有些昏昏欲睡,却依稀看见三个穿戴齐整的人朝这边走来,再揉一揉眼时,那三人已经走到面前,面上都有些细密的汗珠。走在最前面的一位见我站了起来,便弯下腰来问:“你是苏卿先生的书童吧,你家先生呢?”
      我回过神来答道:“先生在里面,你们跟我来吧。”
        那人转身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包东西,随我进了丹青坊。我一回头,见剩下两人还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的意思,正要一齐招呼,苏卿恰好从里屋出来。拿了包裹的男子便迎上去,恭敬道:“苏先生,陈家想请你画一幅图。”
        苏卿微微颔首道:“大热天,别在太阳下站着,小心暑气,都进来再说吧。”见那二名仆从也跟进来了,苏卿才开口道:“什么图竟烦劳陈大管家亲自登门?”。
        陈家是这一带有名的富户,家里往来的都是常从烟波江往京城去的生意人。听了那管家道:“是祠堂里用的一幅观音像,画成后陈家会着人来取。”
        苏卿略应了一声,陈家管家脸上立刻漾出笑来:“久闻先生丹青妙手,先生应下来再好不过……”说着拿出那个包裹解开,好些鸽蛋大小的珠子立刻滚在案上,个个浑圆剔透,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华光,把窗外的太阳晃进我眼睛里,竟也不刺眼。我伸头看去,正是九颗一般大小的珠玉。陈管家又从怀里取出一颗大珠,足有婴孩的拳头大小,往案中央一放,那九颗小珠便滴溜溜往大珠身上粘去。陈家管家笑道:“听闻先生喜欢珠玉,常要了珠玉做画酬,老爷便从祠堂里找出一套子母珠送了来。这幅观音像,可万万马虎不得。”
        苏卿见子珠时还是平日里那淡淡然那一抹笑意,待见了母珠,似乎被珠子晃起的日光闪了一下,微微眯了眯眼,遂抬起眼皮在陈管家的眉眼间微扫了去,又看着陈管家。我见了珠玉,学着王叔叔的动作伸手去摸。苏卿恢复了惯常的神色,拍拍我的头,笑了问陈管家:“这么这么贵重的珠宝,要我把观音画成什么样?”
        陈管家连连摆手,客气道:“不必特殊,正常的样式便好。老爷说用普通的钱财请观音像未免有些不敬,所以拿了这一套珠子来,敬佛多过敬画,还请先生千万费心。”
        苏卿点了点头:“这个你放心,我自当全力。不知几时要画?”
        陈管家端起茶水啜了一口,又看了看画案上快要成品的一幅画,,“能否……快一点?明天下午便有用处的。”
        我看了苏卿桌上的活计单子,心想无论如何也画不完的,不料苏卿含笑点了头:“那就照陈管家所说,大约午时,我便把观音图亲自送到府上。”
        陈管家连连道谢,带人去了。听着不远处骡车的轱辘声,我不禁奇怪,苏先生可是向来宁可得罪那些大主顾也不肯失信于人的,难道那套珠子非同寻常?见我又伸手去抓那些珠子,苏卿抢先拿起那颗母珠揣进怀里:“这个暂时不能玩……咱们先想法把那幅观音像完工。”
        画幅观音像对苏卿来说可小菜一碟,怎么还要想法子?我想着便如此问道。苏卿只笑笑:“不是我贪图他那套珠子才答应他的事。我若不答应,只怕陈家要有难。你看看,我说的准不错的。”
      苏卿说着,挽起袖子在一旁的石盆里洗了手,用一张素绢擦干净,接着悬腕蘸墨,挥笔灵动自如,毫端轻洒墨迹如神女散花。而他自己嘴角轻噙了笑意,眉间阳光流转,双眸清明,见之忘尘。恍然之间,我竟生出一种此身所在不是人间的感觉。我尚出神,方才案几上那幅半成品已然完工。苏卿笑道:“小榴花,去你身后的三层架子里寻两枝浅青的螺纹卷云轴来。”
        我按格子找去,正得了两枝,便起身递过去。苏卿仔细瞧了瞧我,忽地抿嘴一笑:“天天在身畔,倒是不曾注意这可堪入画的灵秀眉眼。好好,就是这样,明天下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陈家送画?”
      前半句说得我脸上泛红,听了后半句,不由得一怔,自然点头答应。苏卿便重新铺好纸砚,一边画着什么一边和我说笑。阳光懒懒的,半柱香的时间过去,苏卿把画给我瞧,纸上一对似曾相识的眼睛呼之欲出,我“呀”的一声向后靠到椅背上,苏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自己的眼睛,怎么还要吓一跳?”
        我跳下椅子,满心疑问,苏卿笑吟吟地转了身走到柜子帮,见我跟过去便摇摇手。我只得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苏卿笑道:“你也长大了,日后总得自己安身。我就把这画师的根源本领,一点点教了你吧。”
        我答应着,想来苏卿说的是他的一手丹青妙笔,只不知这与我的眼睛像有什么关系。一边想一边剥开一颗桂花糖,竟咳嗽起来。苏卿正从柜子里抽出一卷配着溜金莲纹的画,笑道:“我又不抢你的糖吃,你急什么?快去喝些水,仔细噎着。然后去窗台边上那彩瓷花瓶中再找一支这样的溜金莲纹轴子来。”
        我干咳几声,直脖把糖噎了下去,再到花瓶里寻轴子。说来也好寻得很,其它尽是些暗青深紫色的,只有几枝鲜亮颜色,溜金轴子更是显眼。听得苏卿叫取最细的一枝,我便依言拿了来。苏卿拿着那卷画,又冲我点一点头。


      3楼2013-08-28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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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意,挽挽袖口,将这卷轴展开,不禁“呀”的一声。画卷极为精美,且并不是苏卿惯常的水墨画风。一位宝象庄严的菩萨正低眉含了笑望了我,玉指间的青翠柳枝仿佛要从纸上飘出来一般。金瓣莲花上开出一袭白衣,美到令人不敢正视。我大为惊叹,竟呆呆地看着画中观音说不得话。苏卿着手接了过来,唤我去收拾了画案,说:“再美也不过是幅画罢了……当不得真的。真正有用的倒不在它。”
          我简直不信这观音是“画”在纸上的,一时忘言竟回不过神来。苏卿浅浅一笑:“只是“画”的而已啊……没什么太大用处。你且去王叔叔家把那九颗子珠送给他吧,我把你的眼睛小像裱装起来。”
          相熟的人向苏卿求画,通常是送珠宝的。大到玉台,小到钗钏,他也不见推辞,全都收了,画却是一般的精致。照他的说法,只要他接下单子,无论酬金几何,自己的牌子也是砸不得的,王叔叔听了,连道是爱画之人的真性情。然而这些珠宝他只玩上几天,拣些称心的留下,其余的便都送到王叔叔家去。王叔叔也不与他客气,照例摆进柜台去卖。有时苏卿也去他家柜台翻东西,王叔叔也笑着由了他找,并不问他作什么用,常来常往,两下里的帐现在也没人理会。我在门口听得他在屋里道:“小榴花,你回来后就休息吧。如是明天起来的时候我没在店里,就去绸缎庄把我那件银灰色的长衫取来。”
          绸缎庄是柳芽巷的大衣服铺子,在那里定的衣衫常常要过七天再取。那件银灰色的长衫是三天前定的,我顶着太阳一路走来,到了绸缎庄门口喘一口气,才想起这茬。
          正在门外,便听老板娘在同人说话,道是陈家祠堂里丢了东西。另一个声音是老板娘的妹子,在陈家做大丫环,一边嗑瓜子一边道:“我们之间翻查个遍,也没搜出来,怕是不简单呢。哪有连香烛供果都偷的贼呢?只怕再过两天,就连牌位也要偷走了……谁知道这是触了哪路……”
        偶然在门外听得这一句话,我心上一跳。有些尴尬,只得装着什么也没有,走了进去。李老板的妹子立刻便噤了声。想来人家私事是不可说与外人的,何况有这等蹊跷。我只当什么都没有想明白,问了问苏卿那件长衫,便转身出来。
          天色越发临正午了,我忙沿途跑回去,芭蕉叶也拿在手里做了扇子,可惜天太热,都被晒软了,并扇不得风。
          等我满头出汗跑到丹青坊时,苏卿已经坐在门口的一张竹椅上摇着扇子等我了,照样是惯常穿的一身鸭蛋青色长衫,显得清瘦。见我来了便伸过手中扇子给我扇扇风:“这一路跑来,不必着急呀。可听清楚了?”
          我刚想问他为什么让我白跑一趟,闻言登时开朗,边喘气惊异道道:“你怎么知道她们会说……”


        4楼2013-08-28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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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卿微微一笑:“我只是听开茶馆的杨叔说陈家丫头现在绸缎庄,推算了一下时间罢了。这等术法你学不得的……一会去陈家送画,你记得仔细观察陈家人的脸色。身为画师,首先要有一双管事儿的眼睛,以后不许低头走路,这些需学着。”
            一直慢言细语的苏卿忽然说话如此严肃起来,我便用心听着。苏卿侧过身子背对了日头,缓缓展开画像给我看:“怎么样,能看出什么来?”
            昨天不是看过了么?观音宝相庄严,一如昨日,可是就是有几分差别,似乎更灵活跳脱了些。我看看画,再抬眼向苏卿望去。苏卿微笑不语,我一时想不通,却把昨日下午的事情相关联系起来,恍然道:“这眼睛……”
            见苏卿点头一笑,径自卷了画轴:“好眼力呢,果然不错。”说着给我举了一张小伞,拉着我慢悠悠地朝陈府方向溜达过去。
            陈府是个大地方,我们叩了小门,说了数遍身份,看门的家丁才开了门,还要一脸狐疑地打量一番。我心里一阵紧张,苏卿却不以为意,照样微微笑着走进去。一路上遇到那些家仆却都肃着脸。
          “听说近二天祠堂要祭祖呢,那也不必这么严肃呀。”苏卿像是对我道,又像是对他自己说。我刚想答话,却听苏卿对面前一个人道:“陈大管家,苏某来送东西了。”
            陈管家的脸色也不大好,见了苏卿勉强从皱纹里挤出一丝场面上的笑来:“苏先生这边请。”说着接过苏卿手中的卷轴,也不打开,叫过身边的一个小厮:“带先生去厅堂喝些冻顶茶,莫要招待不周。”
            苏卿看着陈管家的眉眼,面色不禁有些凝重:“陈管家要将画挂在什么地方?不验一下么?”
            陈管家摇摇头,叹一口气道:“这是往祠堂里挂的……不到时辰不能打开。所以才烦劳先生画,自是信得过先生的技术。”
            我正抬眼,见得苏卿点一点头:“如此甚好。我这一路走来,说要带小榴花去江边瞧瞧,终也没去。不如我们自去吃些东西。不劳烦你们了。”
            陈管家显然正忙着,客套了几句也不强留,自是着人送我们出来。从北面侧门出来走上二条街便是杨叔的茶馆。杨叔是掌柜,苏卿与王叔叔经常去那里吃饭闲聊,与杨叔的交情也是极好。
          茶馆里的下午颇为清闲,苏卿见杨叔不在馆里,便拣了个临窗位子坐下,要了些茶点果子给我吃。凉茶消暑,一会便不出汗了。
            忽地想起那些事,我看向苏卿的眼睛,仿佛他带我来正是要给我讲故事一样。听的苏卿轻道:“陈家祠堂设得不是地方呢,那地下原本就有些东西,陈氏又葬下自己的祖先与它争地。那东西气急,便将香烛一并吃了下去。这是明里较量被我发现,还有暗里,你看陈家上下,连外姓人的脸色都发暗,印堂仿佛有雾一般。忌辰一过,再有几天,只怕他们家的生意人脉都要渐渐衰微了。一幅画上观音顶得什么用?不如咱俩去给那东西换个地方住吧。”
            我似懂非懂,苏卿便拉了我走回陈家去。出了茶馆的门,天已经半黑了。我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天也暗得好快,遥遥看到前面有一座矮院。苏卿伸手指了道:“榴花你看,那里不是陈家祠堂么?”
            几时连陈家院子都进了我竟不知道,恍惚间好似也没碰到一个家丁。我虽然身体变轻,感觉却越发灵敏,视线却越发清晰,只见得祠堂内灯火通明,人都散去了。壁上正挂着苏卿那幅天纵妙笔的观音像。
            我扭头看了看身边蹲着的苏卿,他似乎想起什么,用手在我眼前擦过,我眼前便明亮许多,仿佛那观音像也近得几分。苏卿拉拉我的衣襟下摆,道:“小榴花,这观音可似曾相识?”
          此一望去,那观音像的眼睛竟那样似我,而手上的杨柳枝也变成了一枚明珠,似乎正是那枚母珠。我低头要问,苏卿却一笑,向祠堂里指去。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祠堂内烛光顿时暗了几分。我定睛一看,一些莫名形状的黑影正从供桌下窜出来,先是一阵灰色烟气,贴到墙壁上便成了实影。然后在墙壁上缓缓游走,遇见墙上灯烛略微停顿一下,那灯烛便一暗,随即仿佛矮了一截一般被黑影吞噬了进去。
            我目瞪口呆,从脚底升起寒气,不禁打了个哆嗦。又见祠堂内的黑影慢慢发现了画上明珠的淡淡光晕,便加快速度向墙上的画像游去,没到画中而不见了。我忽地想起来苏卿初见母珠时一滞的神情来,果然珠有蹊跷,可这毕竟是画里明珠啊!身旁蹲着的、苏卿伸手拍拍我的肩膀,我顿觉一阵安心。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画上的观音竟忽然活了过来,眼睛睁大,右手一抬抓出纸面,向着黑影伸去,再用力一扯,整片黑影便被扯进了画里。
            我如何见过这般场面,大惊骇之下直声喊了出来,可这声音出口连我自己都听不见,像是在茫茫夜色中消失了一般,耳旁传来苏卿的低语:“小榴花别叫啊,陈家人可都在睡觉呢。”见我眼神安稳下来,苏卿又伸来手,在我眼前一擦,随即一闪身间便进了祠堂内。我看他挽起右手衣袖,从容地在画上一拂,再如进去那般闪出来,手里便多了一枚明珠。苏卿便拉了我道:“回家吧,天这样晚了。”
            我看着他怀里的明珠,只得由他牵着走,几个拐弯便出了陈家大院,穿过熟悉的街巷,竟不觉一点累。直到见了丹青坊门口原是我家的那把老竹椅我才松一口气。这一夜的事恍如一梦。苏卿挑亮了灯烛,坐在画案前:“我还要把别人的订画补完,这一夜想必睡不得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那件母珠:“这珠子本是用来镇那影鬼的。所以原不让你玩。”说着把珠子递给我:“明日一早,就把它给王叔叔送了去吧。缺了一颗珠子,就不成套了呢。”
          我只得答应着,转进后院去睡觉。一闭上眼睛就恍如那片朦胧的鬼影正向我扑来。我手握着那母珠,看着苏卿房里的灯光温暖,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5楼2013-08-28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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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晶镜
              约辰时我便醒了,苏卿前院的屋子灯灭着,大概忙了一晚。我自己起来洗漱,然后从枕头下摸出母珠给王叔叔送过去。回来时就见苏卿笑吟吟地坐在画案前:“小榴花回来了?今天换你来画我。”
              画过山水状物,如今苏卿终于开始教我画人,我走到案前,听他道:“看人时先观心,再观眼,其次是外貌和衣着。最顶尖的画师画人物时常常可以一眼望进人心里呢,由内而外的画,就把人画活了。我也是在一步一步的锻炼,与其说是练画术不如说是在练攻心术……”
              我闻言笑道:“那先生可以一眼望进人的心里了?”
              苏卿一如既往的笑而不答:“人的心灵正是通过眼睛与外界沟通的。我昨日用了你的眼睛,其实就是用你的灵魂支持了那副观音的灵魂。不然她如何动作?所以你给人物作画时……”
              正说着,就看见前门进来了一个身影,褐衫长衣,正是王叔叔。他用件绢布把一套子母珠包裹在一起,进来便笑道:“昨天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卿站起身来让座,我只得搁下画笔,把昨晚的诡异情形说了一遍。王叔叔一点也不惊讶,却道:“你是说陈家?”
              苏卿点点头。王叔叔笑道:”我还道你救得这是谁……原来是他家,也罢了。京城有丰家在朝中为官,听说不是什么好人、这陈家也是依靠丰家才欺占了烟波江上的水路生意,如今越发的有钱了。如是我,可不理他家的事。”
              苏卿的脸色一黯,却不再说话。我连忙行一个眼色给王叔叔,王叔叔忙道:“也是听老杨说的,你也不必往心里去。你原是世外之人,什么丰家陈家,不必理会吧。”
              王叔叔接着道:“这一套珠子可不是凡品,你既然知道可以聚灵,还送我拿去卖?可不是糟蹋了好东西。”


            6楼2013-08-28 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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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卿回神笑道:“倒没什么,想起些往事罢了。用这一套灵珠去买一幅普通的观音像,那才是大材小用呢。有空拜观音的,还不若自己动手捉了那些影鬼来。只是这些珠玉被埋在祠堂的深室太久了,都减了灵性。不然也用不到我去抓鬼……。”
                王叔叔笑道:“陈家也真是,把自己的阴宅建在别的灵物的地盘上,还把镇灵的珠子送了出来,真是胡闹。依你所见,要恢复灵气,如何是好?”
                苏卿略一思索:“他们也是不知罢了。拣月圆之夜晒在月光下一周工夫,大概也就可以。蚌张壳向月,如今虽无蚌,浸在清水里也行。不过要找只蚌来倒也不是难事。”说着道:”既如此,我们且去杨叔的茶馆坐坐,把昨天的茶点果子钱与了他吧。”
                临近中午,茶馆里坐满了人。几个小二在厨房和大堂之间跑来跑去,脖子上搭了白毛巾,却还是汗如雨下。各种饭菜的香气杂糅在一起,使人不由得就饿了。我们好容易拣出一个人群中的空桌坐下,爹便去找杨叔聊天。听小二说他正在后院生气,只得叫了一壶酒,再几碟蔷薇糕点和下酒菜,打算去茶馆里消磨这一中午。
                我惦记着苏卿的那句话,从座位上溜了出去到后院,满院里只有个深灰色布衫的小孩子背对着我蹲在地下,细看是店小二七岁的弟弟一个人在树下掏蚂蚁洞。我与他也是熟识的,便跑过去照着后背拍他一下。
                小谭像是吓了一跳,站起身来见了是我才道:“榴花姐姐,你怎么忽然冒出来了。”我心下奇怪,好笑起来:“什么叫冒出来,杨叔呢?”
                小谭扔下手中的树枝,站起身一本正经道:“你要找杨叔吗,他刚对邵大哥生了一回气,正在屋里呢,你还是别去惹他了。”
                我越发好奇,便问道:“邵大哥又是怎么惹他了?多久都不见杨叔生气了。”
                邵大哥是杨叔茶馆里的长住伙计,干活很卖力,待人也是极和善的,从不见杨叔骂他。小谭道:“听杨叔说他这几日早上总不去长堤边挑水,一连几天没有足够的水做饭。杨叔原以为他病了,便借了几天的水,顺带着着人问候了一下。不过听邵大哥哥并没有生病,水的事情也仿佛并不知道……”
                小谭说了一半,见杨叔从屋里出来。夏天的大太阳把杨叔的脸晒得通红,杨叔看见我,拿毛巾擦了把汗,换了副笑脸:“榴花来了?苏先生和老王都在外面吧?”


              7楼2013-08-28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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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一点头:“苏大哥刚才还找你呢,听说你生气了,就和苏王叔叔在外面等了一会。要还你昨日的茶钱呢。”
                  杨叔笑着摇一摇头:“一顿饭钱,值个几何,也值得惦着。榴花是在这里看看,还是和我去前堂?”。
                  我回头一看,那小谭早已经不知跑去了哪里。便随杨叔去了大堂。已是未时过半,茶馆里不像中午那般拥挤。老远见得苏卿离了座位站在过道中央,和一位女子说着话,那女子一身水红长裙,颦笑之间别有一番出众的绰约妩媚,极是与众不同。见我们走过去,苏卿便与那女子点头道别,接着指指爹所坐的窗边,一径走过来 。
                  杨叔招呼人又上了几样糕点,便道:“怠慢二位了,实在是这里有些小事情折腾了我一番,不好意思。”
                  “杨叔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听听。”苏卿边斟一盏茶浅饮边道 。
                  听得杨叔叹道:“还不是伙计办事情不利索,越发学会偷懒了。我不过问,他们竟连水都不挑满,略说他们几句,他们竟然说清早是满的,不知怎么就剩了半缸,我一上火,就动了气……”
                  王叔叔在一旁哈哈笑道:“这点小事情,也值得气一气,才不像你这人的做派呢。不过他们怎么还故意辩解?没挑水,麻利挑来就是了。”
                  苏卿眼神微亮,向了我爹道:“你瞧,这不是来了?”说着对杨叔道:“可不是,何必辩解呢。就是辩解了,你也未必要骂他呢。”
                  杨叔抬起手中的蒲扇拍了下脑袋:“怎么,连你们都看出来了。这……”
                  苏卿与王叔叔相视一笑,王叔叔道:“几十年老交情了,这都看不出来,也枉然咱们认识一场。倒是你这老小子不地道,有了事还藏着掖着,也不与我们说明白。”
                  杨叔一副冤枉的表情:“哪有的事儿,这事要是说出去可是个大蹊跷,听的人还不都得说我是越老越糊涂,开饭馆让猪油迷了心窍呀……”说着抬头正撞上苏卿微微笑着的表情,拍了把桌子无奈道:“得得,我是个生意人,比不得你们这俩满肚子花花肠子九曲十八弯的读书人。我这一点小事情,只怕还不够你们下酒的呢!”
                  说着杨叔欠了欠身,轻声道:“前一阵子接连下了几场雨,缸里的水便不见增多;这几天燥热,早上挑来的水常常中午就见了缸底。原仍是以为小邵没有挑满,而后他辩解,我以为有人偷着用了些水,就借着机会骂了小邵一顿,其实是给那人听的。想着大家都不容易,别以为点水破了脸皮,侧面敲一敲就可以了。可是,这偷水的好像并不是……不是……”
                  苏卿揭开茶碗盖子吹了一口气,并不用杨叔说下去:“哦哦,这样呀,哪怕是正好呢。不如咱们去看一看那口奇怪的水缸?”
                  杨叔不解其意,王叔叔却微微一笑,和杨叔站起身来,拉上我往后院走去。后院里是几棵枣树,树下有扣不出水的井。还有一趟晒食品的竹箩,里面晒着些谷子和各种干儿,几头拉磨的驴被拴在回廊下面。三口水缸并立在院的东南角儿。杨叔一指边上那口缸道:“就是那一口。”
                  苏卿笑笑,探头依次向每口缸里瞧去。末了,也只是嗯了一声:“也并没什么大意思。小邵知道你的用意么? ”
                  杨叔忙摇摇头,苏卿把眼光转向别处,再不接这话,只模糊说了句不着急。杨叔会意,也不再多问。


                8楼2013-08-28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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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9 17: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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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别了杨叔,慢慢往外走。苏卿便向王叔叔道:“如今的事情,我已有了计较。不知你现在有没有一面水晶镜?最好是不带杂色,晶莹透明的。”
                    王叔叔道自己前几天采了些珠玉回来,让我去他家取。他自己却要和苏卿喝上几杯。我去他家时,只有二个伙计在柜台窗子前忙忙碌碌,与我都是熟悉的。闲话了几句,见外面有客人来,是位一身兰色长衫的书生,清容俊秀,样子温文尔雅。听他说要一枚玉作扇坠子,还要伞的花铃坠角什么什么的,伙计便在外面招呼。
                    我溜进窗子里,四处翻寻苏卿说的水晶镜,挨个盒子翻去,却怎么也找不到镜子。两个伙计回来听说水晶镜的事情,便从算盘下抽出了一张单子,让我对着单子来看。我依言从格斗中拿出一个镜匣,里面是各式各样不同材质形状的镜子。什么玉镜,石镜,玻璃镜,最后竟找到一枚约有手掌大小,晶莹透亮的透镜来。镜子正圆形状,有规则的棱花刻纹,无装无饰,毫不显繁复。举在空中,俨然清清亮亮一片水晶。阳光洒在上面,就折散开来,铺了一地的七色虹彩。我见状心喜,用油布包起那面镜子,道了谢,便带走了。
                    苏卿和王叔叔必是酒酣之时,我自是不好打扰的,便一个人去江边四处走走。过几日便是端午了,烟波江上数只龙舟,上书陈字,极尽奢华,我暗道王叔叔的话果然不错。
                    接近黄昏了我才回到丹青坊,晚霞很快铺了满天,很是绚丽好看。苏卿接过我递过去的水晶镜,自语笑道:“这一定又是他自己挑的,眼光越发好了呢。”说着去窗台上取了一碗水来,将水晶镜慢慢浸在水里。那镜子竟如冰化在水中一般,消失不见了。我一惊,伸手进水中去捞,又完好的捞出来,复浸入水中,便又不见。
                    我也瞧得出这是上好的冰镜。苏卿虽喜,却像见惯的一般把浸了镜的水碗晾回窗台上:“等天色暗下来时,我们就动身吧。”
                    半夜已至,月亮大得像是要从天上掉下来一般。苏卿悠悠然端了水碗,领着我出了门,径直往明叔的茶馆走去。夜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我连自己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不一会到了后院的小角门,苏卿便上前,只一推,那门悄声无息的开了。
                    我竟也不感觉奇怪,只随了他进去。三口水缸仍在角处静静站着。苏卿伸头瞧向里面,咦了一声,摇摇头,随即搬来二块石头,摞起来让我站在上面:“小榴花,能不能看出来里面有什么?”
                    我轻轻一跳便爬了上去,按着缸沿往里看,缸里的月光都被缸壁遮住了,黑乎乎的一片。我踮起脚来仔细瞧去,脚下石头一错,不防得歪着身子从石头摞上掉了下去。我连忙跳起来,倒没摔着,只是石头哗啦啦倒了下去。身后门房里一盏灯明黄色的亮起来,一个半睡半醒的声音叫道:“谁?!”
                    听声音是邵哥哥的,我连忙缩在缸后面。苏卿也站在一旁不动弹。门开了,邵哥哥拎着一盏马灯迷迷瞪瞪的披衣出来,一边念叨一边向这边走来,听那意思是要看看倒底谁偷了水。我不敢作声,邵哥哥慢慢近了,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苏卿从缸后忽地绕出来,脚下快如鬼魅。邵哥哥刚抬起头,苏卿的手就从他背后伸出来,轻轻在他太阳穴上一碰。他双腿一颤,便无声无息地坐倒在地。我瞪大了双眼,不敢发出声来,苏卿顺势抱着他倚在树下坐稳,回头看看天色,悄声道:“小榴花,你出来吧。”
                    我四下看看再站起来。苏卿吁了口气,指着一个墩石让我上去,我正奇着哪里来的石墩,便不由自主的站了上去伸头往里看。苏卿从水碗中把水晶镜取出来递给我,让我举在半空,按照他说的调整了角度,一大片月光便流水般泻进水缸里。我仔细看去,水缸里只有浅浅一汪水,并无什么不同寻常之处。苏卿抬手把水碗里的水泼进水缸。见我摇头,指了水晶镜让我往镜里看,我抬眼望去,只见得边缘处有一小片黑影,心道该不又是影鬼,压轻声音转头说:“镜里有一片黑影。”
                    苏卿略有些惊喜:“这都看得见,真是好眼力……”一语未绝,听得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冷冷道:“你这丫头,干什么拿寒镜照我?”
                    我着实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形容清俊的少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正挑着眉对我说话。他一身白衣,染成月色,竟似不沾一尘般,连面容都如不沾血色,干净得不同寻常。面前的几绺头发贴在脸颊上,仿佛沾湿了一般。他距我不过五米,却带了一身触手可及的寒气。我登时明白过来这个眉眼清冷的少年只怕是……忙双手抓住缸沿,站稳以防掉下去。
                    那少年看了我的动作微微冷笑一声:“还怕掉下去来么?看你自己脚下。”我不明就里,低头一看,竟是站在一片虚空之上。不等我明白过来,那少年用鼻子道:“还不快把镜子给我摘下来。月值破时,性至寒,这你都不懂么?”
                    我顿时想到镜原在手中,如今两手都抓着缸沿……抬头像空中看去,那面镜子竟好端端悬在空中,像轮皎月一般。苏卿在耳边笑道:“不如此照你,你又躲了不肯出来,还在这里偷别人的水喝。”
                    那少年仿佛才看见苏卿一般,微惊了一瞬,旋即稳住:“竟然……竟然是你!你找我做什么?”
                    苏卿施施然从空中摘了那枚水晶镜递给我,又从怀里变出那颗母珠,明珠在月下显得光华更盛,一轮轮浅晕如水纹般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再消失在夏夜的桂花香中。那少年的眼睛不禁一亮,苏卿微笑道:“不是你来找我的么?感到明珠见了天日,你就从烟波江中爬出来,却不巧把杨叔的茶馆水缸当了我的丹青坊……我若把它送了你,可不许再在这里偷人家的水喝。”
                    那冷衣少年抿一抿嘴:“既如此,从此怀珠便跟了先生。”
                    苏卿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边笑道:“你跟着我做什么?我家可没有这样大一缸水让你喝。我一个穷画师,干不了那挑水的活。”
                    怀珠似乎很奇怪的看向苏卿:“你当年明明……”看到苏卿的眉毛一挑,忙住了口,只好道:“那我还回去来的地方。”
                    苏卿道:“前尘往事,无需你来提醒。你若喜欢我这颗珠子,便先随她回丹青坊去吧。刚刚我也只是说笑而已。”
                    怀珠瞥了我一眼:“她不是……”
                    我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正想开口,苏卿脸色冷了下来:“你只当她是我的书童便是。我还有些事情,你现在便跟她走吧。我那里有些珠玉,虽不比我,却也不错的。”
                   “虽不比你……”怀珠抬起头来,用眼角飞快地扫了我一下,又低头扬一扬嘴角:“你平常就是这么口无遮拦么?”
                   苏卿却笑而不答。蚌至佳为含珠,心至明为如镜,万物的劫数岂是不言就可以不至的?
                  摸一摸我的头,苏卿便转身离去。


                  9楼2013-08-28 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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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护视力!


                    10楼2013-08-28 2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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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坠
                        “那个怀珠现在如何了?”苏卿趁着早晨微凉,用窗台上的的紫砂壶煮了一壶茶水,隔着绕指茶香慢悠悠的问我。
                        果是一个优雅的人呢……我想起昨夜的对话,却不敢问,只得答道:“他冷着一张脸,仿佛我欠他一百两银子一般,我也不敢同他说话。他离我稍近些时冷气就像要钻进我骨头缝去。我原让他在院子里站着等我,哪知我出来时就不见他的影子了。”
                        苏卿眯一眯眼睛笑道:“嗯呢,由得他去就是,没准又钻到那个角落去了呢。今天事情不多,我打算去见一位老朋友。回来再教你画人物?”
                        “苏大哥……有时候真的觉得你不该是这里的人。”我犹豫了好久,终于问出来一句。
                        苏卿却不以为然:“对呀,你早该知道的。你若是跟着一个普通人,哪来的这么多奇遇。”说罢一笑:“只可惜这些我却是教不得你的。”
                        我原以为他会和我生气,却没想到他承认的这么快,一时竟不知道接下来问什么好。苏卿似乎洞悉一般笑道:“收拾一下东西吧,换上次那件浅绿色边的素罗衫,带你去见昨天那个人。”
                        “昨天?”我一怔,脑海里却恍然出现了昨日杨叔茶馆里那个红衣女子:“是那个红衣……”
                        “正是。”苏卿微微一笑:“你怎么会记得她?”
                       看到苏卿从心底而生的笑颜,我不由得道:“我若当你做师父……她会是师娘吗?”
                        苏卿扑哧一笑:“哪里的话。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偏偏会记得她?”
                        我听说如此,竟然有一种心放下的感觉,竟说不出话来,抬头时,正看见苏卿瞧着我的眼睛,浅浅笑了不语。
                        不知他又看出来些什么,我红了脸,不敢再问。苏卿起身熄了茶炉了的火,拿起彩瓷瓶上斜放的扇子,拉了我往门外走去:“巳时两刻的约……再不走就要晚了呢。”
                        天气微热,却不如前两天一般烤人。苏卿换过惯常穿的寒纹长衫,对壁镜梳了头,便一手握了纸扇,一手牵了我往烟波江边走去。江边人比花少,两排柳树沿堤坝种下,中间夹杂着各色繁花,红粉嫣然,瑰色灿烂,似若争奇斗艳的一般。卖花童子的花大都是从这里采来的。几条龙舟正泊在岸边无人管问,三四个梳双丫髻的小丫头正围在树下斗草,不时的一阵嬉闹。
                        烟波江畔有一座酒楼,听说就是那位丰姓的朝中大官新搭起来的。楼下是青螺亭,仿了古典亭台建的小亭子。亭子很大,能容六张八仙桌大小的桌子,从前王叔叔常同京城人在那青螺亭里谈生意。苏卿遥遥指了那亭子里:“原不想匆忙而来,才故意早一炷香的辰光。那丫头还是比我早上几分呢。”
                        我应着声,不觉已走到近前,苏卿便抬了折扇照红衣女子所倚的栏杆敲一下:“怎么来的这样早,那人可来了么?”
                        那女子转过头来,一根翠色挽住满头秀发,如昨日一般妩媚动人:“是苏大哥到了呀,过一会子玉就来。”忽而又见了我,起身笑道:“你就是小榴花么?是苏大哥的眼光果然不错呢……”
                        我忙点头答礼。苏卿干咳一声,从袖子里抖落出一个瓶子:“这是你要的东西,我原想去山里给你找,却不巧碰上了一只,就抓了来。”
                        那女子接了瓶子,道了声谢。走到近前,一身若有若无的香气在我鼻尖缭绕。我抬头看去,那女子眉眼灵动,很是清澈,而又着了一身鲜艳的红衣服,娇艳如海棠。听了她道:“我叫梨心,是苏大哥的朋友。”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梨心闻声,忙绕出亭子围栏走过去,妩媚生姿。一匹棕色的马在她身畔停住,一身兰色长衫,书生模样的人收缰下马,拉住梨心的袖子。梨心只是微笑。
                        忽听苏卿在一旁笑道:“小榴花,你可知道那瓶子里是什么?”


                      11楼2013-08-29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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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柳芽巷,王叔叔正好在家,问清了昨日里的两个伙计,知道宋子玉是买了个琉璃坠去,我便要了个一模一样的回来。王叔叔问事情始末,我只得从头说了一遍。
                          王叔叔听说此事,出了半晌神,手里的鼻烟壶一圈圈冒着烟,熏得我打了个喷嚏。王叔叔才道:“小榴花就回去吧,记得路上小心呀。”
                          我道了别,转身出来。一进自家院子就感到一股冷气彻骨而来。身后一个声音冷冷道:“回来时也不注意点。”
                          我一回头,看见怀珠面无血色的脸,不由得退了一步,不敢和他多说什么。怀珠道:“以后一个人出去时常回头看看,不要把尾巴带回来。”
                          一瞬间,我明白过来王叔叔是在提醒我有人跟踪。而怀珠衫袖一抖,弥漫在院子里的冷气就和他的身影一起无影无踪了。想是来人没敢跟进来。我想起白天的事情,竞琢磨不出一点端倪。再用力想想,见到丰家小姐的压抑感就在心头盘桓不去。
                          四周气温迅速回升,夏日午后的太阳慵懒,我迷迷糊糊不由得睡了过去,似乎是金玉满堂,似乎是笙歌绕梁,又似是良辰美景,繁华倾颓。我忽地一下醒过来。却依然身处于幽静雅致的丹青坊中。梦里又是哪时的前尘过往?
                          门环轻叩,我用力晃晃脑袋,抬头望去,正是苏卿进来。他带了几分疲惫之色,却依然是微笑着:“琉璃坠子呢?可拿回来了?”
                          我起身迎上去:“嗯呢,拿回来了。先生怎知是琉璃坠?”
                          苏卿似是乏了,歪身坐在院里一棵柳树下:“宋子玉的也是琉璃坠呀。”
                          我忽地想起来一件事:“望江楼下,你是怎么和我说话的?”
                          苏卿笑了起来,偏头拨动我耳畔的坠子:“就是通过它呀,我是对它说话,它就告诉你了呀。”
                          我缩头不及,顿时脸上一阵发热,低下头支吾道:“对它说话……”
                          苏卿笑道:“你把琉璃坠靠近耳朵,看看能听到什么。”
                          我依言而行,苏卿慢悠悠站起身,走到大门边,微笑望着我开口,只听耳边的琉璃坠的声音丝丝钻入我的耳朵:“小榴花,如是前尘过往尽化云烟,你可愿意随我去海角天涯?”
                          我呀的一声,竟将坠子脱手掉到一地树叶上,忙低下头去拾。此话如是当真,随了他去哪里不是好事?只是我哪里敢想。
                          正不知说什么好,外屋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似是梨心姑娘:“苏大哥,你可在么?”声音颇为急切。
                          苏卿低下头浅浅一笑,转身从后院出去开前门,我忙跟上去。见梨心满面焦急:“苏大哥,这回怕是出事了……”
                          苏卿回身关上我身后的门,我把琉璃坠递给他。他似是早有预料:“什么情况?”
                          梨心掠了一下散落在额前的几缕碎发,头上的汗珠滴落在案上。我连忙递过一方丝巾。梨心道:“子玉说是要感谢丰姑娘的情谊,就把一对琉璃坠送她。我原道丰姑娘会生气,可是她虽有一丝不高兴,却还送了些东西祝福我们。我心下感激,就把原在皇陵里窃来的陪葬前朝公主的碧玉簪送了她……”
                          我望去,盘起梨心一头乌云的碧玉簪果然变成了一根银簪。原来那根倒却是珍品,在王叔叔的珠宝铺子也是一二等的了。听梨心继续道:“可宴席散后,我和子玉正在烟波江上游船,忽地来了几个家丁装束的人,说是他送丰姑娘的碧玉簪有什么问题,丰姑娘簪上后就生起病来,水米不进,硬是抓了他而去……”
                          苏卿没说什么,看看脚下:“你的影子,他们发现了么?”
                          阳光从窗格里漏进来,梨心的身畔却依然空空如也。苏卿道:“若不是发现了,她怎么会想这一招来害你。你在万花楼时,夜夜笙歌,觥筹交错中,谁会注意你的影子。如今随了宋子玉去,他知道就罢了。你也该注意些他人眼目才是。”
                          梨心低了头,苏卿笑道:“你也不必急,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情,是你太过担心他。你且看着,宋子玉该不会有事的。”
                          这颗定心丸吃下去,梨心却仍有担忧之色。苏卿道:“玉簪原是你送的,可他为什么抓了宋子玉去。这你还不明白。虽然你当年救过我,可他家的事,我可是无论如何不愿再沾手的。他家的事,朝廷的事,从此以后,我本是避得越远越好。”


                        13楼2013-08-29 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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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心点点头:“原来当年在朝廷里的……竟是丰家。原看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十六年前他们简直是一手遮……”
                            苏卿打断,笑道:”话是这么说。没准却是避不开的呢。不信你看着,我的话再不错。前几天我帮了陈家画了一幅观音像,他家祠堂里的闹鬼立刻就好了。现如今陈家丰家如此交好,我原道当时不该理会陈家的事,没想到正是机缘。丰家小姐生了邪病,陈家自会巴结探望,自然也就会说起我的画祛邪一事。那丰家就算掩人耳目,也得叫我去一趟。我亲自去过了,什么丰家小姐的什么病,也都是没病了。”
                            梨心却并不想我想的那般很开心:“你真的要去他府上?”
                            “又不是没有去过。”苏卿似是无谓的一笑:“那又如何?”
                            梨心叹了口气:“我一尾狐狸,原不值得你如此冒险……”
                            苏卿笑道:“原也不是为你冒险。该来的还是得来不是吗?总的应对,我不能一直逃避下去。既是命数,总得一搏。”
                            梨心还要说什么,苏卿笑了指着紫石沙漏道:“都是晚上,你得回去了,不然起了夜灯,你的影子问题会被人发现的呀。”
                            “苏……大哥。”我终于犹豫的叫出这一句:“十六年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人不染风尘,风尘自染人啊……”苏卿不似往时那般自如,俊逸的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阴翳:“本不欲你搅扰于红尘之事,若是当年就带你一走了之,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一走了之是你的为人么?”身后响起一个泠然的声音,正是怀珠。
                            “你知道的真是太多了。”苏卿闭了眼睛笑道:“又是听谁说的?”
                            我望向怀珠,他身上依然有掩饰不住的冷气,神情自傲,并不看我一眼。怀珠道:“你的事情,我们这些……有谁不知道呢。”言罢,竟皱了眉,一闪而逝。
                            却只有我不知道。我望着怀珠离去地方,已是一片空无。我拉拉苏卿的袖子:“苏先生,苏大哥……十六年前,是我怎么了吗?你把我从柳芽街上带回来……”
                            “不是你。”苏卿疲惫的睁开了眼睛,却对我微笑:“十六年前,京城里皇帝驾崩,太子即位,不过是个未过十岁的孩童。”
                            京城遥远,皇宫更是难以想象。我一怔,难道我是宫中人?
                            苏卿摇一摇头:“当时的丰家权倾朝野,党羽极多,竟有移花接木篡位之心。小皇帝听见了风声,也是见机很快。连夜收拾了东西,就逃了出来。宫里的几枚印章,金银细软,全由一个小太监背着。”
                            “你是那个小皇帝?”我望着眼前的男子,如此优雅俊朗,杨叔早就说过他不像普通的人……
                            苏卿却还是摇头:“不是呀。后来当然是有人通报风声给了丰家,丰老爷子颇费了一番周折。可那京城如网,小皇帝就像一尾金鳞,又怎逃得出去?还是被抓回了宫中,丰家……手下有通法术的巫师,找个人更不是问题,若不是小皇帝见机快,早就将他做成了傀儡!”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陈家影鬼,尚且不让人知晓。这种偷天换日的事情又怎么会……


                          14楼2013-08-29 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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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卿长长出了一口气:“那一个小太监,是他从小的玩伴,叫做小福子。我恰好认识他,就知道了着许多事情。后来……丰家手下的巫师追踪找到了他,我眼睁睁的看他死在我面前却根本无能为力。”
                              说到最后一句,苏卿本是痛苦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我的面前,他是因我而死的。我竟然根本就救不了他。”
                              我……竟然根本就救不了他。苏卿的眉头又拧在一起。他悬腕作画时是那般从容,他对各种珠玉如数家珍,我甚至想不到这世上有什么他做不成的事。他会那么多法术,他救过那么多的人……这还不够么?
                              苏卿的头低下去,喃喃自语道:“十六年,小福子死了十六年了。丰家却迟迟不敢篡权。这关键,就出在那玉玺身上。小皇帝在逃亡中,看清了最重要的不是谁来做这个皇帝,而是谁来执那方玉玺,当他被丰家抓回去时,就把那方玉印和一些其他的东西交给了小福子。小福子死的时候,又把那方玉玺交给了我。”
                              “那方玉玺是千年之物,是开国时就有的天赐之物。”苏卿嘴角微挑,竟笑了起来:“丰家再有权势,也是做不出来如此一枚天下无双的玉印。更何况,真正有用的不是玉玺的象征价值。皇帝开国时,曾传说将敌国之富藏在什么地方。以丰家的能力,自然早打听到了那个地方。只可惜,没有玉玺他是根本无法打开的……”
                              “小福子把那枚钥匙给我时,我就答应他永远不让丰家得逞。”苏卿擦了擦额角的汗,对我浅浅笑道:“不然你以为凭了我的闲散性格,又怎么会背上这样一个沉重的担子?”
                              我深深叹气,竟有几分心疼:“你……如何不早说,我虽是无能,总可以帮你分担。”
                              “小丫头。”苏卿摸摸我的头:“当时你才多大,这千头万绪,怎好对你说得。天色也不早了,快去睡吧。”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琉璃坠:“我得听听丰家小姐那边都说了些什么。梨心说丰小姐不像那般阴险之人。她是狐狸,看人很少会被蒙蔽,不过我也得多想一想。”


                            15楼2013-08-29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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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9 17: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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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13-08-29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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