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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当年自订的文章炒鸡棒】 珠玉人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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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簪
  第二天醒来,阳光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苏卿用一根柳条叫醒我,梳洗一番,就见他坐在案前等我。
  “他们的事情不急,我继续教你画人物。”苏卿轻描淡写的掠过昨晚一直压在我心上的事:“上次是说画一个人时要注意观察,观察他的精神。一个人的外貌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变化,但灵魂是不变的,正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人们常说画龙点睛,就是说人的精神汇聚在眼睛上。你可以装作微笑以示快乐,但是脸色是无法遮住瞳孔深处的悲伤的。相反也是一样。作为一个画师,就是要把这些精神挖出来落在纸面上,才可以算作画出了一个人物的魂。就像我可以用你的眼睛支持一幅观音像一般。”苏卿偏过头来望着我:“我就是在赋予它一个干净清澈的灵魂。”
  我原是瞧着那枝紫须笔,苏卿的手指正握着它,干净有力。忽然觉得有人看着自己,我一抬头,正看见窗外两个黑色人影一闪而过,不由得啊呀一声。苏卿回头望向窗户,这是前厅已响起了敲门声。
  “丹青坊苏先生在么?”来者彬彬有礼,苏卿却拉住我,指指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放好的一枚纯白色丹丸和我喝水用的彩瓷盏子,然后自己去开门。
  我何必问那是什么,悄悄倒好了水吞下丸药。苏卿已经在前厅叫我了,自有马车一路送我们到该去的地方。一路上,我拉了拉苏卿的袖子,却不知说什么好,苏卿只是微笑。如今的他,又怎是当年的小画师。
  坐船过江,也是无话。我知道是防着车外有耳,心下略有忐忑。苏卿却不以为意,竟闭了眼睛养神,我拿着他的水墨扇子盖在脸上,想睡一会,补昨晚的失眠,却怎么也睡不着。
  终于捱到了丰家,我刚下了马车,望着那朱门大院,前日里那种沉重的感觉又浮上心头。苏卿在身后拍拍我的肩,心头顿时一阵清凉,听他道:”这是我的书童,小榴花。”
  丰家为官,自有管家出来迎接苏卿,听了他的话向我一点头,我也只好还礼。那管家只说小姐要画一幅像,请苏先生往一间静室里坐。过一会,便着丫头带小姐到那里。
  放下苏卿的画具匣子,苏卿一反常态的没有开口,只是细细观赏静室墙壁上挂的一幅幅前朝画作。我知道如今这幅画不比平常,也是缄默无声。忽地从心底浮上一个声音:“这丰家小姐竟不怀坏心,情况可能真出在那碧玉簪上。一会见到那簪子,记得小心。”
  我抬头向苏卿望去,苏卿却若无其事的转过身背对着我。门口两个丫头将昨天那位小姐扶进屋来,施一礼,就退下了。那小姐昨日里还是面色红润,如一朵海棠,如今就象大病了一场似的。苏卿说过,精神上的事情,是装不出来的。
  苏卿自己打开画匣拿出粗细不一的几枝画笔,又摊开一张雪浪笺。凝视了丰家小姐半晌,微微笑道:“丰小姐,请你把那发髻重新梳一下。怕是松了一些。”
  丰家小姐信以为真,对了镜子去查看自己的头发。苏卿不动声色的转过身来,拈起笔在我的额间一点,画上朱砂色。随即用另一枝笔,蘸上冰水,在桌上写下‘子玉’二字。
  是让我出去找宋子玉么?我站起身来,丰家小姐正扭过头来对着我,竟向苏卿道:“你的书童呢?”
  苏卿笑道:“颜料不够,我使她去取一些。小姐梳好了头,就坐在那窗帘下面,我要开始画了。”
  我恍然明白如今竟是没人看得见我的。忙闪身出了房。丰家家宅中房舍众多,回廊九曲,稍有不慎就会走错地方。我出门时,除了两个在门口的丫头,并没有其他人。我心口一热,那种沉重的感觉又回来一些。深吸一口气,我随心的走去,竟像在自己家一般,转过几道回廊,再绕过一个荷花池,就到了一间矮房子面前。
  像有一种力驱使着,我轻轻推开了门。屋里有一个丫头站在门框边看守,自然是根本见不到我。宋子玉正站在窗前往远处张望,手边是一盏凉茶。我悄悄走过去,揭开了茶盖子。
  宋子玉一惊,随即望向虚空,正是我在的地方。我一手沾了茶水,在窗台上写道:“是苏先生叫我来的,要问你昨日的事情经过。”
  “你是梨心?”宋子玉脱口而出,门边的丫头立刻紧张的向这边望来。宋子玉才明白过来,不看那丫头,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见那丫头回了常态,宋子玉沾了水,小心的在窗台上写道:“快叫苏先生离开这府第。丰小姐没有事情,是丰家老爷在钓苏先生!”
  我见到这几个字,心里一震,怎么会是这个情况?!千算万算,可“钓”又是什么意思?
  窗台上拖出一道水迹,见“梨心”迟疑,宋子玉右手一握,复又伸开,以袖子拂去水痕,继续写道:“昨晚。我逃出。听商量。巫师。蛇。附身。以画除鬼。苏。引他前来。被发现。不知我听见。又抓回。”
  我见到窗台上凌乱的几个字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苏卿以为帮陈家是错,却因错而能在此帮上梨心和宋子玉,那也就是好事了。可如今丰家却是要引苏卿用出法术来,为十六年前的事收尾……这是福是祸的因果纠缠又有谁能理清?我手一抖,打翻了茶盏,碎片满地。
  宋子玉忙拂去窗台上的水迹。那小丫头收拾了茶盏,我无心再留,忙提了裙子就跑,一路上满心忙乱,竟然也跑了回去,不知这又是怎么找得到路的。
  苏卿正画着像,眼里仍是惯常的平静如水。似是仔细的端详了丰小姐的面容,又似是漫不经心。见门开了一条缝,便回头叫道:“小榴花,你回来了。”
  我如梦游一般,听到有人叫名字,恍然回神。想来如是宋子玉叫了我的名字,只怕法术当时就破了。我明白此时的丰小姐恐怕早已不是那闺中弱女子,而是一条蛇了。想对苏卿说之,又不知从何开口。
  苏卿却不以为然,颜料的事情丰小姐没有过问,苏卿和我自也不解释。苏卿停了笔,淡淡笑着:“小姐,画好了。”
  丰小姐垂下眉站起身,慢走几步接过画。我便围上去看。忽然看见苏卿向我使眼色,他左手微扬,再向后一挥。我犹疑的回头看去,窗帘上无风,坠角花铃却自然飘起,倏地一下,就挂上了丰小姐的流云髻。


17楼2013-08-29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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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里的王叔叔从来没有这般严肃的表情,我怔怔的看着宋子玉拉着梨心,向皇城方向缓缓三下拜,然后钻进了乌篷船。王叔叔不由分说将我拉进船舱,吩咐自家伙计开船。
      船在江面上缓缓行驶,心渐渐沉进江水中,一片冰凉。我靠在船舷上,皇城在眼中越来越模糊。除了桨拍水声,他们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前因后果,都在你掌握之中。
      所有的人,你都安排的妥帖,可是你自己的路,却要自己为自己分担。
      我静静看着江水从船的两旁漾过,如镜子裂开一道波纹,忽地一纵身跳了下去。
      船本就不大,如今更是晃起来,王叔叔慌了神,梨心和宋子玉大声叫着我的名字。江水微寒,我避过王叔叔的木桨,向来的方向洄游。
      这里距离渡口至少二百多米,我长在柳芽巷,从未学过凫水,不一会就连喝了几口江水,头上嗡嗡作响,像是一团蜜蜂钻进了耳朵里。腿上如栓了铁块一般下坠。平日见得里那些渡子像是游鱼一般戏水,想不到真的游起来这般难,我挣扎出水面,却连喊一声都来不及就没了顶。
      我不停的扑腾着,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眼前从月白变成银蓝,颜色又渐渐转深。江水冰冷,压的眼睛生疼,无法眨动。连身体也麻痹起来。我却始终不信我会这样死去。
      忽的眼前一亮,四周的水压瞬间减小,一霎白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睛。仿佛置身于一个水外空间,抬头看去,却没有月亮。
      “我还打算到了岸边再去找你,你竟然跳了下来,不知道会死人的吗?”一个熟悉的冰冷声音在身后响起。
      “怀珠。”我低了头答道,身上仿佛没有沾水一般,干干净净站在一片白雾上。四周是个丹青坊侧厅那般大的小空间,乳白色华光从壁上氤氲而出。四壁一伸一缩,仿佛在呼吸。
      “这是在我的壳内。”怀珠的嘴角微微牵动,像是挤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我原也没想到我的壳竟然能变得这么大,都能装得下一个活人。”
      “你果然是蚌仙……”我抬起头,看着慢慢起伏的蚌的内壳,伸手摸去,柔软而微暖,并不像我想象中的一股凉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怀珠干咳了几声:“小榴花,痒痒……”
      我连忙缩手,不禁莞尔:“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竟然笑了……”
      怀珠掸掸衫袖,青衣无尘,随即伸手挥去。我身侧的壳壁便缓缓裂开,一线天光倾泻而入,江面上水波微痕,一圈圈荡漾开去。我站在蚌壳中,扶着边缘,听怀珠道:“我用几个小浪头送他们走了。几年前我便听一些江中珠子说了苏卿先生的事情。当我见到你的时候原以为你心怀鬼胎,才对你没有好气。后来才……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听江中珠子说?苏大哥……到底是什么人?”
      怀珠淡淡道:“他不是人。不过和天下珠玉有着极大渊源。白衣吹却珠尘事……具体的事情,你我且在这里看着。”
      说着怀珠身形一闪就站到了江面上,他躬下腰在水中一捞,一轮圆月镜子就在他手中冉冉生辉,雾蒙蒙的看不清边沿。再看江面,月亮依旧轻摇,圈圈水纹扩散开去。我惊了一跳,怀珠回头看了看我,自语道:“好像不够大……”说着又在江里信手一捞,一团同样大小的玉轮浮在掌中,模糊不清,光华更盛。
     怀珠退回来,两扇蚌壳慢慢合拢,向下沉去。我微微下蹲便于站稳。怀珠将两团光融合在一起,拼成了一面模糊的月镜子悬在半空中。镜子悬稳,照出方才的江面上,王叔叔的乌篷船正向远方游去。怀珠道:“天下之大,何处无月?只要是有月之处,咱们就可以见得那里的景象。等苏卿从皇城出来,咱们就去迎他,你就与他……去海角天涯吧。”



    22楼2013-08-29 2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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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9 21:4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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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没有翻页!!!


      通过百度相册上传23楼2013-08-30 1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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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章
          人群渐散,气氛一下子压抑下来。苏卿自顾自低了头,指上蜿蜒,笔下秋水,根本没有抬头望白衣公子一眼。白衣公子看的蹊跷,犹豫着拈起那枝青釉笔,像是忽的想起刚才那一幕,心有余悸的把笔丢在一旁,换过一枝外雕花竹管笔,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苏卿,在另一面屏风上画起来。
          四周寂静着,只有风吹的声音。白衣公子画几笔就抬头看一看,在落笔时,或因了风吹,衣袖竟有些颤抖。苏卿却一直没有抬头,一身从容,如是往常。夏夜并不像白日里那样热,可白衣公子额上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过了半柱香的工夫,白衣公子将笔一掷,站稳喘息。苏卿似有察觉,也停了笔:“公子画好了?”
         白衣公子竖起眉毛不答,终究还是压了下去,将手里屏风一推。苏卿也慢慢的扬起了手中的画卷。借了月色,可见得画上仿佛是了白衣公子的翻版,朦胧的光线下,那画中人带了诡惑的笑容,像是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又像是白衣公子什么时候被某种邪术收进了画里,我看的有些心惊,四周宫娥也是一片鸦雀无声。苏卿微微一笑,干咳一声,围上来的人不约而同的向白衣公子看去,像是要看看他本人是否真的入了画。
          只这一会,画中人面色就有变化。原来月光给了画中人一片红润的脸色,此时竟然稍稍带了几分惨白,如同渐渐失血,将亡未亡之时。惊得白衣公子青了脸,当即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直声喊道:“苏卿,你果然会妖术!”
          苏卿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何来妖术?用了十二色作颜料罢了。这东西可是我当年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几年才用了一次,若不是为了不在此丢人,我才不拿出来献宝。”
          十二色只是传说中的一种花,夜半为白色,那时起每过一个时辰,颜色就要深上一分。如今正是时辰渐渐接近夜半,颜色缓缓褪去的时候,苏卿正是借了这稍许工夫,活灵活现勾勒出一个白衣公子的死相来。白衣公子看着那不断褪色的画,浑身颤抖,风度尽失,叫道:“苏卿!你用妖术魅惑人间,还什么十色十二色,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难道真不知道今天叫你留下是为了什么?”
          苏卿挽的一朵笑冷却下来:“我当然知道,画者狷狂,画的是形貌,观的却是心。你看不透我,所以画不出我,我却一眼将你看到底!你们留我,无非要了断一段前尘,我既然敢留下,自是不怕也不逃避这段命运!”
          说着苏卿手一扬,将手中画像掷于案上,笔下风来,簌簌有声,顷刻间不知怎么竟将一幅白衣公子的站像改作一个法师的模样,长袍紫冠被风鼓起,神态张扬可憎,他提起那幅画道:“你要足以乱真,这幅画可满意么?”
          白衣公子怔怔的望了苏卿,苏卿眼睛一眯,复又提笔:“你以为只有你的法术才是足以乱真?以假乱真,偷天换日,画到极致,有何不可?宋子玉的手指本无碍,你却让他空觉了疼痛……”说着苏卿扬起淡青长衫的袍袖,用力一扯,丝帛断裂,半只袖子被丢在地上。画中人的手臂也被扯去了一半。听那边白衣公子惨叫一声,捂住手臂倒在椅子上,汗涔涔而下,可那手臂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苏卿冷冷望着,迅速抬起笔,将画中的断臂接口折过,随意画出一只覆在胸前的手,那白衣公子的声音慢慢停止,目光却呆滞了下来。丰老爷从座位上弹起,像一只球般迅捷。苏卿挑目望着丰老爷,笑道:“你又有何话说?十六年前你趁着皇帝年幼,篡权夺位,他就在你眼皮下做了十六年的傀儡!”
          正说着,身后啪的一声,那只九龙杯片片碎裂,龙目狰狞可怖,绝非人力能为。苏卿眼神暗淡一瞬,微微而叹:“你手下的人追着小福子在烟波江畔,我眼睁睁看着他溺水而亡,却根本救不了他……”
          丰老爷一声冷哼:“小福子挟持了我女儿,换回那枚传国玉玺。若不是在场宾客众多,需得掩人耳目,我早将那枚玉玺夺回!”
          白衣公子早站起身来,形貌还是原来的形貌,声音却变得苍老起来:“丰大人……他一派胡言!我见小福子投江时,身畔一个人都没有!”
          丰老爷瞟了白衣公子一眼:“当真?”苏卿在一旁微微冷笑道:“你为了那传国玉玺,竟连小榴花的命都可以拿来赌。可又是谁告诉你是小福子挟持的你女儿?为什么不能是我?”
          没等白衣公子回答,丰老爷的脸上神色变幻,忽而黯然,忽而惊讶,忽而狂喜,喃喃道:“原来如此……我说你喝了杯中毒酒怎么没事反而杯子碎裂。原来你就是……你不是人!你是那玉玺!”
          话到最后,已经破口喊了出来。苏卿的笑容忽的迷离:“你知道了?你早该知道了。”
          “抓住他!”丰老爷对白衣公子叫道,白衣公子尚未明白过来,斜刺里一片碎片飞来,正扎在白衣公子的喉咙上,九龙杯上的一条怒目龙只剩了半截龙身,却将白衣公子紧紧咬住,齿颊渗血。白衣公子睁圆了眼睛,血从颈上喷薄而出,在前襟上画出点点梅花。苏卿抬手撕碎手里那幅画,笑对丰老爷道:“你若是一早就将他师父找来,或许他死的不会这么快。”


        24楼2013-08-30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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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老爷的嘴角奇异的扬起,口中念念有声,他唇形未动,一种捂住嘴才能发出来的呜呜声音却灌到苏卿耳朵里:“你是什么东西,如今我已了然,可你却不知,他所有的法术都是我教出来的……”他一指地上的红衣公子,肥胖的身躯一晃浮在半空中,在场的宫娥却都鸦雀无声,像是睡过去了一般,只是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民间法术,无非幻术,怎能和我比?我当年杀了姓丰的老头,装成他的样子坐了太师之位,你又看得出来么?”空中的丰老爷忽而不见,一个深灰袍子的巫师须发皆银,瘦骨如柴,转身向了苏卿,呵呵而笑。
            “很好。是丰老爷最终也没有得到传国玉玺,所以你杀了他?”苏卿抬头望着天,乌云渐渐凝集。
            灰袍巫师扭曲着面孔:“怎么,你觉得他不该杀么?外财招人觊觎……得了那传国玉玺,就有敌国之富。他要的是这皇位,我要的是那些财宝!可那老东西实在太无用,瞻前顾后,絮絮叨叨,尽坏我的好事!我等了这么多年,才重新见到传国玉玺……”
            他干瘦的手指一指苏卿:“想不到你竟化成了人形,还不知在哪里学来了一身丹青术……”说着他仰天疯狂的笑起来,双手一抬,袍袖迎风而鼓,并拢十指掐了一个法诀,向苏卿喉咙处狠狠抓过去,眼里的狂热之色像要流出火来。
            “传说天下至贵为宝,至坚为玉。苏卿既是传国玉玺,堪称天下珠玉之首,所以他能对各式珠玉如数家珍,还能驭使了各式珠玉为他所用,或者同各式珠玉的主格意识沟通,那九龙杯原来亦是不敢以毒杀他,竟自己入了毒,片片碎裂。”怀珠看着月镜道:“如是他开始就画了那老法师,在一把撕去他的脑袋,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苏卿纵身而起,神色淡然,无喜无悲。他灵巧的闪避,化作灰袍巫师掌中流火间一道墨绿色的闪电。气流左冲又突,庭院内的花树纷纷被击落苞蕊,翩翩落红,像是以风为鞭,狠狠的抽在人心上。
            红晕漫空,苏卿足不沾尘,一架屏风随着他的手飞起,撞上流火便共同化作灰烬,一片片的牡丹花撕裂凋零,苍白委顿,血色剥离。
            灰袍巫师狞笑一声:“不肯就范?我……”他回身想抓皇帝在手,见那座位上早是空空如也,唯余满椅花瓣。
            “皇帝一身珠玉,我何愁不能送他回宫?”苏卿浅浅而笑,竟无一丝愠怒之色。没等灰袍巫师回过头来,苏卿抢先出手:“十六年了,不就是少了一个能看透你的人吗?如今我出现了,你不高兴么?……”
            袖束清风,苏卿指下绽出光华万朵,宝华开而又灭。灰衣巫师不答,身形缓缓落地,仿佛褪尽了生气,只剩一枚躯壳。然而四周的沙尘却缓缓从地面上扬起,一片片的黑色雾气如潜伏在暗夜中的蛇,扭曲着向空中飘去。
            宝华和黑雾交织在一起,撞出灿烂万朵的银芒。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宫娥掉落的灯笼们。将息未息的灯笼火焰微燃,不一会团团红色就一跳一跳的烧起来。御花园里果木繁多,片刻烧成一片火海。
            烈焰炎炎,烧焦的气息绕着黑烟冲天而去。看着满天尘沙扑簌簌落下,灰袍巫师的身体开始摇晃。天上的玉色光华如满天星斗,带着光芒穿透心脏。直到火舌开始减弱,安静的匍匐在地上,夜晚的静谧重新笼罩眼前的断壁残垣。
            苏卿在远方的一台石阶上静静伫立,身形透明,像是一片雾气,蜃楼一般转瞬而逝。他眼神空茫,从容的躯壳下灵魂脆弱不堪。怀珠施法,我离他的距离越近,他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最后眼前恍然黯淡,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怔在原地,手向虚空抓去,空抓了一手月光,美得像水中的泡沫。再回头向灰袍法师看去,他像半截枯木一样站在乱石中央,颓败的气息爬满了他的全身。仿佛将死未死之人燃烧着自己最后一点生命力。
            局面继续僵持,石阶上苏卿衣痕淡淡,似有似无,乱世中灰袍法师长衣猎猎,破碎衣角被风四处扔去,不知是死是活。我望向怀珠,他正看着月镜,喃喃道:“这俩人还真是……看似都快败了,殊不知都在蛰伏……我还一直在想,这么多年苏卿为什么要做一个画师。原来这灰袍巫师是最善于隐藏自己的,而会画的苏卿,正是要用画骨之术,将他的真灵魂从皮相下面挖出来。”
            我听得似懂非懂:“画龙画虎难画骨吗?”
            “正是。”怀珠点头道:“这情况,就像两个草地里埋伏的人交战,谁先露出头来,谁就输了。”
            我应了一声,月镜忽然恍惚起来,水纹从上面漾开。怀珠伸手扶住,道:“不要紧,只是有些人闯了进来,灵力感召而已。”
            话说一半,镜中苏卿忽然扭过头,身形一瞬间清晰,脸上满是惶急之色。正在我吃惊之时,一道黑芒贯月而来,是灰袍法师蕴藏已久的法力喷薄而出,整个月镜一黯。怀珠惊啊出声,一挥袍袖,月镜碎成满地波光。两扇蚌壳迅速张开,怀珠拉起我就向皇城方向飞去,午夜冷冷的风割在脸上,却听怀珠叫道:“有御林军来了,玉玺怕是就没法子脱身跟你走了!”
            皇城上空,被火光映的通红,一列列御林军迅速在御花园四周分散,尖刀长剑指向被黑雾包裹的两人。苏卿从粘稠的黑雾中破出,身上的衣衫已经狼狈不堪。而黑雾却锲而不舍的尾随而来。苏卿望空跃去,迎着月光一闪,那个人形已经不见,一枚华彩飞扬的翠色宝玉忽而出现在空中。
            然而那可夺造化的美只是一瞬间,瞬即,光芒迅速黯淡。黑雾抽在空中,如一道龙卷风,宝玉灵巧的避其锋芒,迂回的向法师身后钻去。掩去光芒的宝玉如同暗夜里的一块灵石。闪电一般击到法师后颈。灰袍法师强弩之末,匆匆忙忙收回身前的法术气流,凝成一支箭向后迎战——
            一声巨响,巨大的华光凝固了夜色。
            怀珠拉着我跃上墙头,悬空在褐色的琉璃瓦上。迎面扑来的光芒太过强烈,几乎将我掀下宫顶。怀珠暗骂一声,松了我的手,一束光一般向两人之间飞去。
            浓烟迅速散去,灰袍法师仰卧在月亮下,血从他身底绵延而出,猩甜而粘稠。四周军士恍然醒悟过来了一般,齐齐向玉玺围上去,我心头一紧,手忙脚乱的从墙头上摔下来,喉咙间发不出声音,一步步向苏卿跑过去,步履凌乱,张皇失措。
           怀珠站在当场,冷气四溢,无孔不入。三尺之外就已彻骨。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枚玉玺,宝光微微,有气无力。他回头看见我,便一闪身到了我的面前。再一个瞬间,我已身处宫墙之外,皇城内喊声不绝于耳,我却如听不见。


          25楼2013-08-30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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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珠把那枚玉递到我的手里。玉本温润,可入掌以后,就迅速冷却下来,光华弥散在空气中。那玉上一道深深划痕,如划在我的心上。
              一个画师,需要用眼睛看清皮相下的灵魂。
              我拢住五指,那玉玺就在我手心,凉意丝丝入骨。
              我还没来得及画下你的容颜,原以为今夜过后,你的眼睛里就会是初见般的单纯美好,不再有为世事悬心的,我看不懂的纠结纹理。
              可如今,竟是如此。
              当各种颜色调和在一起时,就是一片漆黑,可各种心情调在一起,竟是一片空白。即使是想哭,都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皇宫里一片杂乱,灯火次第亮起,怀珠拉着我站在大殿屋檐上,静静的看着我:“你要留着这枚玉玺?”
              “……”
              “你不想离开他?”
              “如果他再也变不回来呢?”
              我泪流满面,却说不出话。千愁万绪噎在喉中。怀珠深深叹了口气,带着我从大殿上一跃而下,直没入夜色中去:“既然事以至此,我带你渡江。如果不错,王叔叔会在那边等着你。”
              “……以后,就不要回来了。”
              江畔风微凉,怀珠一抖衣襟,变成一只半人高的蚌,纹路清晰,散发着乳白色的微光。
              “传说当美玉上有了划痕,原来的温润就会变为微凉。除非有人贴身护持,小心数过三年,才会恢复如初。”
              江上波光粼粼,杳杳然不知所踪。蚌壳箭一般远行而去,江的那头,乌篷船的深色船头依稀可见。忽而想起年幼时候在书房里翻过苏卿的诗集册子,有半阙蝶恋花是这样写的。
              “顾往因谁悲去住,恋恋青衿,掩辔东归路。从此月明江不渡,莲花睡里开无数。”



            26楼2013-08-30 1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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