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7
“谢谢你送围巾来。没想到忘在小吃店了。”
“不用谢的。”
那种关于“谢谢”和“不用谢”的谈话,普通、寻常。她带过依旧疼痛的伤口、他掠过她
不想提到的回忆。
“喝茶吧。好歹让我尽待客之道。”
“这,是你的杯子吧?”
“茶杯,家里我只有自己的一个。没有客人来呢。”
停顿、然后继续。
“其实,一个人也很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家都渴望的‘自由’呢。”最后的词语没有
故意地加重语气,更像是轻飘飘地带过,有些含混不清。
“抱歉抱歉,扯得太远了。”
她不想像深闺怨妇似的倾诉得太多,只是默默地从另一个角度看着他,低低地像是在
咕哝着什么、自语着什么。
“今年的冬天,会很冷呢。多加件衣服啊,你连暖气也不开,可是要生病的。”
“妈妈说,多开暖气很浪费钱的。”像是无意间触动的某根神经立刻归位,“而且,窗上
结的冰花会融化,像是一张哭泣的脸庞呢……”
伸出手指,贴合着冰冷的温度。窗户上细细的水分融合在一起缓缓滴落下来。一条条的、
接连不断的、慢慢变得迅速的,直到手指冰冻得已然有些麻木。
“不打暖气的话,如果有一天看到冰花融化了,那么我知道太阳一定就出来了。如果是
这样,我宁愿选择冷一些,然后,等待着阳光。”
怀抱着不二递到她手上的围巾,辛晨只是抬头看向窗外那不住颤抖着的万物。
不二停留的时间的确是太短了。就像是线段,两个端点的固定,没有任何被延长的轨迹。
抬头间,能够看到她朝着那片昏暗天空的笑容。那种笑,是让不二动容的。
不能说是不在意的,只是没有发现。那次谈话很久之后,无意识地常常去辛晨家里看看,
直到有一次有些惊讶地看到手中的杯子是崭新的。
你是客人,当然得好好招待。——当时半开玩笑地问着原因的时候,辛晨是这样回答的。
他微笑地拂着杯子温暖的色泽:呐,很用心地挑选了一个杯子吧。是米色的。
一个冬天,就是在这样的你来我往中消磨掉的。虽然,每一次的做客至多不过一小时,
做客的时候,更多的是两人安静地呆在一个空间里,但是就是那么心甘情愿地让它存在着。
什么东西就那么慢慢地渗入了生命中。
不二发现,与松子的谈话中越来越多地牵扯到辛晨。一次又一次的话语中,似乎总能过
多地探听到什么。
“辛晨好像十岁就来日本自己住了呢。”
不二淡淡地一怔,猛然间记起她说的话。……其实,一个人也很好……
“我似乎真的没有见过她的爸爸妈妈来呢。也不知道她的爸妈怎么会不担心呢。”
……妈妈说,多开暖气很浪费钱的。……她很爱自己的家人吧,即使她的家人并不在她
的身边,有了那么长的时间。
“不二,如果是我,说不定会埋怨、委屈地问着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我,我一定会悲
伤、难过,甚至颓废,因为我被遗弃了。”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选择冷一些,然后,等待着阳光……
“不二,中国在每一年的最后一天都是家人团聚的时候,你猜她会不会很难过?”
记起来了吗,不二?你奔跑到她面前时那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庞。记起来了吗,
不二?那个清清冷冷、连杯子也只有一个的家?记起来了吗,不二?她甚至没有放一张与家
人的合影……八年未见的时间,纵使儿时有千般万般的甜蜜,又有多少能够填补那么漫长而
持续着的忙音。
“不二、不二,你有没有在听我说?”松子轻轻地推了推发着愣的他。
“抱歉,刚才有些走神了呢。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刚才经过的幼稚园里,有孩子在学《世上只有妈妈好》呢。好怀念小时侯的时光
呢。……呃,不二,我们去哪里?”
“刚才那个幼稚园啊。我想去看看。”
隔着外墙,依旧飘出了有些参差不齐的童声。
那么自然而又习惯地想到了少时在教室内高高举起的一只只手臂、争先恐后地回答老
师的问题,还有呢,就是裕太小时侯欢笑别扭的模样。还有,少时那种快乐的笑容。就像所
有人说的那样,不二的笑,真的很漂亮。
不是的。那种笑容,不过是我的习惯。那种笑容,我见过的。辛晨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