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门下，落日光中。我迈开的步子停下。
声音很亮，清晰如夜空中的满月。
我转身，在学校主楼前长长的台阶上，走来的女孩落落大方。
“屠夫！“
她这么喊的。
我突然像个傻子，失去言语的能力，只是呆呆现在那里，看着她欢快地走来。
慧娜，我在心底呼唤。
“怎么你突然消失这么久？“
…
“咦，你怎么又不会说话了。“
…
“咦，你眼睛怎么泪花花儿的？“
…
“春节完了开学来去找你，结果你不在，你那小屋也没了，还以为你真的…“
“你一直在学校？“我打断她。
“不在学校还要去哪里？“
“我一直在学校，放暑假回了几天家，开学又来了，你到底想说什么，神秘兮兮的。“
原来，七保护人的方式如此强大，如此悄无声息。
她甚至不曾打扰她。
我突然明白那个军医的话。
七，谢谢你的付出，谢谢你的良苦用心。

“哎呀，你在想什么？这么久不见，说个想我不会吗？“
慧娜瞪着大眼睛，贴的很近，看着我的眼睛。
“我叫杨语未。“
那是许久不曾用过的名字，那是一门缓缓打开的心扉。
慧娜笑了，笑得如盛开的兰花，笑得很安静，却很灿烂。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告诉我。“
“我等到了，好开心。“
“一起走走吧，杨语未。“
手中的温暖，从手臂传向心间，握着那温软，突然觉得，日落的天空，好蓝！
第二集完。

冬临的枯草，披覆连天霜白。
买水果的男人右手拇指和中指上的老茧比枯草黄。
他挑了最大的西瓜，没有称，直接单掌劈开。
他吃的很有味道。吃的兴致勃勃，风卷残云般，绝不拖泥带水。于寥翘寒风中，轻松将鲜红的瓜肉全部吞入口腹。
我看着他，然后，他看着我。
对视的时间不长，他的笑很豪爽。
“够镇定，有定力，不形于色，我喜欢。“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想知道。慧娜带着早餐，笑意盈盈而来。
我对他说“给钱“
“哈哈哈…“他将一张百元票子递给我，说“剩下的有机会还给我。“
带着笑，没理会我找钱的动作，背手而去。

“他是谁？“慧娜将早餐递给我。
“路人甲。“
我终于会开玩笑了，和慧娜
“语，你在想什么？“
飞机从我们头顶飞过，机场就在学校对面，坐在玉山顶上，可以看到机场里起落的飞机，可以看到远山上的滑雪场，可以看到山后眼睛一直看不到的地方。
这里是学校情侣的圣地。
我陪着慧娜，在晨曦微薄的光线穿过的枯枝下，突然想起来一个词。
曾经无意走进的教室里听到的一节哲学课，老师在黑板上的两个大字被我铭记在心。
人生！
从火光中走出前，我早已放弃了自己。
于秋末的薄雾慧娜的呼喊中，我的心，动了。

于是，我学会了笑和玩笑，我甚至，开始，规划日子，未来的日子_——简言谓之人生。
“是语未。“我纠正。
“我就要叫你语。“慧娜的头靠在我的肩上，痴痴地说。
“你刚刚想什么啊，那么出神。“
“慧娜，你…“
我的话没问完，慧娜抬头，深情地注着我的眸。
寒气吹袭，慧娜的灼灼眼光却让我心血沸腾。
我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烟消云散，只剩下两个字。
我们
…
我从未问及慧娜的家庭，我只是淡淡地对她说。
我是孤儿，曾经有一个可爱善良体贴的妹妹，她死后，我也慢慢死了，我杀过很多人，他们虽不至十恶不赦，却都罪有应得。
我是这个社会很多黑暗时刻的见证者，手染鲜血，屠戮不仁。
七帮过我，给了我新的生命。
坐在山顶上，回忆渐丰，我向慧娜述说着我灰暗的过往。
当故事渐进，她环抱了我。
有一种奇妙的温暖自心中荡开，她抱的很紧，我抬手，和她拥在了一起。
以此生，守护你。
我在心底细语。

我用最平静的口吻讲完了我的过去。慧娜却依旧因为那些活下来而经历的苦难而悲伤。
“谁也不再认识你，你从这里从新开始，心怀着我好好生活，可以吗？“
“嗯！“
我的答复很坚定，因为我相信，因为在我心里，慧娜已是全部。
只是，我忘了，有句话讲的太过真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春节前，慧娜终于决定回家。
这是一段幸福的时光，慧娜从放寒假，就一直腻在我身边。
我们形影不离，但，我守着华夏的传统，不曾失礼。
连海边上的星海广场上，她对于华柱下的流浪艺人赠金如友。
旅顺口的炮台下，她为乞讨的孩子添衣。
火车站边，她施粥包于滞留客旅…
陪着她游览这座华丽的滨海城，看到的是她满满的爱心。
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卑微的过去，有一段衣衫褴褛的曾经。
她带我传递，那些让我和张无德活下来的人间最温暖的正能量。
在心里，我明白她。
善良的慧娜啊…

火车离开时，从车站出来。迎头撞在我身上的男人，歉意一笑后说“真巧。一起坐坐吧。“
我知道，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但是，我还是答应了他。
所以，我的手脚上被锁上了“不得不去”。
我不想再杀人，可是，我曾经欠了别人的情。
很深的情。
“白，走私，贩毒，涉黄，草菅人命，你可以认为这是为民除害，当然，如果你没那么侠义，你可以把动机改成复仇，别忘了他曾经想杀你，如果你执意忘记曾经从新开始，你也不能忘了这件事，白知道你女友，白杀人如麻。“
他说了许多。
我不为所动。
“放弃曾经，从新开始，不论发生什么。“这是慧娜的话，我牢记心间。
我会保护她，一定能。
这便是我告别曾经的决心。
我不发一言，起身离开。

但他后来话锁住了我的脚。
“够坚定，但是，欠的情怎么算，难道你忘了小七？“
他咆哮！
我不知道，他的愤怒从何而来，但是七，只需这一个字，便让我再难走一步。
“别忘了，你的血有一半都是七的！“
“你是谁？“内心愤怒于陌生人如此了解我，但我克制了情绪，依旧平静。
“你忘了小七曾经说介绍个人你认识吗？“
“你是谁？“
“我就是你避而不见的那个人。“
“你是谁？“
“哈哈哈…果然小七没走眼。“
我盯着他，他盯着我。
桌上的咖啡热气渐尽。
杯子的开水暖温已凉。
男人的眼珠上血丝越发红。
从卓上传来的力量渐散。

“我是小七父亲。“
“小七在白手里，他在找你，他要以你换七。“
“算了…“他似乎想明白了。
“他是想杀了你们两个。“
“他为什么不想杀你？“
“他不知道有我。“
“你是军人？“
“退休在眼前。“
我的心底，升起了迷雾，我看不清，这些事情。
但是，我会去。
“还有什么问题？“
“七在哪？“
“港口的废舰里。“
起身，离开。
于奔跑的路途上，我理不清这一切事情的头绪。
那天的纠葛，成全的不是白胖子。
他死的时候喉头喷出的血液里夹着模糊的词句。

我在舰仓里，看见枪口下的七。
她没哭，但眼睛泛着的红丝让她看起来很可怜。
白胖子将背掩在厚厚的舰甲里，封着七的嘴，绑了她的手脚，左手搂着她在他的胸前，右手的手扣在手枪的扳机上。
他占了地利，完全没有留下任何致命的缺口。
但是，如果，军方想杀他，可以用穿甲弹
从七的心脏穿过去，炸烂他的心脏。
可在我进仓的路上，不曾看见一名军人或警察。
我没有办法，出刀，不能一击毙命，我只能出来，空手站在了七身前。
白的头从七头后一闪而过，他的动作很快，但我能完全看清。
我胸口的温凉，兴奋呻唱。
我想，我机会了。

砰砰砰
三枪落在我的双脚和肺叶。
我静静忍受。等待机会。
剧烈的疼痛让我跪倒在地。
七看着我。
她挣扎的很剧烈。
但是在她给我创造机会产生前，白的威胁让她安静下来。
第四枪击穿了我的左肩，第五枪落在我的心脏边。

“再动，我就打爆他的脑袋，你以为我打不中他的心吗？你再动下试试！“
他的手掐住七的脖子。言语充满恨。
七不动了。
我静静地盯着她发稍后。
我只需要一个机会。
两秒足矣。

白胖子很小心。
他开始演讲。
“你就是屠夫？“
…
“果然英雄少年。“
“其实，我们不是敌人。“
“我们可以一起，你杀我兄弟，毁我庄园，我可以不计，但是，我要你明白，要杀你的不是我“
我很想问他是谁，但多年的击杀经验让我放弃。
我必须凝聚全部的精力，等待那唯一的机会。

“你也是道上的，想来明白，我子弹落点的用意。“
他的左手松了下。人体久久维持一个资势的疲惫在他身上开始体现。
“我完全可以直接打穿你的心脏和脑袋，但是，我想你活着我们可以合作。“
他握枪柄的右手中指动了，然后无名指，小指接着张开但很快从新握紧。
“虽然，我不敢确信，但是，要我杀你的…“
扣住扳机的是食指。
经脉牵动肌肉运动的轨迹划起。

白微的光线，透过窗边的纱帘，投射到面上感觉很温暖。
军区医院的护理室，简单而干净。
墙上的钟上时间告诉我，又是一年的正月将尽。
我的腿伤好的很快，七告诉我不会留下任何残疾。
可是，我依旧还不能行走。
受伤的日子，七在我醒来的那天对我说，放心养伤，我做你的全职护理。
我没说话。
对慧娜的失约，我很难过。
“开学了，我要回去。“我对七说
她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我的眼睛，轻声问“你喜欢她？“
…
“你爱他？“
…
“你果然很爱他啊！“
她的眼光有些黯淡，我转过头避开。
“你想见她也得痊愈，你想她看到你这幅麽样担心害怕吗？“
“对不起。我想安静会。“
七走过来，直视我的眼睛，右眼的瞳孔里倒映着的七，眼光渐红。
我闭上了眼睛。
如果爱，去了，再不怀恋。
谢谢你七，在十几岁是，温暖了我的心。
但是，我只有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