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后来话锁住了我的脚。
“够坚定，但是，欠的情怎么算，难道你忘了小七？“
他咆哮！
我不知道，他的愤怒从何而来，但是七，只需这一个字，便让我再难走一步。
“别忘了，你的血有一半都是七的！“
“你是谁？“内心愤怒于陌生人如此了解我，但我克制了情绪，依旧平静。
“你忘了小七曾经说介绍个人你认识吗？“
“你是谁？“
“我就是你避而不见的那个人。“
“你是谁？“
“哈哈哈…果然小七没走眼。“
我盯着他，他盯着我。
桌上的咖啡热气渐尽。
杯子的开水暖温已凉。
男人的眼珠上血丝越发红。
从卓上传来的力量渐散。

“我是小七父亲。“
“小七在白手里，他在找你，他要以你换七。“
“算了…“他似乎想明白了。
“他是想杀了你们两个。“
“他为什么不想杀你？“
“他不知道有我。“
“你是军人？“
“退休在眼前。“
我的心底，升起了迷雾，我看不清，这些事情。
但是，我会去。
“还有什么问题？“
“七在哪？“
“港口的废舰里。“
起身，离开。
于奔跑的路途上，我理不清这一切事情的头绪。
那天的纠葛，成全的不是白胖子。
他死的时候喉头喷出的血液里夹着模糊的词句。

我在舰仓里，看见枪口下的七。
她没哭，但眼睛泛着的红丝让她看起来很可怜。
白胖子将背掩在厚厚的舰甲里，封着七的嘴，绑了她的手脚，左手搂着她在他的胸前，右手的手扣在手枪的扳机上。
他占了地利，完全没有留下任何致命的缺口。
但是，如果，军方想杀他，可以用穿甲弹
从七的心脏穿过去，炸烂他的心脏。
可在我进仓的路上，不曾看见一名军人或警察。
我没有办法，出刀，不能一击毙命，我只能出来，空手站在了七身前。
白的头从七头后一闪而过，他的动作很快，但我能完全看清。
我胸口的温凉，兴奋呻唱。
我想，我机会了。

砰砰砰
三枪落在我的双脚和肺叶。
我静静忍受。等待机会。
剧烈的疼痛让我跪倒在地。
七看着我。
她挣扎的很剧烈。
但是在她给我创造机会产生前，白的威胁让她安静下来。
第四枪击穿了我的左肩，第五枪落在我的心脏边。

“再动，我就打爆他的脑袋，你以为我打不中他的心吗？你再动下试试！“
他的手掐住七的脖子。言语充满恨。
七不动了。
我静静地盯着她发稍后。
我只需要一个机会。
两秒足矣。

白胖子很小心。
他开始演讲。
“你就是屠夫？“
…
“果然英雄少年。“
“其实，我们不是敌人。“
“我们可以一起，你杀我兄弟，毁我庄园，我可以不计，但是，我要你明白，要杀你的不是我“
我很想问他是谁，但多年的击杀经验让我放弃。
我必须凝聚全部的精力，等待那唯一的机会。

白微的光线，透过窗边的纱帘，投射到面上感觉很温暖。
军区医院的护理室，简单而干净。
墙上的钟上时间告诉我，又是一年的正月将尽。
我的腿伤好的很快，七告诉我不会留下任何残疾。
可是，我依旧还不能行走。
受伤的日子，七在我醒来的那天对我说，放心养伤，我做你的全职护理。
我没说话。
对慧娜的失约，我很难过。
“开学了，我要回去。“我对七说
她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我的眼睛，轻声问“你喜欢她？“
…
“你爱他？“
…
“你果然很爱他啊！“
她的眼光有些黯淡，我转过头避开。
“你想见她也得痊愈，你想她看到你这幅麽样担心害怕吗？“
“对不起。我想安静会。“
七走过来，直视我的眼睛，右眼的瞳孔里倒映着的七，眼光渐红。
我闭上了眼睛。
如果爱，去了，再不怀恋。
谢谢你七，在十几岁是，温暖了我的心。
但是，我只有一颗心。

第二天，七换了短发。很青春也很精神。
她笑着说“要不要出去走走“在我还没答复时就推来了轮椅。
温暖的护理室，七张开双臂，她丰满的胸脯撑着雪白的衬衣。
我试图右手推开她自己坐起来时，她已经环抱住了我。
胸前的接触传来异样的感觉，七紧紧地贴在我的胸前。
金银花的香气袭来，我终于明白梦中的香味是真实的存在。
我的手停了。
再不忍心推开她。
便如，金银花香，不知觉处花香袭，细细嗅探无香踪。
七，我苦苦寻觅时，你在何方？
我心灰意冷时，你何以如此柔情。
这，是何苦…

二月初一，晴，天寒有暖日。
医院的疗养区的小道上，枯木耸立。
七推着我。
暖阳照在身上，寒气袭在肤表，有异样感觉。
七的话又多了。她似乎回到了从前。
但，我知道，似是而非者，现在曾经！
七的笑话好多好多。只是我太过沉默。
我的心里住了人，她善良而单纯，可是我却活在血色里，再也不能出离。

我醒来的两天里，在脑袋里组合的词句中，有三个孤单的字。
那字染着腥红的血。
市长………军……
七的父亲叫战。很霸气的名字，就如同他光辉的曾经。
七对她父亲的故事很痴迷。
我从她的眼光里看到她对他如海般深的敬仰。
他父亲在战壕里出生，故名黄战。戎马生涯，五十得女。
一生刚正，清廉素洁，疾恶如仇…
战马上杀过敌，办公室里惩过腐。
她的眼光说，她很爱她得父亲。
我的脑海里，那个大冬天三下五除二吃掉整个西瓜的男子，原来已是迟暮之年。
却有如此光辉曾经！
但莫名的直觉里，我从他的身上感觉不到暖意。
我不断逃离的生活，麻烦不断的颠沛，生死起伏的挣扎中，左右这一切的，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市长…是洛阳的市长吗？
军…是一个人，是一个部队，还是整个军方…
我的思考没有结果，只有纷乱。

那天的光很烈，但空气依旧寒凛。我平静的问七。
这世界上，有人向你最爱的人追讨他曾经做了的错事欠下的债，你帮谁？
七看着我，目光流离，散了又聚。
没有回答。
却反问我。
我们一起沉默。
直到星光渐起。

七推我回护理室。
“我保护我最爱的人。“她坐在床边。看着我。静静地说。
但，我，没给她我的答案。
在春雪里，七推着我出了军区的护理室。
满世界的银白，簌簌之静。
军区很静，看不到人。
七平稳地推着我，走的很慢。
上一次重伤回复耗时半年，这一次，我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我眼中的世界，安静而祥和，七偶尔的言语，充满关怀，让我的心生暖意。

“你心边的伤好，我带她来见你。“
七的轻语飘散在落雪中。
“她是怎样的女孩？“
“温暖的。“
“有这样形容女孩的？……哦，知道了！“
“你左眼的伤怎么弄的？“
“忘了。“
“不愿说没事，何必说忘了。“
雪落在身上，脸上，凉凉的让人清醒。七将轮椅停在湖边。站在我的身边。
“你喜欢滑冰不？“看着池里的厚厚冰层七问我。
“我不会。“
“你腿好了，我教你。“
溶落的雪在我脸上化成水，七转头看见，从上衣兜儿里拿出手帕。
手帕纯白，蓝边之角有一个黄色的小字:七。
手帕拭在脸上很软，七的动作很温柔。
她的眼睛专注在我脸上的水迹上，长长的睫毛下，双眼脉脉含情。
我的心，有一处，碎了！

两个月的相处中，七伴我左右，形影不离。
304护理室于我一桌之隔的另外一张床上，七一直睡在那里。
七去拿饭的某天，主治的医生告诉我。
七为我输完血后，在我手术完成后，就陪伴着我。
我昏迷的半个月里，是他为我打理一切。她不让任何人插手。
七开玩笑时说，你什么我都看过，又还有什么好害羞的呢？
那是我昏睡方醒她执意扶我入厕时的戏语，却是真的。
然后，我放弃了那些矫情。
七帮我擦身子时，会摸着那些弹创，可是，我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也许，她什么也没想过。
“要开心，怎能愁眉苦脸！“这话曾经回响在空旷的304，七笑着对我说这些的时候，我突然有些心疼。
那些话，她又何尝不是说给她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