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临大敌的方婷,丁孝蟹一勺粥一筷菜的,倒吃得滋润。他理解她焦灼的心情。他跟她说要聊聊方展博,所以她二话不说就坐到了他面前。明天他就将一无所有,而拿走他一切的正是那个方展博。所以他此刻平静的样子她根本不相信,她信的只有那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丁孝蟹,她能看见的也只有他青面獠牙的样子。
于是,目睹她的焦灼,他越发气定神闲。轻轻搅动着面前的粥,丁孝蟹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
“以前,我都是一个人来这儿。等位子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能像别人那样每天朝九晚五,是不是我也能带着我的老婆孩子,跟这里的其他人一样,一家人挤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顿饭。”
“你想怎么样?”方婷无心听他感慨,她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丁孝蟹不理,只自问自答,“其实未必。因为喝粥时邻座常有夫妻吵架。老婆嫌又是煲仔粥,而孩子更想吃洋餐。”
“丁孝蟹,你又想干什么?!”
“每个人的今天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
“所以我从不后悔。”
“你当然不用后悔,因为后悔也没用,你迟早会有报应。”
“这个我知道。”
方婷恨得正要反驳,她的手提电话却在此时不凑巧地响起来。
方婷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却只将电话塞回包里了事。
“除了我,谁还会打电话给你?”都这步田地了,丁孝蟹还有闲心好奇。
方婷不理他。但显然,她已经被这个电话搅乱了心神。她忽然而起的仓惶之态,被他看了个清楚——有件比方展博的安危更令她牵挂的事,此刻正在呼唤她。
这个神秘的电话响了许久才放弃。
安静下来的那一刻,丁孝蟹甚至能感觉到方婷似乎暗暗松了口气。
她仍有些六神无主,因为她竟然忘了两人之间的对立状态,只管突兀地问他:“那个……卫岚,你们还有来往吗?”
丁孝蟹审视着方婷,“干吗问这个,想知道?”
“有还是没有?”
“怎么,她找过你?”要是找过,他不可能不知道。
方婷没答,只摇了摇头。她的思绪大概还在那个电话上,她顺手拾起汤匙,下意识蒯起面前的粥就要往嘴里送。
忽然,她意识到了不对劲,眼睛一瞪,汤匙也被扔回到碗里。
“不是要谈展博吗?直说吧。”
“现在,我只想好好喝碗粥,不希望有别的东西影响食欲。”
他想一家团聚就不惜破坏别人的家庭,他要呼风唤雨就不顾别人流血丧命,他愤怒就穷凶极恶,他想喝粥就要乖乖陪他喝粥?他是这个意思。
“好!那你好好喝吧。”方婷一边从牙缝里磨出这几个字,一边将自己面前的小砂锅整个倒过来扣在了桌上,一碗粥动也没动,就这么废了。
她的这一举动,大概丁孝蟹也没料到。
他缓缓靠向了椅背,与她拉开了最远的距离。他望着她,目光渐渐没入眼底,黑得不见踪影。
毫不意外的,他又恢复了以往惯有的样子。
“扑棱”一声,手里的汤匙被摔在了桌上,丁孝蟹一言不发,起身去埋单。
这碗粥,他是喝不成的,这辈子他也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