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没有封口,里头的内容经这么一甩,隐约露出些端倪。
丁孝蟹便就着这些边角将里头的东西一把掏了出来——竟是一沓照片豁然在目。
一张张细细翻看,丁孝蟹越看越慢。他的眉头也随着手中照片的变换时而蹙起时而舒展,原本淡然的脸上甚至渐渐多出了一丝兴味。
原来是上次两人的球场“约会”,“不幸”遭到偷拍!
只见那上头,或“深情”对望或对饮畅谈或“相拥”私语,哪张照片都有一番文章可做,难怪方婷如此亟不可待。
看完最后一张,丁孝蟹将照片塞回信封,随手扔在了一旁,“拍得不赖嘛,哪儿来的?”
“我原以为你会比我更想撕了它们。”丁孝蟹的反应完全出乎方婷的预料,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忽然间,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似的在她心中炸开,方婷急于寻找答案,只得草草调转了视线。
“有人打电话给我,说想请我做专访,还给了这些照片。”
“所以呢?”
“他们很想知道丁氏集团老板兼忠青社大佬背后的女人到底什么样儿。”
方婷将对方的话直接复述出来,放在两人之间显得尤为讽刺。乃至于丁孝蟹乍听到这个头衔,都一时没忍住,“扑哧”乐了。
“很好笑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方婷没有丁孝蟹本事,她笑不出来,“他们问我一向行事低调的孝总忽然在公开场合秀恩爱是否代表良人已定、好事将近?近期丁氏风波不断,孝总这时候闹绯闻是想暗示解甲归田还是新一轮的危机公关?如果我愿意说说我跟你的罗曼史或者别的什么内幕消息,那他们一定加版面、开专刊。”
方婷越说越缓,那种异乎寻常的平静渐渐弥漫开来,与她之前的急迫判若两人,她已经借由这几句话的功夫理出了头绪。
他轻扬的语调、满不在乎的态度,所有的哪怕细枝末节都在指向一个答案,方婷如果要怒也能只能怒自己到现在才醒悟。
“这些记者实在不像话,如果你不想说,回掉他们就是了。”他一副事不关己的腔调。
“照片已经在他们手里,采访我不过是为了丰富版面,我说与不说不会影响消息的发布。最晚周末,你就能在大街小巷看到这些照片,还有他们自编自导的注解!”
“既然这样,那只好想开点了。”
“哈!”方婷冷斥一声,不知是嘲笑丁孝蟹演技太差,还是笑自己气傻了才会有眼下的“到此一游”。“不好吧?!因为这样的丑闻坏你名声、乱你桃花,我岂不是更该死了?!”
“不必客气,这些我并不介意。”丁孝蟹听着方婷从后槽牙磨出来的一字一句,他仿佛气血通畅一般,连声音都轻快了。
他依旧舒适地仰靠着,一得意便有些忘乎所以,“其实,你住在我那儿也有段时间了,借这个机会,给你个名分,也不是不可以。”
“名分?!”她攸地拧过头来,又是那样瞪着他,唇都在抖,“丁孝蟹,再闹下去,你我恐怕连地狱也不配去了!”
大概是丁孝蟹自己也觉得“名分”这词儿太滑稽,他竟又一次笑出声来,“不下地狱那就做孤魂野鬼好了。反正是要耗一辈子了,总得有个说法,不然怎么办?说我包了你、养着你?”
他还要说下去,她已经一脚踹开车门下了车。
远处,霓虹烁烁,阻挡不住天际隐隐透出的一丝白。她便矗在这黑白之间,成为一个浑黑的剪影。即便劲风袭来,衣襟飘摇,勾勒出她娇弱的身姿,可那份化不开的冷硬却像把她钉在了那儿,同黎明前的黑暗融在了一处。
“瞧你,我想对你好,可你从来都不领情。”
他凉凉的声音只在唇边拂过,那音量甚至不足以说给自己听。随后,他一开车门也下了车,朝夜风中的那个身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