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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会馆的某间包房内
“龙哥，我还是回去吧。”阿盛有点怯场。
“老实呆着，哪儿那么多废话！”
阿龙再一次把年轻力壮的阿盛强摁回大沙发上，顺道敲了敲他脑门，像丁孝蟹那样警告了一番。
阿盛听说龙哥点名找他，很激动。他入行有几年了，一直跟在老大身边，这一带没有他不熟的。上次有机会认识老大的老大——龙哥，就是由他负责接待的。可是这一回……
“龙哥，我们老大那边有事，我擅离位置跑到这里玩，万一叫我们老大知道了……”
“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你是我带的，我不会让你做没分寸的事。”
阿龙一屁股坐到旁边的茶几上，他一边大派定心丸，一边给阿盛佩戴接听装置，嘴里还不闲着。
“呆会儿那小姐……呃，有个女的会进来，你就服从领导听指挥，叫你干嘛你干嘛，其他不用操心。”
跟个小姐单独在这房里？叫做什么做什么？！
阿盛恍然大悟，急道：“龙哥，我……我可不拍A片！我还要出来混的！”
阿龙听了一愣，旋即哭笑不得，朝他脑袋就拍了一记，“想什么呢你！”
检查过设备畅通无误，耳机线也藏好，阿龙站起身。
“想当男主角等我告诉益哥，让他捧你。但这回不行，不仅不行……”他指着隐藏在房间中央电视墙上的针孔摄像头，语气有了几分认真，“别说你动她一指头，就是眼神歪一歪小弟弟翘一下，想平安走出这道门，都难。就算今天能走出去，迟早，得有麻烦。别怪哥哥没提醒你，我不开玩笑。”
为表示慎重，阿龙说完还重重捏了捏阿盛的肩膀。活像“小子，听天由命吧”似的临终安抚。
这越发叫人紧张。
阿盛不死心，追问：
“龙哥，到底干什么，你给我透个底，不然我紧张。”
“瞧你这点出息。叫你听指挥嘛，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哦， 还有……”阿龙想起一事，“酒可以喝，但别灌她。”直觉告诉阿龙，这女人若醉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喝酒，不让看不让摸，两个人干坐着，龙哥，相面啊？”阿盛彻底糊涂了，
“谈心啊！不会？！”阿龙白他一眼，终于失去耐性，
“那个……龙哥……”
“又怎么了？！”
“耳机那头是谁啊？”
“……这个嘛……唉，孝哥。”
啊？！！老大的老大的……老大？！阿盛瞬间石化。
会馆的某间包房内
“龙哥，我还是回去吧。”阿盛有点怯场。
“老实呆着，哪儿那么多废话！”
阿龙再一次把年轻力壮的阿盛强摁回大沙发上，顺道敲了敲他脑门，像丁孝蟹那样警告了一番。
阿盛听说龙哥点名找他，很激动。他入行有几年了，一直跟在老大身边，这一带没有他不熟的。上次有机会认识老大的老大——龙哥，就是由他负责接待的。可是这一回……
“龙哥，我们老大那边有事，我擅离位置跑到这里玩，万一叫我们老大知道了……”
“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你是我带的，我不会让你做没分寸的事。”
阿龙一屁股坐到旁边的茶几上，他一边大派定心丸，一边给阿盛佩戴接听装置，嘴里还不闲着。
“呆会儿那小姐……呃，有个女的会进来，你就服从领导听指挥，叫你干嘛你干嘛，其他不用操心。”
跟个小姐单独在这房里？叫做什么做什么？！
阿盛恍然大悟，急道：“龙哥，我……我可不拍A片！我还要出来混的！”
阿龙听了一愣，旋即哭笑不得，朝他脑袋就拍了一记，“想什么呢你！”
检查过设备畅通无误，耳机线也藏好，阿龙站起身。
“想当男主角等我告诉益哥，让他捧你。但这回不行，不仅不行……”他指着隐藏在房间中央电视墙上的针孔摄像头，语气有了几分认真，“别说你动她一指头，就是眼神歪一歪小弟弟翘一下，想平安走出这道门，都难。就算今天能走出去，迟早，得有麻烦。别怪哥哥没提醒你，我不开玩笑。”
为表示慎重，阿龙说完还重重捏了捏阿盛的肩膀。活像“小子，听天由命吧”似的临终安抚。
这越发叫人紧张。
阿盛不死心，追问：
“龙哥，到底干什么，你给我透个底，不然我紧张。”
“瞧你这点出息。叫你听指挥嘛，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哦， 还有……”阿龙想起一事，“酒可以喝，但别灌她。”直觉告诉阿龙，这女人若醉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喝酒，不让看不让摸，两个人干坐着，龙哥，相面啊？”阿盛彻底糊涂了，
“谈心啊！不会？！”阿龙白他一眼，终于失去耐性，
“那个……龙哥……”
“又怎么了？！”
“耳机那头是谁啊？”
“……这个嘛……唉，孝哥。”
啊？！！老大的老大的……老大？！阿盛瞬间石化。
90
……
“刮胡子啊？”
她轻快的声音让他吃了一惊，循声看去，她就在他身旁，若无其事地开水龙头洗手。
也许等他回答等得不耐烦，她一脸探究地看向他。
长发下的那张脸无比鲜活，再熟悉不过。丁孝蟹胸口一窒，捏着刮胡刀的手，颓然垂落。
“看什么？”她边问边去照镜子。
疑惑于他深深的凝视，她误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没什么嘛。”
她自言自语着回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不等他反应，她忽然欢笑一声，劈手夺了他手里的刮胡刀，一蹦坐上洗手台，将他拉到身前。
“低头，抬下巴！”她顽皮地命令他。
丁孝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一瞬也不想错过，仿佛一个眨眼，她就会从眼前消失。
她倒不以为然，兴致勃勃地挥舞着刮胡刀要下手。她的眼睛澄净明亮，清灵的笑容让她的面容动人异常，丁孝蟹只觉得刺目又忍不住深深向往。
她拿着刮胡刀轻轻刮过他脸庞，侧身冲过水又来刮，嘴里还不闲着：
“妞儿，听话，我会好好待你的。”
此话一出，先逗得她自己乐不可支。
之后，她颇嚣张地挑起他的下巴，警告他配合，还翘起腿顺势勾了勾他的腿，要他再近些。
她的脸紧靠着他的，她一边呵呵笑着一边任温热的鼻息拂过他颈间。
手起刀落，刮胡刀沿着他颈线缓缓游走。贲张的血脉与轻薄的刀片相抵，像火热的心尖上划过一丝凉。还在迷惘中的他，感受着这种细柔的凶险，只觉得周身热血开始按耐不住地沸腾。
耳边，带着她温度的声音袅袅而至：
“哎，坏蛋，把致命要害这么晾着，不怕我一抹索命啊？”
丁孝蟹猛然惊醒，霍地从床上坐起身。再看去，卧房里空空如也。
一阵心悸袭来，他有些痛苦地蹙起眉头，却早已见怪不怪，只有周身的冷汗在提醒他，梦已醒。
胡乱冲了个凉，重新站到洗手台前。
丁孝蟹看着镜中的自己，恍然若失。
这幅样子，就像个孬种一样，让他的心情糟糕到极点。
还好，他不会允许这样的自己出现在卧房以外的地方。
可实际上，根本不好！
三年来，除了她离开那天，他从没做过有关她的梦。
至于现在……他想狠狠警告一下自己，却无意中瞥见了隔断上的刮胡刀。
如果没记错，那时，他曾觉得幸福无边。
他还记得，那句话之后，他一把抱住她，将剃须膏统统蹭到了她脸上，才得意地奚落她：
“傻丫头，有本事，你就来拿。”
……
……
“刮胡子啊？”
她轻快的声音让他吃了一惊，循声看去，她就在他身旁，若无其事地开水龙头洗手。
也许等他回答等得不耐烦，她一脸探究地看向他。
长发下的那张脸无比鲜活，再熟悉不过。丁孝蟹胸口一窒，捏着刮胡刀的手，颓然垂落。
“看什么？”她边问边去照镜子。
疑惑于他深深的凝视，她误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没什么嘛。”
她自言自语着回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不等他反应，她忽然欢笑一声，劈手夺了他手里的刮胡刀，一蹦坐上洗手台，将他拉到身前。
“低头，抬下巴！”她顽皮地命令他。
丁孝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一瞬也不想错过，仿佛一个眨眼，她就会从眼前消失。
她倒不以为然，兴致勃勃地挥舞着刮胡刀要下手。她的眼睛澄净明亮，清灵的笑容让她的面容动人异常，丁孝蟹只觉得刺目又忍不住深深向往。
她拿着刮胡刀轻轻刮过他脸庞，侧身冲过水又来刮，嘴里还不闲着：
“妞儿，听话，我会好好待你的。”
此话一出，先逗得她自己乐不可支。
之后，她颇嚣张地挑起他的下巴，警告他配合，还翘起腿顺势勾了勾他的腿，要他再近些。
她的脸紧靠着他的，她一边呵呵笑着一边任温热的鼻息拂过他颈间。
手起刀落，刮胡刀沿着他颈线缓缓游走。贲张的血脉与轻薄的刀片相抵，像火热的心尖上划过一丝凉。还在迷惘中的他，感受着这种细柔的凶险，只觉得周身热血开始按耐不住地沸腾。
耳边，带着她温度的声音袅袅而至：
“哎，坏蛋，把致命要害这么晾着，不怕我一抹索命啊？”
丁孝蟹猛然惊醒，霍地从床上坐起身。再看去，卧房里空空如也。
一阵心悸袭来，他有些痛苦地蹙起眉头，却早已见怪不怪，只有周身的冷汗在提醒他，梦已醒。
胡乱冲了个凉，重新站到洗手台前。
丁孝蟹看着镜中的自己，恍然若失。
这幅样子，就像个孬种一样，让他的心情糟糕到极点。
还好，他不会允许这样的自己出现在卧房以外的地方。
可实际上，根本不好！
三年来，除了她离开那天，他从没做过有关她的梦。
至于现在……他想狠狠警告一下自己，却无意中瞥见了隔断上的刮胡刀。
如果没记错，那时，他曾觉得幸福无边。
他还记得，那句话之后，他一把抱住她，将剃须膏统统蹭到了她脸上，才得意地奚落她：
“傻丫头，有本事，你就来拿。”
……
92
午夜，罗晓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今天她收到一个坏消息，她的那场官司提前进入司法程序，下周就要开庭了。
法庭通过法律援助机构为她指派了一名律师，费用已经降到最低，可罗晓慧还是付不起。对于庭审突然提前，律师也感到惊讶，但人家至多表示点遗憾，除此以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一变故打乱了她的全部计划，看上去，除了等待那场早已注定的宣判，她别无选择，也无计可施。
这样躺着实在难受，罗晓慧干脆起身。
厨房窗外那面巨大的霓虹灯牌此时依然抖擞，活跃着将一堆红红绿绿扔进屋，投到罗晓慧身上，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走去阳台，罗晓慧伸手一把拉开了窗帘。
窗外没有星星，连天空都小得可怜。如果是想从中寻求一丝慰藉，那实在是件令人泄气的事。
如何焦灼都没有用，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她什么都还没有做，也什么都没做成。
她兴冲冲奔向这座城市，踌躇满志地踏上这条路，然而，她只有空幻想的机会，却不再有践行愿望的时间。
四天，离开庭只剩四天。
不需要宣判，罗晓慧也能预料到结果。
只不过，令人痛苦的不仅是坐以待毙，还有跟随左右的浓浓的无力感，这远比即将到来的结局更叫她扼腕。
不其然，她又看向对面那扇紧闭的窗户。不一样的是，这一晚，那里似乎有光隐约透出。
罗晓慧不由仔细望去……
也许会别有洞天，也许依旧平淡无奇，尘封的旧屋会迎来新主人，谁又敢说那些严密的阴谋阳谋们不会留有一丝破绽？
谁知道呢，没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
罗晓慧对此应该比任何人更有感触。
她沉下一口气，给自己定了定神，回身看了眼时间后，拿起电话。
“喂？晓慧？！是你吗？”
对面的声音难掩惊喜，罗晓慧攥着话筒，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是我，你在做什么呢？说话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我在吃午饭。我叫了大胃王汉堡，双层肉饼，还浸了满满的肉汁……”
听着电话那头阿东津津有味地给她介绍午餐， 罗晓慧抬起头，一边听他有些絮叨又无限亲切的声音，一边又一次试图从暗淡的天空中寻找星星。仍旧是一无所获，但她却不禁展露出笑容，阿东的声音仍在耳边，让她在这个寂冷的夜感受到一丝温暖，也给了她一种别样的力量。
“听上去很好吃。”她悠悠地说。
阿东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好意思地笑了，“如果……你能来，我请你吃。”
罗晓慧笑而未语。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阿东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很晚了，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刚才做了噩梦，所以想找个人说说话。”
“好吧，哪怕你说你是打错了，我也很高兴。”
“为一个噩梦就打越洋电话，我知道很傻。”
“你如果能这样多傻几次也不错，我不介意。”
罗晓慧在电话这一头，听着这番话，渐渐笑不下去。
“你过得好吗？”她勉强问道。
“你过得好我就过得好。”阿东难得直白。
“阿东，你别误会，我就想实话实说。”
“我没误会，我也是实话实说。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很想听朋友的声音？”
罗晓慧感动于阿东的理解，“阿东，谢谢你！”
“不用谢，我不会误会你深更半夜不睡打越洋电话来是因为想我了。”
罗晓慧终于笑出声来，笑声中双眼却渐渐迷蒙，“认识你真好，我来香港这段日子，已经很习惯‘有麻烦找阿东’了，很谢谢你。如果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我现在真的很想为你去做。”
……
挂上电话，阿东若有所思，回想着刚刚这个电话里，罗晓慧难得流露的感触，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来不及吃完午餐，即起身离去。
午夜，罗晓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今天她收到一个坏消息，她的那场官司提前进入司法程序，下周就要开庭了。
法庭通过法律援助机构为她指派了一名律师，费用已经降到最低，可罗晓慧还是付不起。对于庭审突然提前，律师也感到惊讶，但人家至多表示点遗憾，除此以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一变故打乱了她的全部计划，看上去，除了等待那场早已注定的宣判，她别无选择，也无计可施。
这样躺着实在难受，罗晓慧干脆起身。
厨房窗外那面巨大的霓虹灯牌此时依然抖擞，活跃着将一堆红红绿绿扔进屋，投到罗晓慧身上，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走去阳台，罗晓慧伸手一把拉开了窗帘。
窗外没有星星，连天空都小得可怜。如果是想从中寻求一丝慰藉，那实在是件令人泄气的事。
如何焦灼都没有用，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她什么都还没有做，也什么都没做成。
她兴冲冲奔向这座城市，踌躇满志地踏上这条路，然而，她只有空幻想的机会，却不再有践行愿望的时间。
四天，离开庭只剩四天。
不需要宣判，罗晓慧也能预料到结果。
只不过，令人痛苦的不仅是坐以待毙，还有跟随左右的浓浓的无力感，这远比即将到来的结局更叫她扼腕。
不其然，她又看向对面那扇紧闭的窗户。不一样的是，这一晚，那里似乎有光隐约透出。
罗晓慧不由仔细望去……
也许会别有洞天，也许依旧平淡无奇，尘封的旧屋会迎来新主人，谁又敢说那些严密的阴谋阳谋们不会留有一丝破绽？
谁知道呢，没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
罗晓慧对此应该比任何人更有感触。
她沉下一口气，给自己定了定神，回身看了眼时间后，拿起电话。
“喂？晓慧？！是你吗？”
对面的声音难掩惊喜，罗晓慧攥着话筒，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是我，你在做什么呢？说话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我在吃午饭。我叫了大胃王汉堡，双层肉饼，还浸了满满的肉汁……”
听着电话那头阿东津津有味地给她介绍午餐， 罗晓慧抬起头，一边听他有些絮叨又无限亲切的声音，一边又一次试图从暗淡的天空中寻找星星。仍旧是一无所获，但她却不禁展露出笑容，阿东的声音仍在耳边，让她在这个寂冷的夜感受到一丝温暖，也给了她一种别样的力量。
“听上去很好吃。”她悠悠地说。
阿东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好意思地笑了，“如果……你能来，我请你吃。”
罗晓慧笑而未语。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阿东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很晚了，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刚才做了噩梦，所以想找个人说说话。”
“好吧，哪怕你说你是打错了，我也很高兴。”
“为一个噩梦就打越洋电话，我知道很傻。”
“你如果能这样多傻几次也不错，我不介意。”
罗晓慧在电话这一头，听着这番话，渐渐笑不下去。
“你过得好吗？”她勉强问道。
“你过得好我就过得好。”阿东难得直白。
“阿东，你别误会，我就想实话实说。”
“我没误会，我也是实话实说。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很想听朋友的声音？”
罗晓慧感动于阿东的理解，“阿东，谢谢你！”
“不用谢，我不会误会你深更半夜不睡打越洋电话来是因为想我了。”
罗晓慧终于笑出声来，笑声中双眼却渐渐迷蒙，“认识你真好，我来香港这段日子，已经很习惯‘有麻烦找阿东’了，很谢谢你。如果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我现在真的很想为你去做。”
……
挂上电话，阿东若有所思，回想着刚刚这个电话里，罗晓慧难得流露的感触，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来不及吃完午餐，即起身离去。
96
夜已深，还有什么人会静静数伤痕？不如把无法愈合的创口看成纹身，总好过得闲了便计较，它记录了多少痛感和难以弥补的缺憾。
丁孝蟹毫无睡意，一个人默默吸烟，反倒越吸越精神。远处点点霓虹在午夜依然活跃，它们陪着他将茶几上的烟缸一点点填满，当他忍不住又一次伸手去拿烟的时候才发现，那包他今晚才打开的香烟已经空了。
他对自己那天的鲁莽很不满意，他应该看着她被泼硝镪水，然后帮她报警、call白车，这才是正确答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弄得自己狼狈不堪。伤不伤的无关紧要，他丁孝蟹身上的疤痕无所谓再添几道，但关键时刻，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护住她，对于这样的自己，丁孝蟹很不安。
阿东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尤其在他面前。所以对于阿东的欲言又止和种种的不自然，丁孝蟹不能视而不见。
风渐起，丁孝蟹觉出丝丝凉意。他离开阳台回到卧室，又觉得憋闷。
手提电话的充电提示音响起，他找备用电池的功夫顺手翻看了来电显示。
一个熟悉的号码进入视野。
丁孝蟹握着电话，怔了好一会儿，最后，果断关机。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打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他将里头的书和一堆文件陆续取出放到旁边，之后，将手探进抽屉深处，取出了一个不起眼的盒子放到了自己面前。
这个铁盒子不大，却上着一把锁。丁孝蟹拨了下那个锁头，锁跟盒子相碰，即发出“磕楞”的响声。抬眼，寻见桌上的玉石摆件，丁孝蟹顺手拿过来，“啪”的一声砸掉了锁头。贵重的玉石摆件就这么丢了个角，很可惜。
盒子打开，一个泛黄的信封出现在眼前。丁孝蟹停了一会儿，方才取出信封。信封内是有内容的，但他却没打开来看，只将信封口朝桌面一倒，一枚明晃晃的戒指就这么滚了出来。
是，这是他的戒指，他丁孝蟹这辈子唯一的一枚婚戒，还是被退回来的。
他扔圣经的时候，其实应该连这个一起扔，但当时气昏了头，所以没想起来。后来麻烦一个接一个，他就更想不起来了。等他有功夫去发现还有这东西没扔的时候，一切早已经结束了。什么都没有了，扔跟不扔还有什么差别？他当时想。
这个戒指是他第一次有资格坐上台面，分社团红利时买的。据说带黄金尾戒能招财，所以，他给他们兄弟四个每人都买了一个。光秃秃的暴发户的样式，他还一带就带了那么久。他从没指望一个戒指能让他暴富，只不过它跟随他多年，是他为数不多的给自己买的东西。
至于后来，拿它来求婚也不算心血来潮。这个戒指随他出生入死，跟他身上的一部分没什么差别，况且他清楚，她不贪靓也不爱他的钱。
丁孝蟹拿起这枚戒指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曾经的心情依稀回味，那种空留在虚幻里的幸福感稍纵即逝，却又在消失后留下久久地苦涩，那像一下把他的心脏都掏空了，填进来的是满目疮痍。
随之而来的，便是那天，他们的不欢而散以及之后的种种。
他从不回避，也不会丝毫隐瞒自己对父亲的看法。
对她，他始终坦白。
谈爱是这样，说到恨也是这样。
他不想她离开，但他不会为了留住她而说出哪怕半句违心的誓言或模棱两可的答案。
当然，他也干了蠢事。
眼睁睁看她离开，他总需要点时间适应。
不错，带她远走高飞是他的念头，那甚至曾是他下意识的第一选择，谁叫那会儿他还年轻。
这个戒指最终也没能在她的手上戴住，也不可能戴住。
戴到她手上的戒指和他的家族，如同地球的两极，他只能选其一。而现在，连选择权都已作废经年。
不，是她先选的！是她选择了家庭和仇恨，放弃了他！
他一直很清醒，他明白两人之间必须有一个人让步，他让了，他能做的都做了。
难道还要他放弃尊严，追随她，一路倒戈看着丁家完蛋？！
先放弃的是她，先报警的是她，先拾起仇恨的也是她！
胸口的痛楚又在起伏，丁孝蟹习惯性抚了两下，敷衍了事。
第一次，他发现，这个戒指还有这样的作用——它像个惩戒，提醒着他胡思乱想、任性妄为的下场……那连想想都很多余。
丁孝蟹稍作犹豫，竟徐徐将它套回到尾指上。
戒指？戒止！
夜已深，还有什么人会静静数伤痕？不如把无法愈合的创口看成纹身，总好过得闲了便计较，它记录了多少痛感和难以弥补的缺憾。
丁孝蟹毫无睡意，一个人默默吸烟，反倒越吸越精神。远处点点霓虹在午夜依然活跃，它们陪着他将茶几上的烟缸一点点填满，当他忍不住又一次伸手去拿烟的时候才发现，那包他今晚才打开的香烟已经空了。
他对自己那天的鲁莽很不满意，他应该看着她被泼硝镪水，然后帮她报警、call白车，这才是正确答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弄得自己狼狈不堪。伤不伤的无关紧要，他丁孝蟹身上的疤痕无所谓再添几道，但关键时刻，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护住她，对于这样的自己，丁孝蟹很不安。
阿东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尤其在他面前。所以对于阿东的欲言又止和种种的不自然，丁孝蟹不能视而不见。
风渐起，丁孝蟹觉出丝丝凉意。他离开阳台回到卧室，又觉得憋闷。
手提电话的充电提示音响起，他找备用电池的功夫顺手翻看了来电显示。
一个熟悉的号码进入视野。
丁孝蟹握着电话，怔了好一会儿，最后，果断关机。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打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他将里头的书和一堆文件陆续取出放到旁边，之后，将手探进抽屉深处，取出了一个不起眼的盒子放到了自己面前。
这个铁盒子不大，却上着一把锁。丁孝蟹拨了下那个锁头，锁跟盒子相碰，即发出“磕楞”的响声。抬眼，寻见桌上的玉石摆件，丁孝蟹顺手拿过来，“啪”的一声砸掉了锁头。贵重的玉石摆件就这么丢了个角，很可惜。
盒子打开，一个泛黄的信封出现在眼前。丁孝蟹停了一会儿，方才取出信封。信封内是有内容的，但他却没打开来看，只将信封口朝桌面一倒，一枚明晃晃的戒指就这么滚了出来。
是，这是他的戒指，他丁孝蟹这辈子唯一的一枚婚戒，还是被退回来的。
他扔圣经的时候，其实应该连这个一起扔，但当时气昏了头，所以没想起来。后来麻烦一个接一个，他就更想不起来了。等他有功夫去发现还有这东西没扔的时候，一切早已经结束了。什么都没有了，扔跟不扔还有什么差别？他当时想。
这个戒指是他第一次有资格坐上台面，分社团红利时买的。据说带黄金尾戒能招财，所以，他给他们兄弟四个每人都买了一个。光秃秃的暴发户的样式，他还一带就带了那么久。他从没指望一个戒指能让他暴富，只不过它跟随他多年，是他为数不多的给自己买的东西。
至于后来，拿它来求婚也不算心血来潮。这个戒指随他出生入死，跟他身上的一部分没什么差别，况且他清楚，她不贪靓也不爱他的钱。
丁孝蟹拿起这枚戒指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曾经的心情依稀回味，那种空留在虚幻里的幸福感稍纵即逝，却又在消失后留下久久地苦涩，那像一下把他的心脏都掏空了，填进来的是满目疮痍。
随之而来的，便是那天，他们的不欢而散以及之后的种种。
他从不回避，也不会丝毫隐瞒自己对父亲的看法。
对她，他始终坦白。
谈爱是这样，说到恨也是这样。
他不想她离开，但他不会为了留住她而说出哪怕半句违心的誓言或模棱两可的答案。
当然，他也干了蠢事。
眼睁睁看她离开，他总需要点时间适应。
不错，带她远走高飞是他的念头，那甚至曾是他下意识的第一选择，谁叫那会儿他还年轻。
这个戒指最终也没能在她的手上戴住，也不可能戴住。
戴到她手上的戒指和他的家族，如同地球的两极，他只能选其一。而现在，连选择权都已作废经年。
不，是她先选的！是她选择了家庭和仇恨，放弃了他！
他一直很清醒，他明白两人之间必须有一个人让步，他让了，他能做的都做了。
难道还要他放弃尊严，追随她，一路倒戈看着丁家完蛋？！
先放弃的是她，先报警的是她，先拾起仇恨的也是她！
胸口的痛楚又在起伏，丁孝蟹习惯性抚了两下，敷衍了事。
第一次，他发现，这个戒指还有这样的作用——它像个惩戒，提醒着他胡思乱想、任性妄为的下场……那连想想都很多余。
丁孝蟹稍作犹豫，竟徐徐将它套回到尾指上。
戒指？戒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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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烧伤后的最初一段时间，丁孝蟹不得不每天换药。原本请医生到家里来或者让老四代劳都可以，可他偏要自己去医院。
他既不想回家听老爸唠叨，也希望能趁机离开公司透透气。
丁蟹和几个弟弟，都不知道丁孝蟹受伤的事，他也压根没吱声，阿程会料理这件事，自然不用他操心，他只照旧吩咐别声张，之后便低调往来着，巧妙地避开了大多数人的视线。
至于对家人也守口如瓶，主要是因为……怕他们大惊小怪、瞎操心，尤其是老爸，还有……容易胡思乱想瞎联系。其实，这就是一桩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那么连公司也不想去是因为……有点烦，不行吗？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与某跨国集团的侵权官司宣判后，赔偿额惊人，给付期限却不长。在有限的时间里，丁孝蟹要在保证公司资金链不断的情况下尽快筹到钱，谈何容易。他倒是想整合资产，把不赚钱的业务统统卖掉变现，可纸包不住火，丁氏输官司的事越传越悬，当丁氏不得不正式召开记者会就官司一事及公司现状做出说明的时候，丁氏旗下的业务已经不可能再像事发前那么好卖了。
股价自然要应声下跌，幅度还算可控，不过公司内部因为这个变故开始有些人心惶惶，每天来找丁孝蟹面谈、请他亲自拍板的人越来越多，让他有些不胜其烦。
他只好瞅着机会就出去，能清净一会儿是一会儿。
车里安安静静，知道丁孝蟹最近千头万绪，阿程和阿龙都不多言。
车子正要拐进医院大门时，忽然，阿龙像通电一样聒噪起来：
“诶，老大，医生是不是说会留疤？我打听到一个偏方，听说很灵的，要不咱们试试？偏方治大病呢，我觉得……”
“行了。”丁孝蟹不耐烦地打断阿龙，“……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原来，罗晓慧，正从医院大门走出，身影在车窗前一闪而过。
阿龙扁扁嘴，从后视镜里偷觑了一眼丁孝蟹，见他仍旧安稳坐着，没有要停车的意思，心下才稍稍安稳。
小护士很热情，引着丁孝蟹一路向治疗室去。
“丁先生，你朋友没和你一起进来啊？”小护士不仅热情还健谈。
“朋友？”丁孝蟹疑惑。
“就是那位小姐啊。”
“哦，她……来过？”丁孝蟹已经猜到是谁。
“是啊，问了好多注意事项，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怎么护理得当。还问你有没有按时复诊，换药及不及时，下次换药是什么时候，好像你一直都不怎么听话的样子。”
护士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说笑有些过，毕竟身边这个人可不是普通的病人。见丁孝蟹一直板着面孔若有所思，小护士怯怯地问道：
“丁先生，没什么问题吧？”
丁孝蟹方回神，“哦，没有。”
烧伤后的最初一段时间，丁孝蟹不得不每天换药。原本请医生到家里来或者让老四代劳都可以，可他偏要自己去医院。
他既不想回家听老爸唠叨，也希望能趁机离开公司透透气。
丁蟹和几个弟弟，都不知道丁孝蟹受伤的事，他也压根没吱声，阿程会料理这件事，自然不用他操心，他只照旧吩咐别声张，之后便低调往来着，巧妙地避开了大多数人的视线。
至于对家人也守口如瓶，主要是因为……怕他们大惊小怪、瞎操心，尤其是老爸，还有……容易胡思乱想瞎联系。其实，这就是一桩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那么连公司也不想去是因为……有点烦，不行吗？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与某跨国集团的侵权官司宣判后，赔偿额惊人，给付期限却不长。在有限的时间里，丁孝蟹要在保证公司资金链不断的情况下尽快筹到钱，谈何容易。他倒是想整合资产，把不赚钱的业务统统卖掉变现，可纸包不住火，丁氏输官司的事越传越悬，当丁氏不得不正式召开记者会就官司一事及公司现状做出说明的时候，丁氏旗下的业务已经不可能再像事发前那么好卖了。
股价自然要应声下跌，幅度还算可控，不过公司内部因为这个变故开始有些人心惶惶，每天来找丁孝蟹面谈、请他亲自拍板的人越来越多，让他有些不胜其烦。
他只好瞅着机会就出去，能清净一会儿是一会儿。
车里安安静静，知道丁孝蟹最近千头万绪，阿程和阿龙都不多言。
车子正要拐进医院大门时，忽然，阿龙像通电一样聒噪起来：
“诶，老大，医生是不是说会留疤？我打听到一个偏方，听说很灵的，要不咱们试试？偏方治大病呢，我觉得……”
“行了。”丁孝蟹不耐烦地打断阿龙，“……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原来，罗晓慧，正从医院大门走出，身影在车窗前一闪而过。
阿龙扁扁嘴，从后视镜里偷觑了一眼丁孝蟹，见他仍旧安稳坐着，没有要停车的意思，心下才稍稍安稳。
小护士很热情，引着丁孝蟹一路向治疗室去。
“丁先生，你朋友没和你一起进来啊？”小护士不仅热情还健谈。
“朋友？”丁孝蟹疑惑。
“就是那位小姐啊。”
“哦，她……来过？”丁孝蟹已经猜到是谁。
“是啊，问了好多注意事项，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怎么护理得当。还问你有没有按时复诊，换药及不及时，下次换药是什么时候，好像你一直都不怎么听话的样子。”
护士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说笑有些过，毕竟身边这个人可不是普通的病人。见丁孝蟹一直板着面孔若有所思，小护士怯怯地问道：
“丁先生，没什么问题吧？”
丁孝蟹方回神，“哦，没有。”
98
回去的路上
阿程的手提电话响起时，丁孝蟹正在吩咐阿龙要办的事。铃响几声也没有打断他，但阿程迟疑着不肯接电话的样子却引起了丁孝蟹的注意。
“谁啊？”丁孝蟹停下谈话问道。
“额——”阿程的欲言又止让丁孝蟹立刻了然，他径直从阿程手里拿过电话，目光扫过来电显示的功夫，手已按下了接听键。
“喂？”
“——”
大概电话那头的人没料到接电话的会是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鼓足勇气似的道：
“那个……我是罗晓慧。”
“我知道。”
对面又没了声响，这种静默放在别处也许不长，但在此时此刻这样两人的对话中间却让人异常煎熬。丁孝蟹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也许她压根儿就没打算跟他说话。一念此，他故意道：
“你找阿程？”
“是,额……不是。”
罗晓慧听出他声音中的负气因子，急忙补充道：“我就是想问问程哥，孝总你的伤怎么样了？”
这回换丁孝蟹不吭声了。
他倚回后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顺势将脸转向了窗外，那完全掩住了他此时微扬的唇角以及任何人窥探他心意的机会，不知是否有意为之。
“还好，在恢复。”他没发觉自己的语调变得轻且柔。
“我给您打过电话，没打通。”
“是吗？”当然，他可是看过来电显示才关的机。
“我知道孝总您很忙，不过……一定要按时换药，不然会影响伤口愈合，也很容易造成感染。”
“知道了。”
“那你……”
“我今天换过了。”
“哦，好。”
“还有事吗？”
“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
“谢谢，心领了。”
谈话似乎无法进行下去了，这可不是某些人的愿望。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罗晓慧说得有些动情，与上次法庭外截然不同，“如果那天不是有孝总在，我可能已经面目全非了，谢谢你！”
好半天，丁孝蟹才应声，“但愿你不会认为这是我为了撵你走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
“我开玩笑的。”见她不言，他急忙挽回。
“……我不会这么想。”她的声音从没有过得柔软。
又无话了，却谁也不肯挂电话。丁孝蟹握着电话静静听着，仿佛隐约传来她的气息，仿佛她就在身旁似的。
“额，烧烫伤要多注意别吃辛辣的，”她终于想到要说什么，“还有海鲜、生食，容易过敏的，”
“嗯。”
“别喝酒。”
“……嗯。”
“我好像有点啰嗦。”
“呵，有点。”
“这些医生应该都嘱咐过了？”
“再听一次也不坏。”
“那个……我学着煲了汤，可能很不好，不过……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缺这些……”
丁孝蟹咬了咬嘴唇,违心道：
“下次吧，我还有事。”
“嗯，记得按时复诊。如果忙，就让程哥提醒你。如果程哥也忙，那……我可以……可以打给程哥，帮忙提醒。”
“好。”
……
这个电话挂掉后，丁孝蟹难得给自己放了假，一整天，什么也没做。
回去的路上
阿程的手提电话响起时，丁孝蟹正在吩咐阿龙要办的事。铃响几声也没有打断他，但阿程迟疑着不肯接电话的样子却引起了丁孝蟹的注意。
“谁啊？”丁孝蟹停下谈话问道。
“额——”阿程的欲言又止让丁孝蟹立刻了然，他径直从阿程手里拿过电话，目光扫过来电显示的功夫，手已按下了接听键。
“喂？”
“——”
大概电话那头的人没料到接电话的会是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鼓足勇气似的道：
“那个……我是罗晓慧。”
“我知道。”
对面又没了声响，这种静默放在别处也许不长，但在此时此刻这样两人的对话中间却让人异常煎熬。丁孝蟹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也许她压根儿就没打算跟他说话。一念此，他故意道：
“你找阿程？”
“是,额……不是。”
罗晓慧听出他声音中的负气因子，急忙补充道：“我就是想问问程哥，孝总你的伤怎么样了？”
这回换丁孝蟹不吭声了。
他倚回后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顺势将脸转向了窗外，那完全掩住了他此时微扬的唇角以及任何人窥探他心意的机会，不知是否有意为之。
“还好，在恢复。”他没发觉自己的语调变得轻且柔。
“我给您打过电话，没打通。”
“是吗？”当然，他可是看过来电显示才关的机。
“我知道孝总您很忙，不过……一定要按时换药，不然会影响伤口愈合，也很容易造成感染。”
“知道了。”
“那你……”
“我今天换过了。”
“哦，好。”
“还有事吗？”
“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
“谢谢，心领了。”
谈话似乎无法进行下去了，这可不是某些人的愿望。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罗晓慧说得有些动情，与上次法庭外截然不同，“如果那天不是有孝总在，我可能已经面目全非了，谢谢你！”
好半天，丁孝蟹才应声，“但愿你不会认为这是我为了撵你走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
“我开玩笑的。”见她不言，他急忙挽回。
“……我不会这么想。”她的声音从没有过得柔软。
又无话了，却谁也不肯挂电话。丁孝蟹握着电话静静听着，仿佛隐约传来她的气息，仿佛她就在身旁似的。
“额，烧烫伤要多注意别吃辛辣的，”她终于想到要说什么，“还有海鲜、生食，容易过敏的，”
“嗯。”
“别喝酒。”
“……嗯。”
“我好像有点啰嗦。”
“呵，有点。”
“这些医生应该都嘱咐过了？”
“再听一次也不坏。”
“那个……我学着煲了汤，可能很不好，不过……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缺这些……”
丁孝蟹咬了咬嘴唇,违心道：
“下次吧，我还有事。”
“嗯，记得按时复诊。如果忙，就让程哥提醒你。如果程哥也忙，那……我可以……可以打给程哥，帮忙提醒。”
“好。”
……
这个电话挂掉后，丁孝蟹难得给自己放了假，一整天，什么也没做。
香港闹市区一个不起眼的公用电话亭里，有人拿着听筒正在拨打电话。
长长的等待音，电话一直未接通。打电话的人却并不放下听筒，而是用手悄悄按挂了电话。
很快，电话铃声响起。
那人瞥了眼时间，又等铃声响过几下，才将一直按在话机上的手轻轻松开，接听了来电。
……
“情况有点变化，尾款需要提前付清。”电话一通，对方言简意赅。
“你在开玩笑？”电话亭里的人边说边暗暗攥紧了听筒。
“我没那工夫。”
“你让我一时去哪儿筹这么多钱？！”
“这我不管。”
“事到临头又加码，你这是逼我毁约？”
“我们是怕事成后找不到人，收不到尾款。”
“你们还有做不到的事？”
“我们也怕去阴曹地府追债。你也知道，你这一单可不是小买卖。比起我们自己，我更担心你。”
“哼，你倒直接！”
“大家都是明白人嘛。”
“好，不过我需要时间。”
“可以。后天之前，如果能全额到账，那么一周后可以到货，三天内保证交单。”
电话亭里，那人仔细留意着对方提到的每一个细节，紧握电话的手隐隐有些泛白。中间，忍不住迫切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等着看新闻，或者看现场直播，随便你。”对方答。
“交易地点定了吗？”
“这要看情况，现在说不好。”
“那这三天里，你们会一直跟单？”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我付的是我的血汗钱，我不想这笔交易有任何差错。”
“行行有风险，你应该明白。”
“你也应该明白，这不只是风险那么简单。”
“你还是想象你该想的事吧。记住，后天。”
“我想我能帮上忙。”
“那随便你，不过后果自负。”
……
长长的等待音，电话一直未接通。打电话的人却并不放下听筒，而是用手悄悄按挂了电话。
很快，电话铃声响起。
那人瞥了眼时间，又等铃声响过几下，才将一直按在话机上的手轻轻松开，接听了来电。
……
“情况有点变化，尾款需要提前付清。”电话一通，对方言简意赅。
“你在开玩笑？”电话亭里的人边说边暗暗攥紧了听筒。
“我没那工夫。”
“你让我一时去哪儿筹这么多钱？！”
“这我不管。”
“事到临头又加码，你这是逼我毁约？”
“我们是怕事成后找不到人，收不到尾款。”
“你们还有做不到的事？”
“我们也怕去阴曹地府追债。你也知道，你这一单可不是小买卖。比起我们自己，我更担心你。”
“哼，你倒直接！”
“大家都是明白人嘛。”
“好，不过我需要时间。”
“可以。后天之前，如果能全额到账，那么一周后可以到货，三天内保证交单。”
电话亭里，那人仔细留意着对方提到的每一个细节，紧握电话的手隐隐有些泛白。中间，忍不住迫切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等着看新闻，或者看现场直播，随便你。”对方答。
“交易地点定了吗？”
“这要看情况，现在说不好。”
“那这三天里，你们会一直跟单？”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我付的是我的血汗钱，我不想这笔交易有任何差错。”
“行行有风险，你应该明白。”
“你也应该明白，这不只是风险那么简单。”
“你还是想象你该想的事吧。记住，后天。”
“我想我能帮上忙。”
“那随便你，不过后果自负。”
……
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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