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语读不出成语来吗


常常有朋友说，这个东西我只会普通话说，不会用吴语说。更有甚者，说吴语读不出成语来。打个比方，说到“刻舟求剑”，就非得冒普通话不可了。其实，问题有那么严重吗？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刻、舟、求、剑这四个字，我想多半是会读的，怎么连起来就不会了呢？这是个很奇怪的现象。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

说白了呀，还是习惯性思维在作怪。我们自打上学起，语文课上都是用普通话来朗读课文，来读成语，这个成语就有些下意识地被定义为只能用普通话念的，甚至书面语只能用普通话念，这个现象应该说是普遍存在的，我就经历过这样的阶段，并不奇怪。人总是会形成一定的习惯，然后不太习惯于改变。你要让一个吴语区的朋友用普通话音来念吴语日常口语，恐怕也是别别扭扭的呢。但这个成语的事情性质还跟上面这个例子不太一样。成语是中华民族的共有文明，是纸面的东西，并非只是某一种方言口语或语言独享的。普通话是古汉语的后代一支，吴语也是，普通话能念的，吴语一样能念。所以，放心大声地念出来，多念念，就一点不奇怪了。我们的前辈们，都是可以流利地用吴语来念古文的。

著名的中国近现代语言学家，被誉为“中国现代语言学之父”的赵元任先生，是常州人。因其家在北方做官，自小在北方长大，可家里教他念书却是只会用常州音，因而，在他的身上，出现了跟现在的小孩子截然相反的现象：他只会用常州吴语读古文。还有个例子也可以说明这个问题。新文化运动的主将，胡适先生，也谈到他有些诗因为是幼时所诵，即使多年以后，也还觉得用其家乡音（徽州话）来念来得顺畅。这两个例子都说明，这都是习惯问题，我们的吴语不是读不出成语来的，相反，可能读得更有韵味，因为我们保留了中古音的清浊之分和平上去入四声，而北方官话却缺了清浊和入声（多数吴语里面读短音的字就是入声，如“一”、“六”、“七”、“八”、“十”）。如还是“刻舟求剑”，“刻”是入声字，读得短促，整个成语读下来就显得有顿挫，很像音乐里面的符点音符，不显得单调。

不但是成语，只要是写得出来的，不是纯粹北方口语的（比如犄角旮旯之类），尤其是古文古诗，吴语是没有读不出来的道理的，反而却是可能更有韵味的。

另外一方面，不但要习惯于用吴语去诵读古代的这些东西，也要积极地用吴语去表达现代的新词汇，这样，吴语才有生机。

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上海创造了一大批新词汇，也深刻地影响了国语的词汇，很多被吸收进入了国语。现在我们股票市场上常用的“行话”，多半是上海流传出来的，比如“套牢”“割肉”等。那么，在今天，一些普通话引进的新词，一样可以被吴语所吸收，而并不需要非得借用普通话才能表达。

吴语是个全能的语言，并不是瘸腿的语言，今日她的瘸腿的状况，只是因为被外力拖住了，并不是生理基础有问题。我们要在讲母语的时候，要主动地维护她的纯洁性。当然，这个纯洁性，并不是说外来的词汇一概不要，而是要尽可能将它们本土化，吴语化。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要抱有开放的心态，flash能进普通话，一样也可以进入吴语（PS: flash用吴语“夫兰希”来读是很像的。但是，不能允许外来词汇对吴语词汇进行清洗，对吴语的本土词汇进行系统性的替换，这对吴语就变成了伤害，而不是丰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