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Desire
——蔑视爱之存在之神,降予无望之爱
“吾乃生死轮回之神,尔等凡人因吾而生。人世一遭后,望尔等不要辜负吾之期愿,于幽冥尽头,得到永恒之救赎。”
“必不负神明所托!”
凡人们的崇敬只献于她一人,凡人们的情感只献于她一人。
她坐拥她的荣光。
至少,在此刻如此。
她从梦境中醒来。
生死轮回之神的目光淡淡地转到了神殿之前,在那里,梦神微微扬起了头。
“如何?”
“梦神,汝之灵魂,欲坠入深渊?”
梦神讥诮地笑了:“做这副样子是给谁看?那不正是你所怀念的时光?你的欲\望!”
“吾之冀求,岂是汝能看透?”生死轮回之神抬起手,隔着空气,握住梦神的脖颈。
梦神白色的发丝在空气中徒劳地颤动,那只手渐渐收紧,眼看便要取出她的灵魂。
她的笑容变得扭曲,清秀的面孔上是压抑着的疯狂:“弑神么?生死轮回之神,你会遭到报应的!没错,是我所期盼多年的,你的报应!”
生死轮回之神漠然地握紧了拳头。
梦神的身躯颓然倒下,悄无声息地在神殿中融化。
“欲入深渊?”生死轮回之神冷冷挑起嘴角,“汝所冀盼之灵魂,早已碎裂,再无踪迹。
“汝去陪她吧。”
梦神的灵魂,被白皙的手指一片片撕裂。
凡人成神,果真是个错误。这种在她的垂怜下而获得神位的神明,要多少便有多少。
只是……回想起方才的梦境,生死轮回之神皱起眉。
梦神之流,消失便消失吧。
不过是凡人从此失去梦境罢了,梦境皆虚妄,没有了倒是好事。
这世上的神明,有无故出现的,亦有如梦神一般,成为神明的凡人。
成为神明的凡人,拥有着神明的力量,维持着世间的运转,却与凡人一般,会生老病死。
于是每过百年,生死轮回之神便会在幽冥尽头举行祭典,从世间选取凡人成神。
梦神便是这么一个。
她并不愿成神,因她所爱之人仍在凡世。
于是生死轮回之神赐她所爱之人早亡,又将那人的灵魂在梦神的面前狠狠碾碎。
即使这样,梦神依旧有着爱,那种卑微而软弱的感情。也因此而恨,那种丑陋的感情令生死轮回之神无比厌恶。
能够忍受到如今,已经是奇迹了。
生死轮回之神步出神殿,看见她的侍从正朝这里赶来。
“神明,梦神已死,何时举办祭典?”
“不需要了。”
生死轮回之神答道,宽大的袍袖擦过侍从的脸:“今后,不会再有梦神。”
侍从讶然,却没敢再多问。他又迟疑地问道:“那,今日是否拜访地空分立之神?”
“神?”生死轮回之神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还能算作神?”
“可是,地空分立之神是您的兄长……”
生死轮回之神的权杖向地面狠狠一顿,“闭嘴!”
侍从垂下了头。
他听见生死轮回之神冷笑着,说出残酷的话语。
“被凡人卑微的情感所惑,不论是地空分离之神、昼夜交替之神还是盛衰翻覆之神,都没有资格被称作神明!”
生死轮回之神攥紧了权杖,侍从甚至能听见神明的指骨因疼痛而哀鸣,可他不敢抬头。
“滚吧,勿要再来扰吾。”
侍从垂着头,飞快地离去。
生死轮回之神回到神殿,合上了神殿的门。
爱神行走于世间。
她见证了凡人们的爱,制造了神明的爱。
拥有着爱,世人仍旧在痛苦。
因为爱本身便是罪孽,背负着爱的世人受着苦痛的煎熬。
怎么可能呢?
爱神嘴角的微笑第一次破碎,她弯下腰,笑得几近疯魔。她的手颤抖得几乎抓不住漆黑的杖柄。
爱是如此神圣的事物,爱是如此美丽的事物,她怎么可能为世人带来苦痛、带来绝望,带来生命中最强烈的痛楚!
怎么可能呢?
爱没有错。
错的是分割了生与死的生死轮回之神之神,对,一定是她。她是如此蔑视着爱意,如此蔑视着我亲爱的爱!
蔑视爱意之神,
皆予降罚!
爱意之弓与深爱之箭交叠重合,这一次,它们只有一个目标。
裁决在此刻定下。
生死轮回之神优美的背脊紧贴着地面,她的皮肤如此冰冷,感觉不到神殿的温度。
长发散在神袍之上,黑与白交错却不融合,生与死亦擦肩而过。
她细细端详着她的双手,着迷于这双手所握着的权利。
世人的生死尽在手中,世人的情感泯灭于这双手中,她的荣光由她的手握紧。
真美啊。
她轻轻慨叹着,那荣光便是她的一切。
只是这荣光是如此脆弱,仅余那灿烂辉煌的躯壳,凡人对她的崇敬早已只剩下表象。
她想起了梦神给予的梦境。
在那地空刚刚分立之时,在那凡人初初诞生之时!
那是何等耀眼的荣光!
都是所谓的爱,都是那卑微可笑的情感,夺走了她最美的荣光!
她的手软弱地落下。
紧握如今这样的荣光,有什么意义?
她无比寂寞。
曾经的兄长已经堕落,曾经的友人已经堕落,堕落于她所痛恨的爱!
可他们不再寂寞。生死轮回之神失落地想着。
——如果有人能爱吾就好了。
脑海中掠过陌生的想法。
她惊恐地坐了起来,只是这念头,愈想要遗忘,便愈深刻。
她终究和她所蔑视的凡人一般。
幽冥尽头,生死轮回之神坐拥着她的荣光,那脆弱的荣光。
她试着对她所见到的每一个凡人、每一个神明付出爱意,却没有人回应。
他们只是向她投以诧异的目光,然后在私下传言。
——生死轮回之神疯了。
为什么?
她只是渴望着爱,渴望着不再寂寞,渴望着神殿不再空旷旷没有人烟!
——生死轮回之神,你会遭到报应的!没错,是我所期盼多年的,你的报应!
梦神临死的诅咒应验了。
这是报应。
她沉默了,独自居住在神殿之中,脆弱得随时都会消散的荣光是她唯一的慰藉。
爱神握着鸟头权杖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刻,一切都被串连了起来。
堕落于深爱之中的诸般神明,都是她的手笔。
包括自己。
那有如何?那又如何!
爱神兀自笑得魅惑。
生死轮回之神只知道,面前她曾不屑过的神明,是她在这无望的爱意中,唯一的曙光。
只有爱神,不会被爱意之弓与深爱之箭束缚。
生死轮回之神送上了自己的唇瓣。
爱神并没有拒绝。
深红色绽放。
那温暖与爱意如此短暂,生死轮回之神堕入了更深的寒冷。
假如我没有见过太阳
我也许会忍受黑暗
可如今,太阳把我的寂寞
照耀得更加荒凉①
生死轮回之神问爱神:“你真的有爱吗?”
爱神迷离地微笑,皮肤上未褪的粉红色映着她艳丽的脸。
生死轮回之神转过了头。
“别说了,我知道。”
若是她有爱,悲剧便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
或者说,爱神深爱着的,是爱。
她所深爱的爱,不容任何人侵犯。
她爱着的爱,要凌驾于地空分立之神的骄傲之上,击溃昼夜交替之神的冷漠,比盛衰翻覆之神的自尊更为高贵。
还要吞噬生死轮回之神的荣光。
爱神离开了幽冥的尽头,再也没有归来。
只留她一人,捧着她破碎了的荣光,怀抱着寂寞。
等待所爱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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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自美国女诗人艾米丽·狄金森的小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差点就工口了吓死了QAQ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篇卡得很厉害,于是也许会出现什么逻辑方面的硬伤。请别怀疑,那一定是楼主又犯蠢了。
于是,还有一篇尾声就完结了!虽说这尾声怎么写还完全没想过……
也许会出现在今天也许会出现在明天,因为我的鸡血抛弃我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