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Abandon
——怀疑爱之存在之神,降予爱之别离。
曾经,他洁白的羽翅划过她的身侧,俊美的面容带着锋利的骄傲。
少女的心沉沦在那一刻,有些事情并没有理由,就像她的爱。
她爱上了神明。
地空分立之神的神祠中,祭祀爱上了神明。
风儿掠过她浅金色的额发,无尘的祭祀袍服却沾染了爱的罪孽。
爱上神明,本就是罪。
爱,即罪孽,这世上最无法宽恕之痛苦。
——神明,请降罚于我。
尘世之中,诸般神明。
他们分散于世间各处,掌控世间自然更迭,晨昏生死。
苍穹之上,有地空分立之神的居所。
地平线交界之处,昼夜交替之神翻转着黑暗与光明。
世界的中央,盛衰翻覆之神端坐于王座之上。
幽冥的尽头,神殿中生死轮回之神坐拥她的荣光。
还有爱神,游离不定,却无处不在。
那是世人最为崇敬之神明,她,是世人的爱神。
羽翼舒展,地空分立之神徐徐降下,一双赤足踩上冰凉的石面,望向远处握着不详权杖的女人。与他锋利的骄傲相配,墨绿色的双眸也是那般咄咄逼人。
游走世间的爱神,终究游离于此处——苍穹之上,他的宫殿。
女人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漆黑的长裙,苍白的披肩,鸟头的权杖,她的一切充满矛盾,比厄运之神更为不详。
“地空分立之神呐——”
“爱神啊——”
他们同时吐出了话语。
气氛一时陷入僵持,爱神嘴角的笑容微微变换了一个弧度,沉默着。
“汝请。”最终还是爱神让了步,她垂下眉眼。眼前这位神明的骄傲,并不是什么能够轻易侵犯的东西。
这本就是理所应当,地空分立之神的骄傲不容侵犯,这是所有神明的共识。也因此,地空分立之神与盛衰翻覆之神,可谓完全处不来。盛衰翻覆之神的自尊无比高贵,没有人能压下他高扬的头颅。
而地空分立之神的骄傲,凌驾于所有神明之上。
……是吗?
爱神的微笑越发迷离。
“爱神啊,可否回答吾之疑问?”
“可。”
赤\裸着上身的男人逐渐走近了,锋利的目光注视着爱神的双眼,爱神却笼罩在迷离之中,最锋利的刀子,也割不开她的表壳。
“汝,是否存在?
“汝,是否仅余躯壳?
“汝,所掌握着的——是爱吗?”
地空分立之神与爱神的身影交错又分离,男人的发辫划过爱神的脸侧。
“吾怀疑许久,却在见到汝之此刻,再无迷茫。
“汝,与汝所诉说之‘爱’,不曾存在。”
爱神仍是微笑着,低垂着眉眼。
宫殿的大门无声关闭,地空分立之神的羽翼被一点点遮住,那令人着迷的颜色,再也看不见。
“呵。”
爱神抚摸着鸟头权杖,纤长的手指与漆黑的杖柄意外地合衬。
“怀疑吾之存在之神,
“怀疑爱之存在之神,
“皆予降罚。”
碧绿色的双眼,越过云层,凝视着渎神的少女。
——裁决开始。
祭祀依旧站在地空分立之神的神祠之前,仰望着漫无边际的天空。
从晨,到暮。
她甚至看到昼夜交替之神降临于她的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凡人,汝在仰望什么?”
昼夜交替之神的眼睛是漂亮的紫色,却没有那一位那样锋利的骄傲。
“我,在仰望地空分立之神。”祭祀仰望着,双眼不曾离开天空,“我犯了罪孽。”
“汝看不见地空分立之神。”昼夜交替之神漠然道,“他居于苍穹之上,云雾之神将他遮掩。”
“我知道。我只是在渴望神明的爱,在我短暂的生命中,都不会有结果。”
“爱?”昼夜交替之神没有丝毫触动,“与神明何干?”
祭祀没有回答,她的双眼浸满了泪水。
是啊,神明如此高高在上,爱这种罪孽,如何能加诸于神明身上?
她看不见天空的终点,她甚至看不见苍穹之上,那位神明的背影。
可她依旧仰望着天空,只要想着她想要看见地空分离之神,就感到无比幸福。
昼夜交替之神离开了神祠,为世间带来黑暗。
祭祀的双眼不曾离开天空,她环抱着自己的身体,双手置于胸口,就像在祈祷。
又有人造访了。
漆黑的裙摆,苍白的披肩,不详的鸟头权杖。
“吾,乃世人之爱神。”
“神明不会有罪孽,神明不会有爱。”祭祀流着泪,“爱神啊,你无法让神明去爱。”
“吾可以。”爱神微笑着,“地空分立之神属于天空与大地,却无法立于凡人的面前。在这里,汝看不到他。”
“爱神啊,我沉溺于幸福,只是还不够。因为我看不到神明。”
“汝想要看到地空分立之神吗?
“深渊之下,那里是凡人看到地空分立之神之处。也只有那里,是地空分立之神永远无法到达之处。
“你愿意吗?坠入地狱的深渊。”
爱神的话语有着魔魅般的力量,“想看到他吗?”
祭祀凝视着苍穹,点了点头。
只要能够看到神明的背影,就已经足够。
她染上了爱的罪孽,地狱深渊才是她的归处。
爱意之弓,深爱之箭。
裁决已经定下。
地空分立之神望着虚空,想起了多年前那名少女。
他曾展翅掠过她的身旁,甚至没有去看一眼她的面容。
他只是记得少女那浅金色的头发,柔软而又灿烂。
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地空分立之神看见了爱的存在,他不知道少女的名字,不清楚少女的面容,只记得少女浅金色的头发。他想去找寻那名少女,找寻爱的存在。
爱,不曾存在?
爱正存在于汝之心中,地空分立之神呐。
爱神露出了迷离的微笑。
地空分立之神掠过苍穹,掠过大地。
他找不到爱的存在。
他的羽翼无力扇动,他的双足疲惫不堪。
昼夜交替之神诧异地看着他,认不出那个曾经拥有无上骄傲的神明。
地空分立之神向她询问少女的去处,她说:“那名凡人,曾仰望着苍穹,想要看见神明。”
这世上,只有一处,能够看到地空分立之神的苍穹。
这世上,只有一处,他的羽翼无法靠近,他的双足无法触及。
地狱的深渊之下,祭祀仰望着地狱的天空,那里,便是苍穹。
昼夜交替之神对地空分立之神提出了疑问:“爱,与汝何干?”
地空分立之神没有回答。
他找不到爱的存在。
他在苍穹之上,看不见深渊之下,少女的脸。